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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化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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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歷史上很有名, 瑾兒你該聽說過他的名字。”司函冷道。

我一愣, 不由得抬手撫了撫額際。

耳畔司函傳來的聲音越發寒冷:“此人當年在進獻冥幽環後,便被周穆王帶入大周王宮之中,加以封賞。他分外精通木藝, 造出來的木甲人能歌善舞,宛若真人, 而造出來的羽雀亦是同真的一般,翎羽附體, 啼叫聲清亮, 當時民間傳聞的‘西周木藝’一說,正是由他而來。他身邊一直常伴着一個木甲巨人,曾在周穆王殿前舞劍, 引得羣臣訝異。由於那木甲人看上去與活人無二, 當時的人甚至誤以爲他與那名高大木甲人是同行同住的親密好友。”

司函頓住,眸中顯出幾分大仇得報的快慰來, 道:“不過那男人作惡太多, 天有報應,最終被周穆王下令五馬分屍而死,倒是省得我再去動手了。”

我點頭道:“姑姑你說的這些,我其實俱都曉得。我曾去過一趟姑蘇的大周公主墓,裏頭的壁畫上就繪製了那青年的一些相關事宜, 還有那個木甲巨人,但是我並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不好多加揣測。”

“瑾兒, 我若這般含糊地說,你自是不曉得。只是等我告訴你,他身邊常伴的那個木甲巨人的名字,你定然就曉得他的名字了。”

我腦海裏驀地劃過那個木甲巨人將軍的身形容貌,壓低聲音道:“那木甲巨人喚做何名?”

“仲昆。”

西周木藝。

青年男子。

仲昆獻舞。

“仲昆。”我後知後覺明白過來,恍然地沉沉道:“原來那男人竟是偃師。那個造出名爲‘仲昆’的能歌且善舞的木頭人,當時的天才木藝人,偃師。”

司函道:“不錯,害死你二伯與二伯母,搶走冥幽環與狴犴玉鑰,又將冥幽環進獻給周穆王的那人,便是偃師。”

“我早該想到他的名字的。”回想起姑蘇公主墓的種種經歷,還有冥殿壁畫上繪製的偃師與他的那名木甲巨人仲昆,不覺有些唏噓:“可是偃師,他已經被周穆王五馬分屍了。”

司函冷笑道:“這是他的報應。就算他不被周穆王五馬分屍,我也會殺了他,幸而他到底死了。”

我把姑蘇墓裏的種種,又和司函細細說了遍,司函一臉意料之中的神色,道:“這些事情,顏兒俱都告訴我了。而我過了這麼多年,終於是將阿炎和枝兒的遺體,給迎接了回來。”

我嘆惋道:“之前我在姑蘇墓裏瞧見的那兩名神凰青年男女不腐的遺體,原來……他們便是我的二伯與二伯母。”

司函亦是滿眼的苦澀:“是,他們被偃師害死不說,遺體還一直被偃師存着。直到偃師被五馬分屍,周穆王後來修建大周公主墓時,又將他們的遺體鎖入公主墓。這麼多年,他們……當真是受苦了。”

徹底理順這些,我揉着眉心,只覺疲憊不堪:“姑姑,我覺得好累。”

“瑾兒,所以你莫要輕信他人,不管別人對你多好,你都要提防着,你身爲神凰,自是有這許多心懷貪念的人要害你。你二伯與二伯母便是前車之鑑。”

“我明白,明白姑姑你對我說這些的苦心。”我點頭應允她,又輕聲道:“我爹爹的遺體已然無存,可是我孃親她的遺體還停在古城底下。我想接孃親回來,同我爹爹當年留下的一些配飾合葬在一處,了卻她的夙願。”

司函憐意地望着我,軟聲道:“放心,這些事宜,姑姑我已然替你全辦好了。這麼些天,你一直在操勞奔波,受了這麼多苦,我曉得你無暇顧及,便幫你盡數做得妥帖。你爹爹的配飾遺物與你孃親的遺體停在了凰殿桃林深處的長明臺,得空你便去祭拜一番。而阿炎與枝兒,我着人將他們從姑蘇墓裏帶出後,停在祭殿後面的東風閣,讓他們兩人永遠守着長生。”

我心裏一動,抬起頭來,訝然地覷着她。

“長生,是靖炎與折枝的孩子。”司函似是知曉我心中所想,輕聲道:“長生,她其實是你的堂姐。”

我經歷這許多風雨,自問現在心境沉穩,早與以往不同,無論什麼,我都還受得住。但是此番聽到這個消息,我實在是震驚非常。

司函苦笑:“你是不是想問,她明明是你的姐姐,比你年長近千歲,爲何她還一直是這副孩童模樣,懵懵懂懂,什麼也不懂,什麼也不曉得?”

我點頭。

“那是因爲,阿炎與枝兒,兩人本來也是那表姐弟關係。正是因着他們血緣相近,且是當時族內僅存的兩名十六翼凰羽,爲了孕育繁衍十六翼後代,我強行讓他們兩人成親,再後來,便有了長生。誰知我想錯了,因着表姐弟血緣近的緣故,長生自小身體便有着極大的缺陷,非但不是十六翼,反而一直保持着一副孩童模樣,總也無法長大,且神智懵懂,什麼也不曉得。”

司函頓了頓,面色黯淡,悽楚接道:“長生她的神智一直不得開化,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還是這副小小的樣子。我……我當初就不該爲了所謂神凰命數,而讓阿炎與枝兒結合的,都是我的錯。”

我寬慰她道:“姑姑你莫要自責。長生她現在天真無邪,對她來說,也許不失爲一件好事。正因如此,她什麼痛楚都不會曉得,她也不曉得她的親生爹孃被人害死,遺體被鎖在公主墓內鎖了那麼多年,比我曉得我爹孃的事,要好百倍。”

司函摸了摸我的臉,道:“瑾兒你這般說,倒也是。有些時候,曉得的人,比不曉得的人,要痛苦許多。”

我靜然,司函拉過我的手,輕輕摩挲,低眉道:“瑾兒,姑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何事?”

