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做烏龜
鼓點繁密而有節奏地敲響。陰素華放聲唱道:“生當作人傑,死亦爲鬼雄。至今思衛羽,不肯過山東!”
她這一開唱,屈皓文率先明悟過來,他橫笛在脣,婉轉相和,後面跟隨的斑臘分,也開口隨之唱和。雖然他們的聲音一開始在喧天的鼓角聲中微不可聞,但很快所有的鼓聲都隨着陰素華的鼓點節奏敲擊起來。
“生當作人傑,死亦爲鬼雄。今笑衛恨天,縮頭龜殼中!”陰素華接着唱道。
陰素華當初是以《中國功夫》的曲調譜詩成歌,本就極有氣勢,又朗朗上口。她沒唱到三遍,周圍兵士很快聽懂,隨之唱起來,不到一刻鐘光景,這首曲調激昂歌詞淺顯的歌頓時傳遍軍營,所有將士竊笑不已,士氣高漲隨之唱和。頓時歌聲震野,天地變色。
歌聲雄渾,從對方陣中排山倒海般傳來。先祖是寧死不屈的熱血男兒。天下傳頌的英雄傳奇人物,而自己龜縮黑巖城中,不敢迎接陰素華的挑戰。饒是衛恨天一忍再忍,在陰素華以他先祖之名,如此公然挑釁羞辱之下,也勃然變色。他恨恨握緊九環大砍刀,掉頭蹬蹬衝下城樓。
“大王,不可啊!陰小兒身邊如今是人才濟濟,能人頗多,您萬萬不可中了陰小兒的計,出城迎戰她。”他身後數個臣子氣急敗壞追上,爲首那位文臣大喊道。
“你們怕了?”衛恨天驀然轉身,身上大紅的鬥篷翩然一甩,鼓盪飄飛。他冷眼瞪着一幹臣子,說道,“我衛氏的子孫,世代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豈能如她所唱,在這黑巖城中做縮頭烏龜,使得先人名聲蒙辱,從此貽笑天下?我和她,早晚必有一戰,我又何以懼哉!爾等追隨我出生入死,離鄉背井,等我死了,你們自然可以取了這黑巖城進獻與她,以保你們一命重歸家園!如果今日一戰。她死於本王刀下,這錦繡山河何愁不入我衛氏手中?爾等也自然可以永葆富貴繁華!哈哈……男子漢大丈夫,生當作人傑,死亦爲鬼雄,好,果真唱得好!我願以一腔熱血,以正先祖之名,寧求頂天立地地死,而不跪着屈辱地生,我去了!”
衆臣面面相覷,不敢多言,看着他身後親衛隊踏馬追去,城門洞開,盡皆搖頭嘆息,也隨之上馬出了城。
吊橋放下,城門洞開。陰素華停下敲打巨鼓,冷眼看着一匹黑馬馱着身披大紅鬥篷的衛恨天如一朵跳動的火焰飛馳而出。她跳下兵車,接過屈皓文替她牽來的白馬,這是他爲她收服的野馬,神駿非凡,且一直追隨她。極爲通靈。
屈皓文把自己馬後的梭子槍放在她馬背上,叮囑道:“小心些!”
她點點頭,躍身騎上馬,握着透甲槍,拍馬迎上。她身後屈皓文帶着衆將拍馬井然有序跟上。
兩方人馬在中間開闊地帶停下,陰素華朗聲說道:“今日,是孤與你之間的恩怨對決,孤自當命身後衆將不得出手相助,你呢?”
“我堂堂衛氏男兒,豈會行那以多欺少之事?陰家小兒放馬過來,我當叫你開開眼,嘗一嘗衛氏鬼哭刀法的厲害。能叫你死在我的刀下,是我平生夙願!”
凌東獄騎在馬上,跟在陰素華身後,聽衛恨天說的那話毫不知羞,忍不住一翻白眼,大聲道:“靠!鴨子煮熟了嘴殼子還硬,就憑現在跟在你身後寥寥無幾的幾個熊包,也敢在爺面前說那以多欺少的屁話。”
上次陰素華帶着幾位弟兄在蒹葭城外大開殺戒,一舉滅殺衛恨天大半勇武大將,當時並無凌東獄在場,所以現今跟隨在衛恨天身後的八員大將並不知道他是誰。他們都是衛恨天手下衝鋒陷陣,百戰血歸的勇武之士,早已成就英雄之名,聲名斐然,深得衛恨天寵信及軍中兵士崇拜。
幾將在衛氏軍中一向驕橫慣了的,哪堪被凌東獄在兩軍陣前當着上下人等如此辱罵。衛恨天尚未開口,他們齊齊拍馬上前,擋在衛恨天馬前。爲首一將戕指怒喝道:“何方來的臭小子,竟然敢在兩軍陣前口出狂言,辱罵我等。你要有本事,就休逞口舌之能,速速放馬過來,與我們一戰,定叫你有來無回,才知道爺爺們的厲害。”
凌東獄冷笑一聲,翻個白眼,氣哼哼道:“爺爺本不想開殺戒,你們昨兒竟然敢在太歲頭上動手,偷偷擄走爺的心上人。堂堂爺們兒不在戰場上一較高低,居然使出下三濫手段對弱女子下手,這口怨氣爺爺我是可忍孰不可忍。衛恨天就留給八弟收拾,爺爺憋足的悶氣,說不得只好找你們幾個熊包發泄一二,看劍!”
