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相見未及相思好 第十八章 烽煙
“羌人再度南徵?!”易闌珊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奏摺。
“距離叢山之敗纔多久的工夫?羌人元氣大傷,不好好休養生息,居然敢再次南犯?”吏部尚書一副吹鬍子瞪眼的模樣:“早知如此,當初該叫傅遠乘勝追擊,把這幫蠻夷斬草除根再放一把火燒成焦土,免得他們風吹又生!”
袁宏看戶部尚書:“叢山之戰,大胤雖是勝了,付出的代價也不小。 敢問戶部尚書,國庫裏還有多少銀子?多少糧草?”
戶部尚書苦着一張臉:“還能有多少銀子?本來一年兵災就能耗盡十年稅銀,再加上鳳流河決堤賑濟災民重建城池,我現在是最多能撥六萬兩銀子出來!糧草則是一點兒也沒有了!”
“六萬兩銀子?”袁宏思索着:“還不夠發一個月的軍餉呢。 ”
易闌珊嘆一口氣:“我這裏還有些銀子,一直藏着不肯拿出來,想留着給璇璣公主置辦嫁妝,這次,一併拿出來吧。 ”
戶部尚書嘆息:“銀子倒還在其次,現在最缺的是糧草。 軍餉能拖一拖再發,幾萬大軍,每天要喫要喝,是絕對不能拖欠的。 ”
“求糧於民吧。 ”陸牽建議:“即日起向民間徵糧。 百姓心裏明白這一戰若是敗了後果有多嚴重,不會捨不得一點糧食。 ”
徵糧卻沒有他想得那麼容易。
三天之內徵到的糧草不過幾百石。
傅遠冷笑着評論:“真要打起仗來,一個饅頭值一條命。 現在老百姓藏糧食都來不及,誰會拿出來獻?”
“朝廷用高價徵集也買不到。 ”翟欽很苦惱:“有些地方爲了徵糧,居然派兵去老百姓家裏搜和搶,娘娘已經狠狠處理了,否則,前門有強盜後院着火,腹背受敵就難辦了。 ”
“娘娘聰明得很。 這個道理自然明白。 只不過,大軍未動糧草先行。 娘娘若籌不到糧草,這次恐怕不用打就輸了。 ”傅遠在書房裏用沙盤做了一個地形圖:“翟欽,羌人現在走到哪裏了?”
翟欽遲疑了一下。
“怎麼?不願意給我透漏最新地戰況?”傅遠挑眉:“娘娘叮囑過你不要和我提起?”
“大哥說的這是什麼話?”翟欽走到沙盤前面:“羌人上次折損了許多兵馬,戰力也大不如前,一個月裏只取下楊家集等個小鎮,如今還不敢靠近月鹿關。 ”
傅遠搖頭:“我覺得月鹿關外的這一支不過是先頭兵罷了。 本來就是試探,過不了多久。 真正的大軍就要來了!”
瞧他憂心忡忡的樣子,翟欽問:“大哥何以如此篤定?”
“羌人的新主叫什麼,你知道嗎?”
“蘇木無憂。 ”翟欽脫口而出:“這傢伙還給娘娘寫了一封極傲慢的信,說是隻要每年賞賜他黃金五百萬兩,美女萬名,他便願意向大胤稱臣。 ”
“你早就從軍中調進胤都,所以未曾和這個人交手。 大大小小地,我卻是和他在月鹿關外打了不知幾百次了。 這個蘇木無憂。 本來是羌人裏的一個賤民,手腕十分了得,搭上了羌人地長公主盤可達馨。 ”
翟欽輕呼一聲:“盤可達馨不是已經四十多歲了嗎?我聽聞這個蘇木無憂的年紀才二十多一點吧?”
傅遠冷笑:“還不只是盤可達馨呢,羌人裏面流傳蘇木無憂和好幾個年紀足以當他**的女人不清不楚。 有錢,有人撐腰,一二年的工夫。 他便在羌人裏面拉了一支三千人的兵馬出來。 蘇木無憂最喜歡偷襲月鹿關附近的城鎮,每次搶了錢和女人就跑,等葉帥派出去的兵馬趕到,他早就跑得沒影了。 他地心思鬼得很,每次只搶東西,不殺人,搶東西還不搶完,每次都留下一些省得那些居民餓死。 這個人做事從來不趕盡殺絕,葉帥也就沒有派大軍去追繳他。 ”
“如此聽來,這蘇木無憂的頭腦好得很。 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也許。 這一戰真的能避免……”翟欽心中一動。
傅遠冷笑:“蘇木無憂可是懂得放長線釣大魚的傢伙,一次一小口。 總有一天,他會在喫掉大胤。 ”
“大哥很想出徵?”
“娘娘和袁宏不會給我這樣的機會。 ”
“那倒未必。 袁大人才能了得,卻沒有領軍打仗的經驗,他能做兵部尚書,卻不能掛帥出徵,在我看來,他最後還是得向娘娘舉薦你。 ”
傅遠笑着說:“打完了再把我放在鄉下圈起來?”
“大哥什麼都好,就是說話太沖。 ”翟欽規勸他:“你若是好言好語和娘娘說,她未必不會給你一個官職。 ”
“袁宏呢?”
“袁大人的性情也很剛直,他一心想地是爲大胤做些事情,只要他不懷疑大哥的用心,便不會再在朝堂上爲難你。 ”
“可惜,我的用心就是野心。 ”傅遠的眸色幽深,如寒潭不見底:“袁宏熬得住上上下下,終究權傾一時,我不信我浮浮沉沉,最終竟不能出人頭地。 ”
“大哥,我覺得,你喜歡把人當作假想敵。 ”翟欽嘆息:“對了,你不是和許東籬的關係不錯嗎?若是讓許東籬替你說說話,袁宏也不至於在朝堂上打壓你太狠。 ”
傅遠含含混混地答道:“這也不是爲一個方法。 ”
“大哥有很多方法?”
“你是知道我的性子地,只要能爬上去,什麼事情我都做得出來。 ”傅遠也不隱瞞:“也許,徵糧的事情,我能想些辦法。”
“真的嗎?”翟欽大喜過望。
“我有辦法叫馮國奎捐出一大筆糧食來,只不過……”傅遠賣一個關子。
“不過什麼?”
“你去和娘娘說一聲,我給她糧草,她給我帥印。 ”
“……”
“這個交易很公平。 ”傅遠笑着說:“更何況,她總是要把帥印交給我的。 ”
“除了我,大胤現在誰能出徵?”
翟欽把這番對話原原本本地和易闌珊說了一次。 易闌珊眯縫着眼睛笑起來:“好些日子不見了,他還是這樣尖銳。 ”
“那娘娘打算……”
“給他。 ”
“娘娘信他?”
易闌珊緩緩搖頭:“我不信他。 ”
“可是,我還能信誰?”
一點倦意瀰漫在她眼底:“有時候真想叫你直入敵陣,殺了蘇木無憂。 ”
翟欽陷入思索:“以我的武功,倒也未必做不到。 ”
“說笑呢。 ”易闌珊揉揉額頭:“你敢去,我還不敢讓你去。 你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這宮裏我真的一個能倚仗的人都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