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們幾個坐在一起喫飯,也許真是年少輕狂,很多不好的事情遺忘的也特快,即使不能徹底逃避,我們也都通常會選擇暫且拋到一邊兒,繼續沒心沒肺的生活。
我們好像都忘記了當那天的兇險和以後的麻煩,開玩笑似的講起對付張金的經歷,夏臨和胡柏航爭先表達着自己當時多勇猛、多機智如何如何,吳宇航和胡俊彷彿也是一身輕鬆,對此頗感自豪。或許只有身上的傷痛才能提醒我們,那次一次多危險的經歷。
電視裏正在播報着新聞,好像是在說某種英文名稱的病毒性流感世界性範圍的爆發,而且已波及到我們國家,南方某些省市也有人因此喪命,這種流感好像還在繼續擴散。此時的我們對此還沒有什麼概念,只是覺得奇怪,怎麼一個小小的感冒也會要人命。
生活就是這麼奇怪,不僅我們作爲單獨的個體會偶爾陷入吉兇未卜的危機之中,連人類整體都會遭受到某種威脅。這種威脅產生的後果絕對要比個人的安危更爲嚴重,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裏的我們只會先考慮自己的處境,就算天塌下來,只要還沒砸到自己,又有誰會去特別在意和擔心,更何況是我們這些現在還沉溺於“江湖紛爭”中的小混混呢。
晚上還是很難睡去,心裏總有種強烈的不安在困擾。趴在窗臺抽着煙,莫名的茫然和恐懼湧了上來,只有在此時這樣寂靜、孤獨的空間裏,我才能面對自己的內心,纔敢承認我真的很害怕。
對外面的情況現在一無所知,我不止一次問陳覺,如果張金死了該怎麼辦,雖然他告訴我有老爸在不用擔心,可我看得出來,他也不是那麼肯定就一定會沒事兒。原本被我恨不得想他死的人,現在卻讓我牽腸掛肚起來,甚至還暗自祈禱他能留下一條狗命…
老爸把黑叔接了回來,這更讓我內心不安,生怕因爲我們的事兒耽誤了黑叔看病,那我豈不是害了黑叔。現在想想,老爸的那些話不無道理,一時衝動行事,帶來的後果往往都是不可預見的嚴重。
正準備去找他們幾個,陳覺卻回家告訴我老爸讓我過去一趟。我心裏就是一緊,不知道老爸找我是什麼意思,不好的預感開始籠罩在頭頂。
到了飯店,老爸和黑叔正坐在那喝茶看報紙,見到黑叔我趕忙過去問候,關心的打聽他的病情,黑叔只是笑着擺手說沒事兒,但還是忍不住咳嗽着。
我正疑惑老爸找我來幹嘛,老爸指了指說:“你倆上後頭待著去,別出動靜!”
我看向一旁的屏風,不知道老爸要搞什麼名堂,可又不敢多問,只能順從的跟着陳覺走到那屏風後面坐了下來,心裏七上八下,擔心一會兒會發生什麼。
不一會兒飯店門開了,我聽見了耗子那低沉的聲音:“天宇哥,人帶來了。”
“嗯,先進來一個。”老爸吩咐道。
不一會兒傳來了腳步聲,我聽見胡柏航語氣諂媚的說:“乾爹!您老人家找我啊,啥事兒您說話!”
“沒事兒,找你嘮嘮。”老爸語氣平淡的說,招呼胡柏航坐下。
安靜了幾秒鐘只聽老爸說:“跟你說點事兒,是關於那個張金的。”聽老爸提起張金,我頓時也緊張起來,全神貫注的側耳傾聽,很想知道那邊的情況,但心裏卻感到奇怪,爲什麼老爸要先找胡柏航說這事兒。
“這次你們的事兒鬧得不小,我想問問你,要是張金死了,你準備咋辦?”老爸慢悠悠的問。
沒等胡柏航回答,我就差點驚得叫出來。老爸這麼問是什麼意思,難道張金他真死了?這可怎麼辦,那可是人命啊,我真沒想到會搞成這樣,心開始翻騰起來,悔意佔據了內心。
胡柏航聽到這話也是詫異的“啊”了一聲,愣了半響才結結巴巴的說:“不、不會那麼倒黴吧,艹…”
“要真鬧大了,你們幾個可就麻煩了襖。”黑叔也開口道“五個人一起倒黴,這事你說…”
“那啥,乾爹、黑叔,我就是跟着湊熱鬧的,我也沒想把張金弄死啊。”胡柏航直咂嘴,聲音都有點顫抖了。
“那你這意思,這事兒跟你沒關係?”黑叔聲音提高了一些問,我探出去看來一眼,老爸好像在盯着對面的胡柏航,說不出來那是一種什麼表情。
“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說…”胡柏航慌里慌張的支吾了半天,也解釋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忽然一拍大腿說:“乾爹,要不這事兒找個人頂得了!”
