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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迷霧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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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迷霧重重

我和洛神回到客店時已經接近晌午,張掌櫃沒在廳堂裏,只有那個叫小陽子的小二哥來來回回,正招呼着喫午飯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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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裏一瞧,房間裏此時空無一人,上午的藥碗還好好地在桌子上擱着,牀榻上的被褥則被整理得整整齊齊。

我們二人頓時面面相覷。

不是說肚子疼麼?這會子怎麼就沒影子了?

跑到樓下找那小二哥一打聽,那小二哥卻說沒見到雨霖鋈ス鶥崍糲率裁純諦牛逕褚惶成皇本屠淞恕

外面一直是冷雨颼颼的,雨霖稚挪。朔緩臀頤撬狄簧團艹鋈セ拐媸遣豢科住

算起來,我與雨霖菜閎鮮緞砭昧耍煌鏨腖郎嫦站常星樽允潛妊俺e笥牙吹酶詈瘛2還鋇轎掖聳輩歐11鄭葉運囊磺兄跎伲蛑笨梢運凳巧俚每閃n醫黿鮒浪悄饒暱崦裁賴墓戎鰨拼笫拼螅鬃鞴牛孟窈吐逕褚話鬩蒼誆淮切量嗟匱罷夷持侄鰲<幢閌鍬逕裼胗炅嗍抖嗄輳願窶吹鍪虜輝付喙剩且運雜炅牧私庖彩且黃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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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衡再三之下,和洛神決定分頭出去尋她。

雨下得比上午大了許多,雨點打在紙傘上,劈啪作響。

姑蘇城裏城外都水河縱橫,走在大街上,時時都能感受到河面吹過來的冷風,夾雜着水汽捲進我的脖子裏,涼颼颼的,能直接滲到骨子裏去。我一面走一面找街上的行人問詢,他們卻都連連搖頭,說沒見過一個穿紅衣服的女子。

問了半天一絲線索也無,心裏越發焦急了,不想走到半途,一座造型奇異的樓宇卻突然撞進了我的眼眸。

這樓修得與姑蘇城裏其它的秀氣樓閣不同,我忍不住多瞧了它幾眼。

樓宇整體以黑色與紅色爲主,墨色琉璃瓦,邊沿鑲暗紅,門口立着兩根巨大的柱子,通體紅色,好像自鮮血裏浸潤過一般,氣勢恢弘中又透着絲絲詭異,叫人乍看之下,心生寒意。

黑色大門上方橫掛着一副玉匾,上書“聽雨樓”三個大字。這聽雨二字原本雅緻清新,可是此番與這妖異樓閣擺放在一起,說不出的不搭調,門口則立着兩名瘦削的男子,一身黑衣,目光呆滯,好似沒有靈魂的木頭人。

原來這就是傳聞中的聽雨樓麼?倒是個邪氣之所。

我此番目的是出來尋雨霖膊輝岡謖饊曷デ岸嘧齙8椋Ы乓擼咭徽笳氳穆硤汔矗慵趴諑樸剖煥戳艘渙淨蠓欠駁穆沓擔竺嫠孀乓歡由磣藕諫19暗哪兇櫻咄反舐恚成轄源髯藕諫男蘼廾婢擼肥強植饋

我一時停下了腳步,琢磨着這面具我怎麼好像在哪裏見過,只是這苗頭剛從腦海裏冒出頭來,晃了晃,又自己給跌下去了。

只聽一旁有人低低讚歎道什麼公子回來了,隨即那馬車穩穩停下,門簾被掀開,一個身着黑袍的人走下車來。

那人身形頎長,由於穿着袍子,上面連着的袍帽壓得很低,遮了上半張臉,僅僅能瞧見弧線強硬的薄脣,下巴倒是白皙瑩潤,輪廓纖細,分明是個年輕女子。我眼尖之下發現那女子黑袍被風吹開一角,露出裏面掩着的長髮,竟然是光澤流轉的銀色,且那銀髮極長,下面用紅色繩子束起,都晃盪到了膝蓋處。

我覺得奇怪,怎麼這聽雨樓的公子還是個白髮女人?

