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個孩子被殘忍的撕票,又見過了傷痛欲絕的李鬼子之後,老爸好像也在悄然間發生了某些變化,整個人毫無預兆的變得陰沉起來,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少,不時還會一個人愁眉不展的坐在角落,而且我總感覺他的心中好像是有團怒火,只是他到底是在向誰動怒又是爲了什麼我就不得而知了。
其實不光是老爸,連我這幾天的情緒也十分低落,總是會不自覺的想起那個孩子,儘管我連一面都沒見過他,可一個年紀尚幼的孩子就這麼死於非命,成爲了成年人恩怨鬥爭中的犧牲品,實在是既可惜又殘酷,更可怕的是我也多少參與在這其中,這也讓我又蒙上一層負罪感,似乎成爲了這場悲劇的幫兇之一。
這一切到底都是爲了什麼?我一直都認爲我和老爸都只是爲了能活下去,爲了這個目的我好像也漸漸不怎麼在意其他人了,只是我並沒有意識到或者說是還不敢去承認這一點。讓眼哥背黑鍋我覺得這是對他的一種報應,可那個無辜的孩子遇害之後,我卻猛然發現,其實我就像很多人一樣,除了自己以外根本就不再考慮別人的死活,爲了能夠生存也就學會了不擇手段的做事。
一個人蹲在路邊,一邊抽菸一邊看着鋪滿一地的枯樹葉,腦子裏卻仍然還在想着那個小孩兒,我不知道在兇徒奪去他性命的那一刻,那孩子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想到這些我不禁渾身打了的冷顫,總覺得有個孩童的冤魂正在某處飄蕩着、哭號着…
正在這時,聽見身後有人喊我,回頭看去只見是黃思源來找我,身後還跟着步履蹦珊的胡俊,胡俊臉上仍然有很明顯的傷腫,那隻眼睛還戴着一隻藍色的眼罩,腦袋看上去都好像比過去大了一圈,那模樣別提有多慘了。
看見胡俊這個樣子,我心裏也有些不好受,走過去後對他搶擠出一個笑容來,他歪着腦袋用那隻好眼睛瞧着我,小心翼翼的抬手指了指自己身體,表示他現在不敢亂動,看着還有幾分滑稽,可我卻一點兒也笑不出來。
黃思源跟我簡單介紹了下胡俊的傷情,然後笑道:“這也就是他,換別人早就廢了,真不知道他這身子是拿啥做的。”我點點頭,囑咐胡俊好好養傷,然後就想一個人離開,到其他地方靜一靜,可還沒等我要走,就聽黃思源又說:“胡俊特意過來是有事兒要跟你說…”
“啊,咋了?”我看了看胡俊疑惑的問,可看他那嘴附近也腫得老高,本來就說話不利索的他現在能不能說出來話都成問題,真不知道他現在能找我說什麼。
正納悶着,黃思源對我解釋道:“他用筆給我寫了,他想跟你說一聲,他準備回去了。我想這事兒還得你點頭纔行,就讓他一起過來,當你面說清楚纔好。”
“哦…”我應了聲,沒太在意的說“他想跟我說啥事兒啊?”
“胡俊準備回去,不在向西街待著了。”黃思源說着無奈的聳聳肩“他覺着自己現在這樣派不上啥用,而且王耀那頭也沒咱們的事兒了,留在你身邊也幫不上忙,他想抓緊養傷好繼續出去幹活…”
聽到這話,我心頭猛地一顫,盯着胡俊看了良久,才情緒有些難以自控的問道:“胡俊,你是不是認爲我是因爲你能打所以才留你在身邊使喚你,覺得你一沒用了我就要把你一腳給踹開?”
胡俊輕輕的點點頭又搖搖頭,好像也說不清我倆之間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我猜或許是我對眼哥那兩面三刀的做法使他感受到了什麼,覺得對我來說,任何人都是可以利用和捨棄的工具,這讓我突然有種十分沮喪的感覺,也開始在內心拷問自己,難道我真的已經變成那樣的人了嗎?
