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本王疏忽了，”扈元皓聞言，也道，“荒草姑娘善用何種樂器？說來本王爲你備來。”
“我麼，我只會彈琵琶。”她答道，其實她也會彈鋼琴，想來這地方沒有，也就罷了。
“琵琶？”扈元皓極爲驚奇地看着她，“你會彈奏胡人的樂器？”
陰素華點點頭，扈元皓回頭對身後隨從小聲吩咐道：“速速去請來娘娘，就告訴她，本王爲她找到一位善彈琵琶的知音，另外，請她帶來她常用的那把琵琶，借給這位姑娘一用。”
那人領命而去，扈元皓這纔回頭對陰素華道：“琵琶這樂器，現今顯周國中除了一位貴人善彈，尚未得知還有其他人等會用。本王見姑娘膚色不類中原女子。請問姑娘，你莫非來自胡地？”
陰素華早知他會問自己來路，遂不慌不忙答道：“小女子從小隨父兄漂洋過海來此經商，已是十多載春秋，故國何處，我也不記得了。”
“難怪姑娘膽識過人，才藝獨特，卻不懂中原禮教，原來如此。”扈元皓連連點頭。
屈皓文聞言，怔怔看着陰素華，眼神閃過一絲恍惚。
不一會兒，一位宮裝紅衣女子輕紗蒙面，懷抱琵琶，帶着幾位宮女，嫋嫋娜娜走進後院。扈元皓見到她，也不避諱，走過去隔袖極爲親熱地牽住她的小手，來到早已爲她備好的椅前，讓她坐定。
陰素華定睛朝那女子看去，心知就是昨夜那位絕代尤物，顯周國太後瑰麗姬。那女子轉眸對她看過來，那眼神波光淼淼，如煙似霧，楚楚動人，令人迷醉。
陰素華頓時如飲醇酒，醺然飄然。她定定神，對她展顏一笑。瑰麗姬眼中閃過一抹笑意，更是風情萬種，難以描述。她把琵琶小心遞給身邊宮女，道：“王爺，你說的那位善彈奏琵琶的知音，可是這位姑娘？”
“正是。”
“既如此，本宮可否請這位姑娘先行彈奏一曲。”
“娘娘有命，我自當遵從。”陰素華點頭道：“只恐小女子才疏學淺，技藝不精。如果有辱清聽，還請娘娘別見怪纔是。”
“這姑娘說話很得體啊！”瑰麗姬含笑稱讚道。
“多謝娘娘誇獎。”陰素華從宮女手中小心接過琵琶，取下皮套，帶上護指，去每根弦上撥弄三五聲，調試好琴絃。她猛想起自己不會譜曲之事，對屈皓文道：“既然娘娘有命，讓小女子先行彈奏一曲。我就且唱且彈，先行賦詞一首，以作比試之曲，可否？”
屈皓文頷首道：“成。”
陰素華抱好琵琶，撥弄琴絃，琵琶聲如滾珠落玉，頓時從指尖飛瀉而出。場中衆人，從沒見過此等樂器，見她五指嫺熟，輕攏慢捻，樂聲新奇，美妙動聽，都如癡如醉，隨着樂聲搖頭晃腦。就連那屈皓文，也是聽得呆住。
陰素華微啓朱脣，隨着琵琶樂聲曼聲唱道：“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屈皓文聽得一遍，把玉笛橫在脣邊，隨之吹奏起來。琵琶聲如流水錚錚淙淙，玉笛聲入白雲宛轉悠揚。微風輕拂，歌聲再起，“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就算剽竊，我也要剽竊大才女的詩詞來壓制你這大名士的狂傲之氣。”陰素華暗道。
曲收歌散，場中一片叫好鼓掌之聲。陰素華看着屈皓文黯然放下脣邊玉笛，心裏無端覺得一片空落落。
屈皓文起身慢慢走到陰素華面前，兩人之間隔着一道長几，卻彷彿橫隔一座大山。他俯下頭，對她悄然低語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荒草姑娘，我當初爲何要對你發起挑戰？我……”剩下的話，他終於沒說出口。
“你想放棄比試？”陰素華挑眉問道。
“是的，我想放棄比試，但不等於我認輸。這場比試，我不想再繼續下去。”
“現在，你後悔也沒有退路了。你要知道，很多人對我們這場比試，是下了注博彩的。”
“我們必須繼續比試下去，不分勝負，決不罷休！”他脣邊漾起一絲苦笑，眼神幽幽看着她。
這樣的眼神，令陰素華有種剎那間，心跳漏了一拍的錯覺。她咬脣一點頭，把琵琶遞到宮女手中。低下頭，取過毛筆，在紙上寫下“一剪梅”三個大字。
屈皓文轉身回到自己幾案前，坐定，取筆蘸滿墨汁，揮毫急速寫下數行大字。寫完，取過玉笛，橫在脣邊，閉上雙眼，吹奏起來。
笛聲幽咽，似在訴說無盡纏mian，無邊遺憾。
衆人聞笛聲而哀傷，草場上一片沉寂。
陰素華寫完那曲《一剪梅》，愣愣看着他，笛聲幽幽繞過她耳邊，心裏極爲發堵。
笛聲三弄，他取下玉笛，站起身朗聲說道：“在下適才聽聞荒草姑娘佳曲一首，心緒萬千，無由說起。感此心境，作一首詩，名曰《佳人》。”說罷，隨着適才吹奏的曲調，高聲吟唱起來，“風也纏縈兮月應羞，百花失色兮燕思投；嫣然一顧兮驚天地，何慮石心兮不轉柔？”
他這首詩填制的曲調，類似古楚地歌謠，略帶憂傷，聲調婉轉清越，比起陰素華唱的《一剪梅》，另是一種風格。一曲唱罷，衆人尚回味不已。
他似乎意猶未盡，停頓片刻，又唱道，“嗔也嬌俏兮笑亦甜，聚如chun夢兮散如煙；相思有淚兮成飛雨，問碎丹心兮怎敘緣？”
聲調逾悲，終不成聲，兩曲歌罷，場中一片唏噓之聲。他彎下腰，揮毫寫下後面四句詩，把手中狼毫一扔，臉上再不見一絲情緒，負手而立。
扈元皓冷着臉一招手，兩位侍者小心捧起幾案上的書稿，走到他面前。跪下呈上書稿。他略微一掃，吩咐道：“傳下去，讓大家評說之後，再做定奪。”
兩張書稿，在他身後隨從中轉了一圈，衆人評定之後，一位老者走上來，彎腰答道：“稟告王爺，這兩張書稿，我等衆人俱已看過，大家一致認爲，荒草姑孃的書法，雖架構工整，然一筆一劃間，殺伐之氣太重，有損書法大義。屈大名士的書法，龍飛鳳舞，蜿蜒有致，似乎略勝一籌。不過，若是從兩人所作詩詞內容看來，荒草姑孃的這首詞句，意境更勝一籌。他們兩人這場書藝比試，看來……”他頓住話語，徵求扈元皓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