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壞鳥來了
“郭紫砂的想法。的確不怎麼好。且不說我軍一路攻打過去費時頗多,傷亡巨大,危險重重,就說我們雖然一時破壞了對方糧道,衛恨天只要放棄攻打黑巖城,調兵回掃,重新佔領這幾城,我們的付出豈不白費,苦的只是我們的百姓。哼!浪蕩公子,不足爲謀。”
權大叔汗顏道:“還是華兒一語中的。那,我們就採取裘瓿諮的建議,抄近路,發奇兵,直抵黑巖城。”
“他的主意不錯,問題是,捷徑在哪兒?郭紫砂說的那條路,應該是最近的了,我們就算一路上晝伏夜行,兩萬多兵馬,也不可能不驚動衛恨天沿線駐紮的軍隊。乾爹,去議事廳。大家商議一番,再做決定。”
議事廳中,裘瓿諮和郭紫砂各坐一側,怒目瞪視對方。裘瓿諮身後站着五個得力手下,一個個滿臉痞賴相,對着郭紫砂橫眉怒目。
郭紫砂雖然手下兵強馬壯,奈何此刻在廳上勢單力孤,氣勢上未免被裘瓿諮壓下去一籌。權武站在中間,叉腰狠狠瞪着他們兩。林依戀跟在權武身後,苦着臉不知如何是好。凌東獄帶着一幫弟兄,兩不相幹,優哉遊哉,端杯清茶小口啜飲,嘆息道:“唉!三弟也不知道去往何方雲遊了,我可真想討他一杯七絕茶喝。”他放下茶盞,一抬眼看見陰素華扶着權大叔走進廳中,兩人身後跟着一隊侍衛。
陰素華扶權大叔坐定,轉眼見廳中情形,端起面前茶杯,笑道:“大家先請坐,喝杯清茶,有什麼好的建議,再請各抒己見。”
裘瓿諮怒色稍減,端起面前茶杯,小飲一口,開口道:“老大來得好,今兒的事。還請老大決斷。”
“你且說來。”
裘瓿諮站起身來,把自己建議陳述一遍。陰素華又問過郭紫砂建議,她心裏早有決斷,說道:“你二人所想,都很有道理,也都各有弊端。裘大哥所想固然好,問題是你說的捷徑,應該就是指郭少主所說那一條路線吧!”
裘瓿諮伸手正一正頭盔,咧開嘴不好意思笑了起來。
郭紫砂哂然一笑。他今日穿了一襲華麗花哨的長袍,前囟長髮以藍色細綢帶紮起,在頭頂結了個同心結。綢帶垂吊在兩側耳輪之下,末端綴着兩顆極爲難得的大東珠,發出溫潤光暈,更襯得他脣紅齒白,光彩照人,比美貌佳人還俊美幾分。他慢悠悠端起茶杯,送到脣邊,姿勢高雅地以袖掩面,小口啜飲一下。
“不過,郭少主的想法也不好,雖然你手下家丁悍勇。以一抵百不成問題,就算拼了命殺去,又能對抗多少大齊兵丁呢?我們若是尚未抵達黑巖城,就失去了和衛恨天對抗的本錢……”
陰素華說到此時,郭紫砂放下茶杯,起身道:“老大,你手上不是還有威力無比的炸藥和毒氣彈火龍嗎?”
“放肆!”陰素華一拍幾案,怒目喝道,“我說話之時,豈有你插嘴之理?就算我用炸藥轟塌城牆,那幾座城池之內,大多是我中魏國百姓。我且問你,那毒氣彈和火龍,豈可用來傷害我們自己的百姓?若真如此,你,你想過你將來在百姓中的口碑沒有,到時候你又將置郭氏於何地?”
郭紫砂臉色慘淡,慚愧地低下頭,不再言語。
凌東獄身後一幫兄弟,悄悄豎起大拇指,都極爲讚賞地看着陰素華。他們乃是江湖俠客,對王侯將相併不感冒,平日裏愛做些殺富濟貧,除惡懲強,爲百姓伸張正義之事。陰素華的言行,和一般王侯將相爭權奪利大相徑庭,故而他們才願意接納,並甘心受她差遣。
陰素華怒氣平息,接着道:“以我的想法。我們最好是稍微繞點遠路,避開那幾座大城和沿線駐紮的大齊國主力軍隊,趁着衛恨天全力攻打黑巖城之機,火速前行,趕到黑巖城勤王救駕。大家意下如何?”
