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掃蕩
陰素華拆開裘關鳩書信。見裏面寫了些父親擔憂兒子的話，又說是自己辛苦半世，只得一根獨苗，還望着兒子侍奉膝下，安養晚年，爲他送終。如若裘瓿諮有什麼閃失，他也不願白髮人送黑髮人，落個晚景淒涼的下場，不如同生共死的好。故而他前思後想，打定主意帶着兵士，喬裝改扮成商旅之人，又迴轉固州。如今他在濟臨城外一處名喚扈家村的村莊暫停，派人送來此信，望裘瓿諮得信後速速前去和他匯合，再一同遠走他鄉，避世安居雲雲。
陰素華看過書信，摺疊好遞給裘瓿諮道：“你打算怎麼辦？”
“天下紛亂，何處能得避世安居？我生於此地長於此地，這裏就是我的故鄉。當年我不懂事，成天架鷹走狗，欺男霸女。得罪不少鄉鄰百姓，而今我認識了你，誠心悔改過往之錯，正想着趕走大齊賊兵，多做些好事，回報鄉鄰。我不打算走！”
“如此一來，你豈不是逆了你父親的心意，是爲不孝。”
“我既然跟着你舉旗勤王，是爲盡忠。自古忠孝難兩全，當然是先盡忠再說孝。”裘瓿諮跪地道，“老大，屬下有一事相求。”
“你想說什麼，儘管說來。”
“我爹手下，也有千來兵丁跟隨。現今他不肯丟下我獨自走人，我們這頭又缺少兵丁，不如老大看屬下一分薄面，原諒我爹以前丟棄固州，獨自脫逃之罪，讓他帶回兵士，跟着我們將功贖罪，如此一來，屬下盡忠全孝，當可兩全，此事不知老大肯成全否？”
陰素華沉吟片刻道：“你倒是想得好，可你爹爹能答應？”
“如若老大答應屬下請求，屬下這就修書一封，交給送信之人帶回扈家村。讓我爹爹迴轉固州。”
“不如這樣……”陰素華招手叫過裘瓿諮，附在他耳邊一陣嘀咕。
裘瓿諮驚喜地問道：“老大此話當真？”
“如此大事，我豈會戲言？”陰素華沉下臉，訓道，“還不速速去準備諸般動用之物趕快動身。”
“屬下遵命！”裘瓿諮興高采烈走出公堂，自去辦事。
陰素華命人請來權大叔，把適才之事說於他聽過，又附在他耳邊一陣嘀咕，權大叔連連點頭，道：“乾爹知道，你早早喫過午飯，放心去吧。”
陰素華傳令下去，命徵兵處尚未登記完的數千兵丁不再登記，都速速領取兵甲，趕緊開出午飯用餐。
此時跟班來報，說飯廳酒席已備好。陰素華命人請了郭振綱過去，自己和權大叔一同去往飯廳用餐。
權大叔陪了郭振綱飲酒說笑，陰素華草草應付郭振綱幾句套話，埋頭喫飯。她本在燕風那邊剛喫過，並無飢餓感，三兩下喫過午餐。對郭振綱告個罪，匆匆而去。
郭振綱見陰素華對他頗不在意，心下有些不樂道：“權老爺子，你這義子連喫個飯都風風火火的，臨走也不跟你打聲招呼，對你如此大不敬，忙個啥呢？”
權大叔笑道：“她成天忙得連飯都喫不上，我不怪她，她忙大事呢。”
“哦！如今你們剛得了這固州，正招兵買馬，訓練兵丁，還有什麼可忙的？”
“咳咳！你有所不知，華兒說就在練兵場上瞎攪和訓練兵丁沒意思，不如帶了新兵出去掃蕩附近村寨，看能不能抓些大齊的殘兵剩勇。興許掃蕩得遠了，順便拿下些大齊駐紮兵丁稀少，防備不嚴的小城，比如濟臨，歸集，煒州之屬。”
“權大英雄果然帶兵有方，郭某佩服。”郭振綱端起酒杯，笑道，“權老爺子有此麟兒，實乃大幸。來，郭某敬權老爺子一杯。”
權大叔欣然舉杯，也不和他碰杯，端杯在脣邊一飲而盡，身旁侍者忙爲兩人斟上酒。
陰素華走出公堂，早有人取來長槍白馬候着。她騎上馬握緊透甲槍。一路去往練兵場，行到燕風所在客棧門外，她跳下馬，進去和燕風一陣嘀咕，這才放心而去。
練兵場上，西門煜和林依戀帶着新舊兵丁分爲兩部，排列站好，整裝待發。
權武和公孫霸帶着一衆騎兵，井然有序站立當場。
扈二孃身後排列一千五女兵，精神煥發站立一邊。
裘瓿諮一班人馬，早出了城。
陰素華策馬奔進場中，見衆兵丁鴉雀無聲等候她前來，心裏很是高興，她騎馬奔到高臺邊，丟下繮繩單手一撐馬鞍，從馬上一躍而起，來個大空翻跳上高臺，握槍穩穩站定。
衆人見她露出如此一手，盡皆鼓譟叫好。
陰素華身被銀甲，頭帶銀盔，精神煥發持槍站立臺上，雙眼如電四處一掃，大喊道：“大夥兒肅靜！”
