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起,徐松沒再來找過王樂柔。
王樂柔還挺納悶,這人看着難纏,竟然這麼聽話。
可惜,除了徐松,還有王松李松各種松。
王樂柔在裏面挑挑選選,不是話多煩人就是不講衛生,要麼滿嘴髒話各種顯擺炫耀,要麼體弱個矮,遇到什麼跑得比王樂柔還快。
幾天下來,王樂柔累了。
她感覺自己彷彿在進行一輪又一輪的按頭相親,而這玩意兒自然是初戀最爲難忘??帶引號的。
因爲有了對比,更顯得應行可愛又可靠。
除了天天跟她犯嗆惹她生氣之外沒什麼別的毛病。
王樂柔想來想去,決定還是??把這個嗆犯回來。
“退錢!”
她一拍桌子,手伸到應行的臉上:“這個月還沒到呢!把剩下的錢退給我!”
應行握着筆,拖着聲音,懶洋洋地說:“老闆,是你開了我,我沒找你要賠償就算了,你還反過來訛打工人的工資?"
王樂柔頓了頓,幾天前自己發出去的子彈正中眉心。
“賠錢,”應行也伸手,“我申請勞動仲裁。”
王樂柔抽了抽嘴角,在他的手上“啪”一聲拍了一巴掌:“你想得美!”
應行的手沒拿開,王樂柔就“啪啪啪”連着打了好幾下,打得她手掌心都紅了,應行那邊動動手指:“撓癢癢呢?"
王樂柔起身抄掃帚,應行把書往桌洞裏一塞跑得飛快。
今天晚上,王樂柔沒再繼續招聘。
她一個人回家,沒走幾步身後有影子跟上來,應行伸手:“賠錢。”
王樂柔對着那隻手又是一頓拍:“你前幾天曠工,扣錢!”
應行慢悠悠地說:“我可沒曠工。”
“曠了!”王樂柔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這幾天都是他們??”
話一頓,腦子轉過來彎,心裏一軟,但嘴不饒人:“你跟蹤我!”
“嗯嗯,跟蹤,”應行點頭承認,“看着你約會了。”
王樂柔瞪大眼睛,突然想起來,如果這幾天應行一直跟着,豈不是看見了她拒絕徐松?
那自己還發信息跟他得瑟,應行這個大混蛋竟然還沒戳穿看着她演?!
王樂柔瞬間炸毛了。
“啊啊啊!!!"
掄起書包就是砸。
應行雙手接住,王樂柔還牽着書包肩帶,兩人在路上拔起河來。
打着鬧着吵了一路,快到孫姨家門口時王樂柔看見門口的小石凳上坐了個小女孩。
她身體小小的,一個人蜷縮在那裏,懷裏抱着一個不知道什麼的包裹,在看見王樂柔之後立刻站了起來。
“姐姐!”
“你怎麼來了?”王樂柔把書包扔進應行懷裏,快步走到女孩面前,“現在這麼晚,你一個人出門不安全。”
“我偷偷跑出來的,”女生把懷裏的包裹交給王樂柔,“我的爸爸媽媽回來了,我怕他們發現。’
王樂柔接過那一個小小的白色布包,一頭打開來看,裏面是她之前給對方的牛皮紙袋,還有一包五香花生。
“我已經把奶奶的吸氧機修好了,“女孩笑着說,“錢還剩了很多,還給你。"
王樂柔愣了愣:“這些錢都是給你的。”
女孩連忙搖頭,往後退了幾步:“我不能要的。”
王樂柔堅持把布袋遞回去:“你可以給你的爸爸媽媽。”
“奶奶讓我還給你,“女孩沒有接,“我聽奶奶的。”
王樂柔頓了頓:“奶奶她………………”
最後,也只是嘆了口氣。
“以後有什麼困難直接在學校找我,不要大半夜一個人跑到這裏了。
女孩抬了頭,怯生生瞥了眼應行。
王樂柔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也疑惑地轉身看過去。
應行手裏還拿着王樂柔的書包,十分虛假地禮貌一笑:“嗯?”
女孩連忙低頭:“沒、沒什麼,我就是覺得,這件事情讓太多人知道了不好。”
應行點點頭,表示讚許:“真巧,我也是這麼想的。”
王樂柔疑惑地在兩人之間看來看去。
最後他還是收下了剩下的錢,讓應行送女孩回家。
女孩連忙說不用。
應行倒是很樂意:“走吧。”
大概二十分鐘後,王樂柔洗完澡出來就看見應行給她發的信息。
【應行:這算加班。】
【王樂柔:完成老闆吩咐的任務是你職責所在。】
【應行:老闆睡了嗎?】
【王樂柔:幹什麼?】
【應行:下樓。】
王樂柔正坐在桌邊擦頭髮,看見這兩個字“唰”一下就從椅子上彈跳起身,探頭往窗外一看。
孫姨家門口,應行正仰着頭,剛好對上她的目光。
路燈照在他的頭頂,影子在腳下縮成一團圓圓的黑點,應行臉上帶着淺淺的笑,下巴指了下大門,意思王樂柔快點下來。
王樂柔連外套都沒披,穿着個睡裙風風火火的下了樓。
“吱一
大門從裏面被推開,王樂柔蹦噠着跳出來。
路上的夜風捲過,她才驚覺有些冷,抱着手臂上下搓搓,依舊難掩眸中的興奮:“你幹什麼?”