那黑袍女人在原地站定後,許是感受到我一直在盯着她瞧,忽然轉過頭,嘴角一勾,朝我這邊低頭一笑,隨即頭也不回地朝聽雨樓大門行去。

那女子的笑容太過邪魅,我只覺得心裏忽然灌進來一股冷風,極不舒服。誰知此時,馬車簾子又被一隻白皙的手掀起來,這次卻下來一個身着白衣的男子,髮絲用環佩束在腦後,透着一股纖塵不染的風流。

男子雪白的靴子在地上略微一點,踏在了溼漉漉的地面上,一旁有人恭敬上前,遞給他一把白色竹骨傘遮擋風雨。

他將那白色紙傘一撐,抬起頭來時,剛好對上我的眼睛。

面容冠玉,星眸含雨。

我見了他的容顏,整個人好似遭了雷電裂空一劈,僵在了原地,不能動彈。

竟然……是他!

那日城隍廟裏的白衣公子。

鬼一般糾纏的男人。

我望着他雨霧繚繞的眸子,眉心那處紅月印記所在此時卻突突地跳將起來。

經過上次城隍廟一事,我大病了一場,昏昏沉沉的,有時候身體疼痛難忍得差點要死過去。而這白衣公子亦是從此成了我心裏揮之不去的夢靨,他帶給我的氣息太過可怕,我只盼着此生都不要再與他有任何瓜葛,不曾料竟然在這姑蘇城裏遇見了他,而他,明顯便是這聽雨樓的所謂公子了。

我此時心裏想着要快些離開,急急抬腳轉身,不想他卻飛快上前來,自後面攥住我的衣袖,再踱到我眼前,笑得一臉迷離:“韶兒,我們又見面了。”隨即他又低低補了句:“我等你好苦。”

他身上縈繞着一股淡淡的瑾蘇子味道,我不由得皺起眉頭。

而他說完後,微笑地望着我,眉目比上次在城隍廟時要溫和許多,可他越是這般笑,我心裏越是顫抖,當下甩開他的手,冷冷道:“我不認得你。”

他卻也不着惱,笑道:“韶兒,你怎會不認得我呢,你以前不是最喜歡我麼?”

我聞言冷笑:“我小時候記憶模糊了,這些年來也都不曾見過你,你說我以前喜歡你,是說我孩提的時候麼?我那麼小,喜歡你作甚!”

他被我這話問得一時語塞,隨即低低笑了起來,道:“好,當真是好。不過我沒有說謊,我以前是真的見過你,只是你將我忘記了罷了。”

我瞧見他說話間眸子裏壓着幾分狂熱,說話也沒甚邏輯分寸,心裏越發着惱,不願與他多做糾纏,扶正紙傘欲走,他卻忽然將傘一扔,一手緊緊扣住我的肩頭不讓我動彈,另一隻手眼看着要探到我的額頭劉海處。

我驚出一身冷汗,以爲他又要像上次那樣使出同樣手段,急忙退開身,一下躲過了他。

他一愣,隨即望着我的額頭,有些陰測測道:“這樣纔好,這模樣纔是真正的韶兒,如今,可是分毫不差,我喜歡極了。”

他邊說着,身形閃電一轉,又轉瞬欺到我眼前,同時手掌竟然摸上了我的臉,霎時冰涼刺骨鑽心而來,我覺得一陣嫌惡,情急之下抬手推了他一下,迫他退開身去。

“請你放尊重點!”

我只覺得被他摸過的臉一陣難受,洛神的手也是這般冰冰涼涼的,可卻極是柔和,遠不似他這般寒心徹骨,叫人生懼。

他望着我,臉上卻沒甚波瀾,啞聲道:“韶兒,你就這樣討厭我麼?!”

“對,我很討厭你!”我使勁用衣袖擦了擦臉,心裏不知怎的積壓了一股惡氣,無處宣泄,也不管四周衆人投過來的詫異目光,朝他大聲道:“別以爲你老是韶兒韶兒的叫我,就好像與我攀上了多年交情一樣!我的名字是師清漪,不是什麼韶兒,你記清楚了!你很瞭解我麼?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從哪裏來,你卻又是從何得知的!沒錯,我是失去了部分記憶,也許很多人很多事情都記不得了,我現下也正在拼命尋找,尋找我在這世上有所關聯的痕跡。若是以前有人待我好,我自當心懷感激,覺得我記不起他是對不住他!可是你連對人最起碼的尊重都沒有,一味地糾纏於我,倘若我以前真的見過你,我現在也寧可不認得你,更不願意想起你!”