衆兵聞言。安靜下來，靜候她說話。
陰素華道：“今兒個本老大聚齊衆將士，爲的是出去真刀真槍，和大齊兵丁實打實對陣幹仗，以此訓練提升大夥兒的戰鬥力。有那貪生怕死的孬種，最好現在走出隊列，本老大絕不難爲他半分，自己回去貓老孃褲襠底下過日子。”
衆兵士鴉雀無聲，沒一人走出隊列。
“大夥兒想好了留下跟本老大出去真刀實槍幹仗，本老大就不多說，隊伍拉出去。一路掃蕩前行，有那路上拉稀擺帶脫逃的傢伙，關鍵時刻怕死躲避的傢伙，一句話，斬立決！到時候，本老大親自動手，長槍無情，大夥兒可別怪本老大醜話沒說在前面，心狠手辣。大夥兒聽明白沒？”
“諾！”衆兵丁凜然應答。
陰素華經過昨夜之事，明白對手下兵士不能太心軟，得剛柔並濟，恩威並用纔行。她一揮手，道：“公孫霸聽命。”
公孫霸一身戎裝，聞言滾鞍下馬，行到臺前跪拜道：“屬下公孫霸率騎兵營聽命於此。”
“我命你帶領屬下衆騎兵，火速追上裘瓿諮所部，聽從他號令行事，如有所誤，提你項上人頭來見我。”
“是。”公孫霸領命上馬，帶領衆兵丁跑馬出了固州，去追裘瓿諮。
“扈二孃聽命！”
扈二孃行出隊列，下拜說道：“扈二孃率雌威營衆女兵聽命於此。”
“我命你帶領屬下衆女兵，接管四城防務，聽候權武調度。權武聽命！”
權武正爲沒叫他跟着公孫霸出去幹仗心中生悶氣，聞聽叫他，氣鼓鼓行到臺前，委屈下拜道：“不才權武在此聽命。”
陰素華知道他在生悶氣，且不理會，道：“我現要帶着衆兵丁去幹仗，這固州就交給你帶着雌威營衆女兵把守，若有閃失，你也別來見我就是。”
權武心知陰素華不放心別人守城，特意留下他，這才心裏高興，答應一聲，帶着衆女兵去接管防守固州。
陰素華分派已定，帶着西門煜和林依戀兩部新舊兵丁。約合一萬三千多兵丁，給他們備足攻守兵器，逶迤行出固州城。出城之前，她喚來權武，和他悄悄嘀咕一陣，見權武神色嚴肅地點點頭，這纔出了城門朝北而去。
她騎馬帶着一萬多兵丁，一路緩慢前行，只要過村經寨，必然進去搜查一番，擾得衆村寨雞犬不寧，所幸衆兵丁聽從她號令，對百姓秋毫無犯。他們一路搜查過去，倒也被她搜出兩百多出來打野食的大齊兵丁。她放出風聲說此去攻打煒州，押着大齊兵丁不好行事，下令殺掉那些打野食的大齊兵丁，又故意縱走數人，任他們去通風報信。
周邊諸郡縣中，煒州距離固州最近，不過四十多裏路。陰素華帶着衆兵丁一路磨磨蹭蹭行去，臨近傍晚，離煒州尚差十多裏路，她停下人馬，命令兵丁就地埋鍋造飯，讓大夥兒喫得飽足，準備攻城。
煒州城守官探知風聲，他這頭只得兩千多守兵，如何敢出城和陰素華一萬多兵丁對幹。只得急慌慌閉緊四門，派人手持求援書信，火速去往陵郡求援。
陰素華待衆兵丁喫飽收拾完畢，不慌不忙帶着一萬多兵丁來到煒州城南門外，擂鼓擺開陣勢。
她喚來西門煜和林依戀，對他二人耳提面命一番。兩人領命，各帶五千兵丁一手持矛，一手持盾牌，身背弓箭，在煒州城外輪番演習攻擊戰術。
守城官長在城樓上，見陰素華那邊鼓聲喧鬧，兵丁搖旗吶喊，衝殺來去，貌似在演習訓練，弄不懂他們什麼用意。正納悶間，忽然見對方兵丁吶喊衝殺前來，慌忙命令守城兵丁射箭阻擋。
這一番演習衝殺，正輪着西門煜五千兵丁。他帶頭前衝，見城上箭如飛蝗射來，後退舉盾擋住前上方密密麻麻的飛箭，大喊道：“停止前衝，退後舉盾擋箭。”
衆兵丁舉起盾牌來擋箭雨，有數十個動作稍微慢點的兵丁，被箭射中胳臂大腿，更有幾人中箭而亡，其餘兵丁見了，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演練，不敢馬虎。
城門上城守官兒見了，哈哈大笑一番，大喊道：“這都是些什麼熊包兵，一個個貪生怕死，見我們箭射去，都朝後退。”
陰素華清楚聽見他的話，她本意是讓兵士實戰演習一番，怎肯真的讓兵士去送死。也不答話，命令西門煜所部退下，暫且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