她穿了件淺粉色的絲質連衣睡裙,不掐腰,垂感很好,袖口和裙邊都綴着精緻的花邊,領口比常服要大上不少。
靠近腋窩的鎖骨兩側牽出兩條粉色的絲帶,向上延伸收至後頸,繫了一個輕巧的蝴蝶結。
這完全是在家裏穿的睡裙,應行只看過去一眼就立刻垂下目光,卻在下一秒看見姑孃家白皙筆直的小腿,上面搭着輕巧的白色蕾絲。
他又趕緊側移開視線。
四處逃竄的眼睛不允許他有過多的停留,應行飛快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用塑料袋包裹着的東西往王樂柔面前一遞:“趕緊上去。”
王樂榮這時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臉上瞬間也有點燒得慌。
她沒再說話,只是更加飛快地接了過來,甚至連一句再見都沒有說,就轉身一頭扎進了大門裏。
應行按了下自己的眼睛,企圖把自己剛纔看到的一切全部忘掉。
成功率不高。
另一邊,王樂柔一步三個階梯,逃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亡羊補牢般撈了一件外套裹在自己身上。
天殺的,她怎麼就這樣出了門?
應行不會覺得自己是故意的吧?
光是想想就已經社死了。
她得解釋,她得澄清。
於是王樂柔給應行發信息。
【王樂柔:你爲什麼來的那麼突然?】
【應行:對,是我的錯。】
【王樂柔:本來就是你的錯。】
【應行:對,我該死。】
【王樂柔:雞嗶你.jpg】
她一連串發了十幾條表情包,惱羞成怒完了,還是覺得臊得慌。
正打算抱頭痛哭呢,突然聞到一股甜甜的香味。
桌上放着一行剛纔遞給她的東西,王樂柔放下手機,打開來看,是一個裹着蜜的烤紅薯。
【應行:行,我死了。死之前能知道老闆喜歡喫烤紅薯嗎?】
王樂柔嘴角抑不住地勾起。
她察覺到了,壓下去,然後又不自覺的勾起。
紅薯應該是剛從烤爐裏拿出來,甚至還有點燙手,表麪灰撲撲的,看起來有點髒。
【王樂柔:爲什麼不削皮?】
話雖這樣問,但她卻沒多介意。
王樂柔找了個長柄的銅勺從中間劃開,舀了一小勺冒着熱氣的紅薯肉,含在嘴裏軟糯軟糯的,像喫了口蜜,一路甜進心裏。
【應行:如果喫不慣的話可以扔掉。】
王樂柔舔舔嘴脣,說應行浪費。
【應行:應穗愛喫這些東西,路邊上賣的,也不是很乾淨。】
【應行:但也不是很髒,紅薯都是洗過的,黑的地方是烤焦的了紅薯皮。】
【應行:東西不貴,不算太浪費。】
【應行:下次我注意,不買這些了。】
王樂柔這邊喫得津津有味,都快把一半的紅薯挖完了。
轉頭一看手機,應行那邊“突突突”發出來好幾條信息,也不知道這個走向是怎麼回事。
【王樂柔:啊?很好喫啊。】
【應行:......】
【王樂柔:很甜,快喫完了。】
【應行:[捂臉][捂臉][捂臉]】
王樂柔給他發過去一個紅包,備註:加班費。
應行說自己開玩笑的。
【王樂柔:那是紅薯錢。】
【應行:不至於。】
【王樂柔:一碼歸一碼,老闆怎麼能花員工的錢呢?】
對面半天沒有動靜。
王樂柔喫完紅薯去刷了牙。
等到她洗漱完畢,拿起手機準備上牀睡覺時,收到了應行的信息。
【應行:可以花朋友的錢。】
應行這邊服了軟,王樂柔就借坡下驢,繼續讓他晚上送自己回去。
不過因爲對方單方面定義的朋友關係,讓他們之間的相處又多了幾分和從前的與衆不同。
而對於他倆之前最大的矛盾:“是否應該幫助別人”這個問題上,王樂柔多多少少也會聽應行的話了。
聽概率大約是:多多少少少少少少少少少少少少少。
“可是那些的確要不了多少錢,”王樂柔看嚮應行,“可能你會覺得多,但我無所謂。大家都開心的事,爲什麼要計較這麼多呢?"
她並不是在炫耀財富,她的財富根本不需要刻意炫耀。
這是一句真心話。
“大家不一定都開心,”應行微微抬了下眉,表示否定,“我假設,小紅小明來求助於你,你都給了他們,那的確是大家都開心的事。但如果你給了小紅,沒有給小明,小明就會不開心,小明一不開心就會去造你的謠,十個人中總有一個人會信
吧?"
王樂柔一時語塞,但還是堅持:“那還有九個人呢!”
“那九個人能給你提供什麼?”應行問,“你出錢出力,還落得一個人的不好,何必呢?”
王樂柔不認同:“我幫奶奶換氧氣機,她們也只給我提供了一包花生,但你會覺得沒必要嗎?”
應行也沉默了。
“而且你擔心的事根本就沒有發生,她沒有到處告訴別人,我的桌洞裏也沒有堆滿求助的信。”
“對,”應行點頭,“是沒發生。”
他們各有各的理,誰也無法說服誰。
但通過短暫的交流,彼此站在對方的角度看問題,卻也能理解一些。
“我知道你的顧慮,你是擔心我。”
王樂柔把話說得直白,毫不遮掩。
應行眼皮一跳,倒覺得自己扭捏矯情起來了。
“是,我是擔心。”
他乾脆也承認了。
王樂柔原本是想繼續說些什麼的,但中途被應行打了個岔,突然就不知道怎麼往下接了。
她抿了一下脣,壓住了上揚的嘴角,沒壓住眼底的笑意。
於是又抿了一下,應行也跟着笑了。
“畢竟人傻錢多的老闆不好找,”他長長呼了口氣,像是十分苦惱,"指不定哪天一大意,就被別人給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