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來即使是老爸都沒遇見過這種情況,軍子居然真的一去不返。因爲曉芬的死,他離開了向西街,離開了一直寸步不離的老爸,沒人知道他去哪,他要做什麼。我仍然記得老爸被軍子推到時的表情,沒有憤怒只有驚愕,他似乎怎麼也沒想到軍子會做出這樣的行爲來。
曉芬的遺體不知道是怎麼處理的,在我和陳覺被老爸呵斥離開的時候,我只看見有人拿來了麻袋。而且這次的事情也沒人報警,也沒人來追查那個變態殺手犯下的另一樁血案,就好像什麼也沒發生一般。
我想不通,這個世界爲什麼如此不公和殘忍,爲什麼受到傷害的總是那些善良、軟弱的人。雖然曉芬是做那行的,可我一直對她印象很好,也知道她是被逼無奈,我甚至覺得她可憐。我無法忘記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那無助、驚恐的眼神,她無力反抗只能任憑命運摧殘,陷入苦海無人解救。
她曾經有過解脫的機會,遇見軍子讓她差一點抓住的生活希望,可最終卻因爲種種原因又失去了。直接造成她悲劇的罪魁禍首是那個混蛋,可間接害了她的人此時都在屋子裏,就是老爸他們!
他們把曉芬推進苦海,又剝奪了她好好生活的機會,爲了利益他們拿人頂罪,使那個該死的惡棍繼續作惡還能逍遙法外。爲了該死的生意、該死的錢還有他們所謂的面子和情義,他們根本就不考慮其他人的感受,他們只顧自己。曉芬妥協了,軍子接受了,衆人漠視了,於是慘劇發生了。
在我看來他們是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擺佈,以此滿足自己的控制慾和貪慾,別人的性命在他們眼裏根本不值一提。
“媽的,軍子這B是不是瘋了,還敢推宇哥,他是咋想的!”河叔打破了沉默,怒氣衝衝的說。
“說這些幹啥,先把他找着吧,他一個人不知道能跑哪去,他還不會說話,別再出什麼事兒了。”黑叔說道,眼睛瞄着老爸。
“宇哥,這小子要是真不回來了咋辦啊?這麼多年了,我可沒見他這樣過。”河叔也看向老爸問道。
老爸把菸頭塞進了面前菸頭堆得滿滿的菸灰缸,低沉着聲音說:“讓人都回來吧,別找他了。”
“宇哥,這…”黑叔遲疑的看着老爸,我也很驚訝不明白老爸是什麼意思。
“要是想回來,他自己就回來了,要是不想,誰找也找不着。”老爸說着竟哼笑了下“這小子雖然悶得呼的,不過性子倔着呢,他要是認準了誰勸也沒用。
黑叔還想說什麼,老爸卻一擺手說:“他的路他自己選,他也不是小孩兒,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把這事兒辦乾淨,讓下麪人嘴嚴點兒,別有什麼麻煩,我可不想又被盯上了。”老爸此時仍在爲自己考慮,絲毫沒想過那個兇手的事兒,連尋找軍子的事兒都放棄了。
發生的事情讓我既難過又憤怒,可我卻無能爲力什麼都做不了,而且我忍不住聯想到了自己。我自己是不是也像其他人一樣,被老爸隨意擺佈着,命運和生活都取決於他對利益的衡量。我不想讓自己的生活變成悲劇,可我該怎麼做?
坐在網吧裏,抽着煙對着屏幕發呆,剛剛用電腦看了兩部關於變態連環殺手的電影,這讓我陷入沉思之中,對世界和人性有種近乎痛苦的理解。我不明白是什麼讓那些原本和我們相同的人變成了沒人性的野獸,居然可以在瘋狂的殘害生命之中自得其樂。
殺人會讓那些變態有快感,這與我們在打人的時候體會的興奮是不是有異曲同工的感受呢?那我們到底算不算變態,我們的人性又如何呢,會不會有一天心中的善念也會泯滅,變成那種應該被千刀萬剮的混蛋。
不得不承認,在我玩遊戲的時候,毀滅一樣東西,殺死一個敵人甚至是平民,內心確實覺得痛快。童年時,殺死一隻螞蟻、一隻蜻蜓之類的昆蟲,這樣無聊的事情我也做過,掌握其他生物的生死,不僅是種刺激更是一種權力的滿足。可當活生生的人在面前時,我還是無法理解該是什麼樣的心理會把跟自己無冤無仇的無辜生命親手毀滅。
這樣的心情讓我憋悶,我實在受不了周圍嘈雜的環境,獨自一個人起身離開網吧,漫無目的的在耐火街附近閒逛着。
正走着,前面傳來開心的喊叫聲,我抬頭看去,幾個年紀不大的男生圍攏在一起,手裏都拿着樹枝在抽打什麼,還有兩個不停向裏面扔着雪球,每個人臉上都帶着種莫名的興奮。
我好奇的走過去看他們在幹嘛,走近才發現一隻奄奄一息的野貓被他們圍在當中,無力的側臥在地,兩隻後腿已經瘸了,身上也被打得皮開肉綻,發出痛苦卻無力的呻吟。對它的慘狀那幾個小男生卻沒有感到憐憫,反而繼續帶着殘忍的快樂肆無忌憚的抽打着、咒罵着,就好像這隻貓跟他們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
沒有理由與目的,甚至都不是爲了喫,只是單純的虐打取樂,這場面讓我驚訝和憤怒,我不理解他們怎麼會這麼殘忍,還能以此爲樂。他們年紀還不大,卻已經如此兇殘,那以後他們對人會怎麼樣?會不會也變成那個該死的混蛋?