他這番話一出口,八位大將盡皆倒吸一口冷氣,耳邊聽得凌東獄“呔”地大喝一聲,眼看他背後凌霄劍破空而出,發出一道炫目的白光,倏然在空中俯衝而下,直奔他們幾人襲來。一個個暗道“晦氣,怎麼誰不好招惹,偏惹了這位天下聞名的凌霄劍客。”亂紛紛拍馬四散奔逃。
衛恨天聽他當衆奚落他,一張臉哪裏還掛得住,惱羞成怒之下, 悶頭一抖手上九連環大砍刀,直朝陰素華衝去。
一紅一白兩道身影策馬快速接近,刀槍並舉,你來我往,在兩軍將士面前發起殊死搏鬥。陰素華的梨花槍法,自是以速度和槍法精妙取勝。不必多說。這衛恨天所用刀法,名喚鬼哭七十二式,也是出於祖傳,招招精妙狠辣,俱是勾魂奪命的殺式,再加上他這長有丈八的大刀整個系由精鐵造就,沉重異常,每一招使出都發出沉悶的風聲,再者揮動間刀背上套着九個大環的孔洞氣流竄湧,發出尖利呼嘯,如鬼哭狼嚎,而這呼嘯聲中又夾雜九個鐵環叮噹作響聲,更添加幾分可怖。
兩人心無旁騖一番好殺,從日上三竿直鬥到紅日當空。陰素華一口氣把梨花槍法逐一使盡,漫天槍影飛灑,梨花朵朵,都被他輕鬆化解,且無法欺近於他半分。衛恨天也暗暗驚心對方槍法精妙,可謂是舉世無雙。兩人都把對方視爲平生勁敵,哪敢鬆懈半分,抖擻起全副精神,決一死戰。
日影西斜,兩邊軍士看都看得疲倦了,他們猶苦鬥不休。陰素華雖然槍法精妙,且招招俱是搶着先手攻擊,無奈她總歸是個女子,力不從心,和衛恨天打起持久戰來,未免疲勞,如今出手都慢了一拍。
衛恨天和她苦鬥將近一日,他乃是********把身子掏空的人,又加上一大早起身迎戰,連水都沒顧得喝上一口,也是個沒有後繼之力的人。他肚中咕咕作響,也漸漸流露出疲態。雖然他也看出陰素華力有不逮,無奈他也是強矢之末,猶在苦撐。
兩人膠着起來。陰素華這邊兵士聽從屈皓文指揮,爲她吶喊加油,一時間鼓角聲大作。
而衛恨天這邊,被凌東獄一把飛劍逐一滅殺六員大將,剩下兩將連滾帶爬,嚇得魂飛魄散衝回黑巖城中。剩下一幹文臣跟在千餘親衛之後,其中也有兩個投降衛恨天的陰氏舊臣。大家騎在馬背上,嚇得雙股抖索,相互間連一句囫圇話都說不出,深恐凌東獄一發怒,那道詭異的白光就從自己頸項中間飛過,身首兩地。有一兩個膽小之人,甚至當着兩軍陣前尿了一褲襠,整個屁股蛋兒被凍成一團冰塊,有苦說不出,只得強忍。
陰素華聽到自己這邊兵士吶喊鼓譟,爲她加油,又見衛恨天也是在拼死頑抗,其餘力也不足,遂精神抖擻,咬牙加緊攻勢,頓時把衛恨天逼得手忙腳亂,險象環生。
黑巖城中,一人飛騎而來,他衝到一幫文臣面前,對爲首之人嘀咕了幾句,掉頭拍馬而去。屈皓文看那人十分面熟,一時間沒想起是誰,如今陰素華這邊眼看勝利在望,遂丟開此人不去計較。
那位文臣對着陣中兩人刀來槍往權衡片刻,顧不得凌東獄虎視眈眈盯着他,招手喚來親衛隊統領,對他說了幾句話。那親衛隊統領頗爲懼怕地看了看凌東獄,大着膽子策馬奔到離兩人十餘米遠處,放聲大喊道:“大王,大事不妙了,耀華公主她……”
耀華公主四個字一出他口,廝殺中的兩人竟然同時收回刀槍,狠狠瞪視着對方,聽那統領續道,“耀華公主懸樑自盡……”
“你說什麼?”兩人同聲驚喊道。
陰素華回過神,雙眼怒火大熾,眼看衛恨天癡在原地,手上槍閃電般衝他刺出。誰知衛恨天就如失了魂般不躲不閃,呆呆看着那名統領。
那爲首的文臣耳聞那統領說話,心知不妙,不知是被凍的還是被氣的,伸出一隻哆嗦得厲害的手,指着那個統領聲音顫抖道:“蠢材,你這個蠢材!連句話你都抖落不明白,你可壞了大事了。”
他嘴上說着話,催馬朝衛恨天飛奔過去。凌東獄聽說耀華公主自盡,不知那文士氣急敗壞衝過去有何話欲說,遂未出手阻攔。
那人眼看陰素華長槍刺向衛恨天胸口,情急大喊道,“中魏王手下留情,耀華公主快死了……額,”他驚覺此話也不對,又改口道,“她還沒死!”他情急生智,接着喊道,“如果你現在殺死了我家大王,你的妹子也休想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