“哦?”老爸故作疑惑的說“誰頂?讓苑意頂?”
“那怎麼行啊!苑意是我兄弟,又是您老人家的兒子,他可不能頂!”胡柏航趕忙說,想了想他一拍手說“胡俊,我看那小子行!他本來跟咱們就不熟,而且當時也是他把井蓋扣下去的,他怎麼也算是主犯!您找他說說,給他點兒錢啥的,這事兒他一扛就完事兒了!”
“你TM的了,我還以爲你敢扛呢。”黑叔調侃道,胡柏航忙說:“不是我不敢,主要是我還得伺候乾爹,給乾爹養老呢,我可捨不得乾爹和苑意啊!”
老爸沒有答言,胡柏航繼續說:“乾爹,我可是您乾兒子,咱是一家人!這種事兒肯定是讓外人去頂了,這些規矩我明白!”
“行啦!”老爸打斷了他說“進裏屋待著去吧,等喫飯!”
“誒…”胡柏航答應了一聲,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對老爸和黑叔強調道:“胡俊行,他有經驗!”
“知道啦,你就別操心了。”老爸打發道。
我躲在屏風後面好像聽明白了什麼,莫非老爸是在準備找人頂罪?可他還不直說,而是去問別人的意思,這樣的做法多少有些殘酷,也有點讓我接受不了。可是本來在老爸面前信誓旦旦要自己扛的我,一聽說張金可能是死了,原本那份豪情卻立馬就煙消雲散,真的拿不出勇氣再去逞能了…
“叔叔…”聽完剛纔同樣的話,下一個進來的夏臨開口央求道“您再想想辦法吧,我知道您肯定能擺平!雖然我爸是警察,可我知道你比警察還有本事…”
夏臨說不下去了,語氣帶着擔憂還有點傷感,那無助的感覺讓我聽了都心亂如麻,怎麼忍心去讓夏臨扛這事兒呢。老爸沒多說其他什麼,說只是問問他對這事兒的想法,具體怎麼樣還不一定呢,就也讓他走進了裏屋。
接下來的胡俊就簡直讓人無可奈何了,面對老爸他一言不發,好像不是結巴而是啞巴了,連黑叔略帶嚴厲的催促他都毫無反應,嘴上了鎖一般的不吐一個字。
最後進來的是吳宇航,來到桌邊很恭敬的向老爸打着招呼,喊了聲天宇老大。老爸開口道:“都說了,喊叔就行,別總老大老大的,太難聽。”
“苑意在的時候,您是叔叔,苑意不在,您就是老大,是我的偶像。”吳宇航笑着說,言談舉止相當成熟。
老爸沒再多言,把同樣的話說了一遍,還是用徵求他意見的方式在隱約的暗示什麼。還沒等黑叔答言,吳宇航就高聲說:“天宇老大,要是真出事兒了我頂着,跟其他人沒關係!”
聽他這話,要不是陳覺拉住我,我都差點能衝出去。這可是我最不希望發生的情況,怎麼可以讓他一個人獨自承擔後果,更何況這件事還是因我而起,尤其吳宇航還是受我鼓動才參與進來的,這讓我於心何忍。
“你頂?”老爸冷聲問“你有這膽子?”
“跟膽子沒關係,反正我沒成年呢,也死不了!這事兒跟我有一定關係,我出來扛也應該,總比大家夥兒一起遭罪強吧。”吳宇航毫不遲疑的說“再說了,我和苑意是拜把子哥們,爲兄弟扛就扛了,我沒二話!”
他這番有情有義的話語說得我無比感動,同樣也無比心痛,難道就沒有別的方法了?如果真讓吳宇航去頂這事兒,我以後還有什麼臉面活着呢…
吳宇航還想說什麼,老爸卻沒讓他繼續下去,同樣讓他也去裏屋等着喫飯。臨走的時候,吳宇航還在向老爸表示自己的義無反顧,希望老爸以後照顧他家裏什麼的,老爸對此卻全無回應。
此時的老爸,我不知道是該感謝他還是該怨恨他,他這樣或許是爲了薄我,可坑兄弟這樣的行爲又讓我感到不齒,內心的矛盾讓我終於忍不住走了出來,呆呆的看着坐在那裏的老爸。
老爸卻悠然的坐在那裏抽菸,好像有了什麼把握一般,沒等我想好該怎麼跟他開口。就聽老爸跟黑叔說:“現在這些小子,沒法說了。”
“是啊,一個個瞅着挺勇,動真格的就懵了。”黑叔笑道。
“吳宇航那小子倒是挺聰明,比他們幾個都成熟。”老爸評論道,黑叔也贊同的點點頭。
聰明?主動幫大家頂罪,居然還落了聰明的形容,而且我感覺老爸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別有用意,這讓我更搞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