怒火中燒的我走上前雙手狠狠掐住兩個小子的脖頸,疼得他倆直叫喚,其他幾個都驚慌的看向我,不知道怎麼了。
“你們幹JB呢!”我咬着牙狠狠的說,早就忘了他們是比我小好多的小孩子。
有幾個膽小的已經嚇跑了,被我掐着的兩個小男生使勁掙脫着,其中一個居然還對我罵了兩句,用手裏的樹枝抽向我。打得雖然不疼卻更加激怒了我,我狠狠的把他倆推倒在地,用憤怒的眼神看着他們。
“你大孩兒欺負小孩兒,不要臉!”那個抽我的小子不服不忿的喊起來。
“你們欺負貓就要臉襖?”我厲聲問,可那小子卻回了我一句說:“一隻破貓,我愛打就打,有你啥事兒啊!打死我樂意!“
“你再打它,我就打你!”我惡狠狠的威脅着,看他倆從地上狼狽的爬起來跑了。
我蹲下來望着地上躺着的野貓,想幫它卻不知該怎麼辦,這不過一隻普通的動物而已,可它也是個生命,一個傷害不了誰的小動物。我實在想不通人到底是怎麼了,連小孩子都變得那麼兇殘無情,會在毫無緣由的折磨和殺戮中尋找快樂,還絲毫沒有覺得愧疚。
那隻野貓在我的注視下慢慢沒了氣息,身子不再有起伏,我眼睜睜的看着一條性命的消失,它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就被一羣幼稚無知的孩子殘忍殺害了。
一種悲傷的心情籠罩着我,我無法阻止這一切,什麼都做不了,被病魔奪走的林風、自行了斷的徐姐姐、遭遇噩運的曉芬…每個人我都不想失去,可又不得不失去,我救不了他們,也許我連自己都救不了。
想着想着只感覺鼻子酸酸的,眼睛也忍不住顫抖起來,我真害怕自己會在路邊哭出來,不光是爲了這隻死去的貓,更是爲了我們所有人自己無法掌握的命運,還有我們所有人那即將死去的單純和善良。
“苑意,幹啥呢?”身後吳宇航的聲音響了起來,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跟着我出來了。我做了個深呼吸鎮定了下情緒轉頭看向他,他一臉疑惑的看着蹲在死貓身邊的我。
我想跟他說說剛纔事兒,他卻一擺手說:“我都看着了,那些小B崽子就是閒的,別TM理他們,爹媽都管不好你能有啥辦法。”
在吳宇航的幫助下,我把那隻死貓給埋了。吳宇航還玩笑的說,這要是讓其他人看見耐火街兩個NB人幹這事兒肯定讓人笑話死。
和他抽着煙,吳宇航問我:“你這兩天咋了,悶悶不樂的呢,有啥不高興的事兒就說說。”
“沒事兒…”我沒精打采的說,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講自己的心情。我的心已經被這殘酷的人生折磨得快要碎了,可我還得在其他人面前假裝堅強,不想被人看出我的軟弱。
我忽然對他說:“你認識的人多,哪地方都有,你幫我找個人唄。”
“行!誰啊,你說,我盡力!”吳宇航很豪爽的答應了,我把軍子給他形容了一遍,希望他能幫忙找找。具體的情況我沒跟他講,只是希望他能平時到處閒逛的時候能幫我留意下。
“苑意,別老想的太多,想出來混,心軟可不是啥好事兒。”分別的時候吳宇航對我說道,我嗯了一聲沒有回答,真的不能理解,難道出來混的人真的要像老爸那樣鐵石心腸纔行嗎?
晚上回家的時候,我來到路邊的電話亭,除了照舊晃了石雪晴家電話兩聲之外,我還撥了另外一個號碼。既然老爸他們不想懲治真兇爲曉芬報仇,還那些冤魂一個公道,那我就努力用自己的善念去維護心中的正義,我不要做一個對悲劇熟視無睹的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