“稟大人,外面來了兩位文士,他們說有十萬火急的要事求見。”門外跑來一個侍衛,稟告道。
“不見!”陰素華一口回絕。
“那爲首之人說,他知道你不會答應見他,不過他送來一封信,請求你立刻拆開一看。”侍衛奉上一封火漆封印的書信。陰素華身後侍衛走去取過信,呈送到陰素華面前幾案上。
陰素華掃了一眼那信封上筆走龍蛇一排氣勢磅礴的草書,見上面寫着“一種相思兩處閒愁”八個字。她熱血上湧,腦中嗡地一響,一顆心頓時撲通通激烈跳蕩起來。她強自鎮定情緒,朝燕風求助地看去。
燕風會意,身形一閃,衆人眼前一花,他已經消失了身影。
她輕舒一口氣,揮手命那侍衛退下,孰料那侍衛道:“大人,那送信之人說了,請你務必在收到信後。火速拆開一讀。”
陰素華心知這侍衛定然得了那人好處,本想發怒薄懲此侍衛一下,以示警戒,轉念一想,不知那人搗鼓什麼名堂,伸手拆開書信,見上面寫道:“勤王救駕義氣高,固州陵郡顯妙招。山高路長功欲成,峯迴路轉離淵找。”
陰素華放下書信,沉吟起來。
廳上衆將見她閱信後,默默不語。顯得心事重重,都摸不着頭腦,靜待她發話。權大叔咳嗽一聲,打破一室沉悶氣氛,問道:“華兒,爲何不言語?”
陰素華收起書信,對廳中衆人道:“你們稍待片刻,我去去就來。”她說畢,大步行出廳外,朝外奔跑而去。
她剛剛跑到公堂之外,燕風迎面奔來。陰素華站住腳步,問道:“人呢?”
燕風搖搖頭,奇怪道:“此人莫非也是江湖異人?以我的速度衝出去,方圓一帶找尋個遍,卻不見此人蹤影。”
“他是不是江湖異人我不知道,從信中字跡看來,他就是我讓你找尋的昨夜那位吹笛之人。不過他這人,的確有些本事是真。”陰素華把信遞到燕風手上,“你看看。”
燕風讀畢,把信送回陰素華手上,納悶道:“這是什麼意思?”
“這信中暗示我要想成功到達黑巖城,就得去離淵去找他,興許他有什麼好主意也未定。既如此,我暫且不帶兵出行,辛苦你和凌大哥跑一趟,火速去往離淵找尋他,問個明白再做決斷。”
“得令。”燕風答應一聲,自去叫上凌東獄,兩人火速迴轉固州西郊離淵。
陰素華回到議事廳,讓衆人退下休整,待他們二人迴轉再議。
衆人散後,權大叔摸不着頭腦問陰素華道:“華兒,黑巖城情形危急,你爲何還不拿定主意,速速率兵出行?”
陰素華取出那封信,把事情原委說於權大叔聽過。權大叔釋然道:“若屈氏小子能有好主意,等這點功夫未嘗耽誤什麼。”他呵呵一笑。轉過話題道,“難得這小子有些心機,居然這麼快找到你。他若是得知你真實身份,莫非還想讓你這冷麪俏王子做他娘子不成?”說畢,他欣然大笑。
陰素華敷衍一笑,她並不覺得權大叔這個冷笑話有多可笑。她從初看到他來信時的興奮情緒中清醒過來後,接下來考慮的,就是她現今的微妙處境。此處上自權大叔,下到一員小卒,都深信不疑地認爲她是一個響噹噹的爺們(而且還上了大齊國上造巨匠之女),雖然這爺們長得太俊俏,卻絲毫不影響所有人對她的敬重和崇拜。
她也深知屈皓文對她的執着感情,更糟糕的是那個滿嘴禮教的傢伙,暗地裏並不是一隻好鳥,早就把她的真實性別弄了個一清二楚。她若是矢口否認自己就是那個騙了他一腔真情的荒草,而是陰氏王朝的唯一繼承人二王子陰素華,那隻壞鳥鐵定會想盡千方百計半夜爬牆,溜去她牀上扒光她的衣服,當場戳穿她的謊言。
她深信那傢伙一定幹得出這種勾當,而且還會幹得津津有味,樂此不疲。
爲了保住自己的祕密,難道她得幹那殺人滅口的事兒?她惡寒地搖搖頭,跌坐在座椅上,“或者,我就對他把我的身份全盤托出,不隱瞞分毫。他既然愛我,當爲我的性命和江山社稷考慮,替我瞞住這個天大的祕密。我只要幫助這一世的父王打敗衛恨天,不至於使得我國亡家破,成爲喪家之犬就好。以後待得安排好一切,我就答應和他,和他……”她想到此處,霞飛雙頰,含羞低下頭。幸好此刻廳中只得她和權大叔兩人,權大叔又是眼盲之人,若是再有一人在此,見她此刻羞答答的俏模樣,都會對她的性別大起疑心。
“咳咳!華兒在想什麼?”
權大叔的問話把陰素華拉回現實,她張口結舌,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腦筋一番快速轉動,猛然想起一事,道:“乾爹,我今兒一早,見到退隱祖廟守護王陵的那位八叔公。”
“哦,陰大祭司,他老人家應該有八十多歲了,這麼巧?他怎麼沒退回黑巖城?”
“還有更巧的呢,你猜猜,是什麼事兒?”陰素華轉過話題,調皮笑道。
“更巧的?莫不是你媳婦她爹爹來認女婿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