“你先前從煙雲海尋回的那三件神器,俱都是假的。”

我抬起眸來。

“姑姑本就是三器掌管人之一,自是清楚萬分。那女人搶走的三件神器,是仿品,仿造得極其逼真,若非我這般熟悉之人,根本就辨別不清。你近來只顧着你那位洛神,哪裏又分得清,只將那三器丟給了我,我前陣子細看之下,纔看出端倪來。”

我恍然一笑,淡淡道:“原來是這樣。”

司函蹙眉道:“瑾兒,你不奇怪麼,爲何那三器會是假的?那三器是你們辛辛苦苦才集齊的,別的不說,單說那地煞劍,的的確確是從你孃親的遺體下面取出。原本地煞劍是我掌管,後來我將地煞劍與了你爹爹,你爹爹同管地煞劍與天命鏡,自古城裏尋到的地煞劍,定然是真的。原先你們所得三器爲真,爲何到了?怪墒擲錚?詞羌俚模坎幌?擔?ㄊ怯腥舜又兇鞴#??淶舭?恕!?

“真也好,假也好,掉包也好,作梗也好,我都不想關心了。”我道:“崑崙就是因着三器而死,我如果不把三器交給她保管,她便不會遭到?怪傻畝臼鄭?檔降祝?俏葉圓黃鷀?u餿?饕皇攏?黴媚閎粲幸陝牽?闋勻ゲ樘角宄??液芾哿耍?幌牒煤玫匭約合胍?納?睢!?

  “瑾兒,你這是何意?”

“姑姑,我的意思是,我要走了。”

司函緊緊攥住了我的手:“瑾兒!”

我展顏一笑,道:“姑姑,莫要說這許多傷心事,也莫要說這許多煩心事了。我現在好得很,經過這一次失而復得,我才明白自己內心深處最渴望的,到底是什麼。等我服下化血珠,脫去那戰鬼戾血,我便會和洛神迴歸蜀地去,去過那平淡日子。我以前曾許諾過她,要同她過日子,一生陪伴她。而且崑崙與我孃親的遺體尚還停在蜀地的寒洞裏,她們孤零零地在蜀地,生前遺憾頗多,我也想回去多陪一陪她們二人。”

“瑾兒,你貴爲神凰的公主殿下,又是最後的十六翼,本該永遠留在凰都,接受族民侍奉,爲何卻要走?你要去陪你那兩位死去的養母,便不再陪姑姑,不再陪你那親生爹孃了麼?”

“怎會呢。”我輕聲道:“我只是以往過慣了那普通的日子,凰都這裏空蕩蕩的,我的凰殿又太過奢華,明明只我們幾人住在裏頭,卻有那麼多人伺候,我住不慣,洛神她也是。姑姑,我走後,自會常常回來看你和長生,來祭拜我的爹孃,你放心,我只是不在凰都裏住了而已。”

“瑾兒,我找了你那麼多年,你不願常伴姑姑身邊麼。凰都裏的一切都是你的,你爲何要去外頭住。”

“我如今長大了,不可能永遠陪着姑姑的。”

司函定定盯着我雙眼,靜默許久,才嘆道:“是,你長大了,便想飛去別的地方,與你的心上人組建新的家,怎會與姑姑我這個老女人在一處住。”

我看着她那張年輕美麗的面容,忍不住笑道:“你是老女人,我也是,洛神也是,我們都很老了。”

“可我比你老很多很多歲。”

“可你依舊這般年輕貌美。”

司函面上終於浮現笑意,有些嗔怪地道:“你就是這般哄着我,我也不會放你走。”

“你嘴上雖是這麼說,心底卻還是同意了我的抉擇的。”我笑道:“我會時常回來看你和長生,到時候一家人在一起聚一聚。你若是不忙的時候,也可以帶着長生來蜀地看我,住一段日子。”

司函嘆口氣,道:“先服化血珠罷。”

“好。”

之後,司函拿縛神鏈將我捆了,準備妥帖後,餵我服下那化血珠的粉末。

司函關門出去,我仰面靜靜地躺在榻上,去看那頭頂雕琢的華美凰羽紋路,等待着化血珠發作那一刻的到來。

尹墨寒說我能挺過去,我定是能挺過去的。

我並不擔心。

過往的一幕幕光影,在我面前掠過。

我尊敬過的人,疼愛過我的人,我恨過的人,一個一個,都轉身離開,沉到黑暗深處。

這一年多的經歷,當真似大夢一場。

如今,宛若戲臺上曲終人散,就剩下我們這幾個人了。

身體熱度慢慢躥上來,我卻感到從未有過的釋然。

外面一片安靜。

我曉得洛神正在外頭等我,等我與她一起離開,去過屬於我們的自由生活。

我失去了許多,幸而也得到了許多。

其中最貴重的,便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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