我從來沒有這樣大聲地斥責過別人,情緒一時激動起來,不管他錯愕變幻的神情,也不理會周圍那些人嘴裏竊竊私語說着什麼好大膽竟然敢兇公子雲雲,當下把崑崙以前“不準嗔不準怒”的教誨給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怨怪自己是個殘缺的人,誰知道我以前丟失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隨着上次城隍廟這白衣男子的憑空出現,他對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行爲,都讓我對我的過去極爲害怕,我怕我這般拼勁全力地追尋下去,日後觸到的,卻不知是怎麼樣的結局。

而他立在我眼前,含着水汽的眸子勾了我許久,忽然大笑起來,撿起地上的白色竹骨傘撐了便往回走,走得幾步又回頭笑道:“韶兒,不管你如何待我,我可是越發地喜歡你了。我的名字是尹墨寒,你好生記着,可莫要忘記了!總有一天,你心心念唸的那個女人會離開你的,你可知道,她就要自身難保了麼?哈哈!”

我心裏霎時一沉,不曾想他會把話題跳到洛神身上,自身難保,這是什麼意思?

可這名爲尹墨寒的男子,已經頭也不回地往聽雨樓方向行去了,僅僅餘下他雨霧迷濛的白色背影。

我沒再理會他,當下腳步邁開,也不撐傘,在大雨裏沒命地飛奔起來。

四周景緻一路倒退下去,我只是希望我這樣一直跑下去,穿過冷雨,繞過街角,我就能逃出這個怪圈,眼前變得一片柳暗花明,而我最想見到的那抹素白清冷的倩影,此時就會在那裏一直等着我。

我一路飛奔,周身被雨水淋得透溼,在經過一個巷子口時,那巷子裏忽然也鑽出一個人,兩人速度極快,當下止不住腳步,口中同時驚呼一聲,給狠狠撞了個結實。

我跌到了地上,被撞的肩膀處鑽心似的疼,加上方纔諸多事宜,我累得直喘氣,卻見那人驚道:“師師?”

我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忙抬起頭來,見雨霖偷諼已矍埃肷硎福q布搶潛罰稚先躍墒俏兆噴辰#溺辰r壞┏鯁叮褪撬得魎惹壩朧裁慈碩鶚擲戳恕

而我細細看她眉眼,心裏霎時一個咯噔,她此時臉色很差,雙眼微微泛紅,雖說是淋着雨,可眼睛裏面纏繞着莫名的水汽,顯示着她好像是不久前哭過一般。

我見她這般模樣,更爲詫異,當下也氣不起來了,掙扎着起身將她扶起來,低聲責備道:“你不是生病了,還到處亂跑?可叫我們好找。”

她低下眉去,有些窘迫地道歉道:“對不住,對不住,我上午在房間裏病着無聊,挑開窗子,就見昨日那個死流氓臭無賴在街上晃盪,頓時怒上心頭。你知道本姑娘從小到大可不曾喫過虧的,昨日僥倖被他跑了,當下就追出去要討回昨日的債來。我摸上前去,偷偷繞到他後面,正要出手教訓這無賴,誰知道這廝就和泥鰍一般,四處亂竄,我方纔正要趕着追他呢,哎喲,結果一出巷子口就撞上你了,你說,咱兩怎就這般有緣呢?”

她後面說得那叫一個眉飛色舞,跟唱戲似的,真假莫辨。邊說着,忽然又捂着肚子,驀地嘻嘻笑道:“師師你還別說,一說我就又肚子疼了。”

我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妖女你就會裝,變臉比翻書還快,怎麼不真的跑到戲臺去唱戲?

她端詳我幾下,又問道:“師師,你臉色好差啊,跟要喫人似的,是不是遇上什麼不開心的事?”

她這問話間,我突然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一時也沒顧得上回答她。那好像是一種奇怪的鈴鐺聲,清脆渺遠,極爲詭異,心念微動之下又側耳傾聽,結果那聲音陡然一停,好似突然斷了線,跟着又什麼也聽不見了。

是誰在那裏?

我皺起眉,目光不由得死死勾住了那個幽邃深深的小巷子,裏面一片雨霧繚繞,卻空無一人。

“師師!師師!你怎麼了?”

雨霖斐鍪衷諼已矍盎瘟嘶危傲宋液眉幹也鷗廈厴瘢⊥返潰骸懊揮校頤歉轄艋厝ィ逕窕乖謖椅頤悄亍!