“你不勸勸他啊?他這脾氣我是真整不明白…”看着胡俊捂着胸口,一瘸一拐的離開向西街,黃思源問我道,我卻搖搖頭沒有想要去阻攔。
我很清楚,在他心裏確實在某些時刻某些情況下把我當成了朋友,但也正是因爲這樣,曾經被朋友出賣過的他也更害怕會再有那樣的經歷,而從我身上顯露出來的一些跡象已經讓他感到了擔憂,所以他寧願爲錢去幫跟自己毫無感情的人賣命,也不想被自己已經當成了朋友的利用和捨棄。
更可悲的是,我卻不可能向早就看盡許多人間冷暖的他保證什麼,不光是他不會相信,即便是我也沒有這樣的信心,連陳覺都被我捨棄了,雖然那並非是我所願,可誰又能保證以後在發生某些狀況時我不會同樣無奈的捨棄他。
一個人把自己當成了朋友,卻因此要遠離自己,這究竟是幸還是不幸,我也說不清,只是我很清楚,在這條漫長的道路上,朋友這個詞以後將會變成另一種含義,而像他們這樣的朋友也將會少之又少,甚至不會再有了。
“結巴,好好活着…”望着胡俊逐漸消失的背影,我輕聲說道,然後轉身領着黃思源再次投身到了這條街之中。
胡俊的離開讓我又增添了幾分感傷,同時我也在思索,我還需不需要繼續讓這些“朋友們”爲我付出什麼,這一切是不是應該停止了?或許,只有在老爸取得最後的勝利之時,我才能如願吧。
半夜的時候,正和黃思源陪着河叔看球,外出的老爸也帶着幾分醉意的回來了,或許是因爲心情壓抑,一向酒量不錯的老爸喝得也有些打晃,我趕忙和黃思源扶他坐下,然後倒了杯水遞給他。
“跟李鬼子嘮咋樣了啊,這小子好點兒沒?”河叔邊看電視邊問老爸道,老爸握着水杯有些無力的嗯了一聲,情緒似乎仍然沒有太大的好轉。
“那他說沒說要報仇的事兒啊,那可是親兒子的命啊。”河叔又好奇的問,即便是視人命如草芥的他也對那個小孩兒有幾分惋惜。
老爸喝了口水,緩緩的說:“他讓我安排一下,準備要跟老爺子見面…”
“那不是挺好的嘛,老爺子交代你的事兒也算是完成了,你還愁眉苦臉的幹啥!”河叔瞧了瞧老爸有些不解的問,老爸毫無笑意的擺擺手說:“跟你說了你也不懂,你就讓下麪人準備準備,這幾天把停了的生意都弄起來吧。”
“那咱啥時候跟老孟家開幹啊?”河叔又興沖沖的問,哪知老爸卻一瞪眼呵斥道:“你哪那些事兒,讓你幹啥你就先去幹,別TM唧唧歪歪的!”
河叔被說得有點尷尬,卻也只好起身把電視關掉,然後嘴裏嘟囔道:“好,好,我這就去,都聽你的!我就奇了怪了,死的又不是你家孩子,那孩子更不是咱們弄死的,至於天天這樣襖!小源子,跟爹去辦事兒!”
看着河叔絮絮叨叨的帶着黃思源離開,我腦子裏忽然好像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一種有些奇怪的可怕想法佔據了內心,讓我頓時產生了一陣寒意。在這種心情下,我戰戰兢兢的瞄向老爸,開始懷疑那孩子的事兒會不會跟老爸有什麼關係,這怎麼可能呢?
這種可怕的想法在心中揮之不去,可我又不敢去問,既不想讓自己這種毫無根據的猜疑傷了老爸的心,同時也害怕萬一真如我所想,那我到底該如何面對這一切。
正在想着,身上的手機卻發出短信提示音,我掏出手機查看,發現竟然是李夢陽發過來的,上面寫着想讓我明天去醫院看看他,正疑惑他有什麼事兒,老爸見狀就冷聲問:“誰打電話啊?”
“不是電話,是短信…”我慌忙的說出了這個很時髦的詞,老爸皺了皺眉頭又問:“那是誰啊?”
“是李夢陽,想讓我去醫院看看他,你看。”說着我把手機遞了過去,然後詢問道“你說我去不去啊?”
畢竟現在情況不同,跟李夢陽要不要繼續聯繫還是先問過老爸的好,畢竟我心裏有些不想再參與到他們之間的事兒了,同時覺得對李夢陽的利用也應該儘快結束。
“愛去就去,這種事兒也問我襖!”老爸瞧了眼短信有些不耐煩的說,但隨即卻又想了想開口道“還是去看看吧,畢竟他是住院呢,這次他爸給他打的不輕,於情於理你也應該去一趟,對吧?”
“嗯…”我明白李夢陽弄成這樣我也有很大的原因,即便李夢陽還渾然不知,但起碼我應該做些什麼讓自己的良心能過得去,尤其是想起那個小孩兒,我又產生一種要減輕些負罪感的想法。
老爸似乎有些看出了我現在的心情,招手換我過去,然後聲音低沉的說:“不用太內疚,也別覺得利用了誰欠誰什麼,人活在世就是互相利用,每個人都會得到好處那也就同樣會有壞處,這都是人自己選的路,都不能回頭了…”
我不知道老爸這是在勸慰我,還是在開解他自己,但越是這樣我也就越覺得可怕,耳邊也再次幻聽般的出現了孩童的啼哭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