“嗯。”雨霖僖梢幌攏諾懍說閫罰辰j棧匱洌成故嗆懿園祝辛滄拍饢兜納癲傘

她回頭望了眼小巷子,手攥緊了,又慢慢地松將開來。

接下來兩人相互攙着往客店方向行去。

兩人樣子都極是狼狽,泥水點點沾了滿身,走到客店不遠處,就見洛神撐着傘在那安靜立着,她見我們兩個跟掉進了泥水潭裏一般,頓時擰起眉,目光自上到下在我們身上一一來回打量,神色幽冷。

她卻什麼也沒問,就囑咐句回房換衣衫,莫給凍病了,我和雨霖簿筒輝偎禱埃髯曰胤看蚶碭刪緩笙侶コ暈綬埂

一頓午飯喫得索然無味,我腦海裏來來回回都是那尹墨寒說過的話,最令我在意的是他最後說的那句什麼洛神會自身難保。他神神祕祕,人雖是討厭之極,可好似對我和洛神的事情懂得很多,走之前還刻意給我賣個關子要我坐立不安,當真可惡。

我邊隨意地喫着菜,邊眼風朝洛神挑去,見她斂着眉,姿態優雅地抿着米飯,一貫的淡然若風。而雨霖卜闖5夭凰禱埃永錆盟潑簧豕餉⌒∫煌敕顧粵稅胩旎共患祝蘭埔彩竊諫裼翁焱狻

三人下午都沒出客店,就這樣消磨時間到了晚上,我事情想得太多,頭疼得厲害,早早就掩燈睡了,不知爲何,晚上我又做了個夢。

而且這夢還很奇怪。

我夢見我一個人在龍溝古城裏不停地走,路上昏暗得很,除了來回星星點點的螢火外,沒有一個人影。結果走得半晌,忽然一個穿着白衣服的男子跳出來攔住了我的去路,正是那尹墨寒。他衝我邪邪一笑,說了句“韶兒我等你好苦”,跟着就要伸手抓我。

我怕極了,邁開腳步拼命地逃,而他在後面緊緊追着我不放,最後我腳步一陣踉蹌,被他自後面捉住了,而他伸長手臂,死死扣着我的肩膀,不讓我走。我又氣又急,當下運起掌風,在他胸膛上狠狠一拍想推開他,不想手到之處卻是軟綿綿的。

我一時愣在原地,怎麼這公子還有胸?

迷糊中又試探地摸摸,觸感很軟,很熟悉的感覺。

我驀地驚醒,睜開眼來,就見眼前洛神一身白衣,立在我牀榻邊上,傾身下來,深邃若墨玉的眸子就定定地勾着我,而我的手就……就扣在了她胸口處。

我一時大窘,手立刻火燙了般縮回來,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她。

她此時手上拿着條毛巾,還冒着熱氣,擦着我額頭上的汗,甫一睜眼時她模樣好似很焦急,見我醒了,當下面色緩和下來,微微一笑,低聲道:“做的什麼夢呢,手亂擺。”

我忙坐起身來,尷尬道:“沒……沒有。”抬眼一瞧,窗子正開着透氣,而外面天光已經大亮,原來已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湊近來,吻了吻我額頭,道了聲:“你等下,我去換盆熱水過來。”說完,拿起毛巾轉身便走。

她背影筆直,清清冷冷的好似孤煙一般,我目光瞬也不瞬,緊緊盯着她瘦削的背,腦海裏忽然跳出那尹墨寒最後對我說的那句話。

“她就要自身難保了!”

我驀地驚出一身冷汗,慌忙赤着腳跳下牀榻,幾步上前自後面抱住了她的腰,她身子被我抱住,僵了一下,便站在原地不動了。

她背對着我,我瞧不見她的表情。

我將臉貼上她背上單薄冰涼的衣料,澀聲道:“洛神,我不會叫別人欺負你的。”

她沒有回頭,手自前面握住了我攬在她腰間的手,低低道:“你說什麼胡話呢?誰敢欺負我?”聲音裏卻隱隱帶着一絲愉悅,好像她是笑了。

我不再說話,她說得對,她那麼強,有誰敢欺負她?

可是想起尹墨寒陰測測的那張臉,心裏仍舊是不可自抑地去擔憂着她。

我想,我該變得強大起來,我才能撥開那些潛藏在暗處的陰影,才能尋回我破碎的過去。

才能,好好地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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