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來歷
燕風憂心忡忡道:“不如我們救出旺財他們。趕緊迴轉赤雲城去?”
陰素華不答,取開繞頸的狐毛皮,繞過屏風,進入內間,去到梳妝檯前坐定,對着鏡子仔細打量自己臉上妝容,把有些脫落之處再做補妝,良久才道:“你去找郭管家,讓他帶些上等的胭脂水粉到我房中來挑選。”
燕風答應一聲自去,他前腳出了客棧大門,那小二後腳就進了陰素華的房門。
“小二哥可有打聽到我家侄兒的下落?”陰素華端起他送來的茶水,慢條斯理吹了吹,又放下問道。
“回老太太的話,你那旺財侄兒的下落,小的已經打聽到了。可那愣頭小子聽我派的人去和他一說,竟然使性兒說他沒你這麼個姑媽,還傳話要你去會他一會。”
“唉!”陰素華嘆息道,“老身和我那兄弟,多年沒有往來。若是憨生不去中魏國打聽,我都不知道他有這個孩兒。他自從出生後,從未與老身見過面。怎麼會輕易相信你的話?適才憨生出去了,待他回來,你帶我去見旺財,待得我把事情原委與他說清,也好帶了他早早回鄉。”
“老太太,小的打聽過了,若想贖出從中魏國抓來的苦役,花費不菲。”那小二賠笑道。
陰素華正要答話,門口傳來西門栽樹的聲音:“老婆婆,你在房中嗎?”
“老身在。”陰素華高聲道,“西門小哥兒,快請進房中來說話。”
“呵呵……”西門栽樹樂呵呵踱步進房,自去陰素華下首座椅上坐定,問那小二道:“爺想要些熱水洗浴,你卻在這裏尋了老婆婆閒磨牙,是爲何故啊?”
那小二顯然有些畏懼他,囁嚅道:“西門大少爺,這位婆婆想贖救軍中一位苦役,此人乃是她的侄兒,託小的去打聽,剛有了眉目,小的正在和婆婆商量,須得花一筆贖金。”
西門栽樹掉頭問道:“老婆婆,果真有此事?”
陰素華點點頭。
西門栽樹笑道:“這事兒有何難的?你家侄兒叫什麼名兒,我去爲你辦去,管叫你今夜就能見着你家侄兒。”
陰素華笑道:“那敢情好,就是老身這侄兒。從沒見過老身,想必不肯跟你走,不如老身隨你跑一趟,親自見過他再做計較。”
“西門大少爺,既然有你幫這位老婆婆,小的就不去上下託情打點辦此事了。”那小二見西門栽樹橫中插進來一腳,把自己眼看到手的好處愣給弄沒了,好不沮喪,遂道。
“還不快去爲爺準備熱水。”西門栽樹笑罵道,“成天就跟個猴兒精似的。”
“是。”小二答應一聲,走到門口。
陰素華忽然喊住他道:“你且回來。”
那小二狐疑地走回來,陰素華從袖中掏出一個錢袋,叮噹丟在幾案上,道,“難得你費心爲老身辦事,這些微小錢,且收下發個利市吧。”
那小二眉開眼笑打躬作揖:“多謝老婆婆。”他取過錢袋,揣進懷中,有點遲疑道,“西門大少爺,還有這位婆婆。今夜裏你們沒事,萬萬別出這西院兒走動。你們也別問小的爲什麼,只要切記小的話就是,否則有性命之憂。”
西門栽樹不以爲意地笑笑,起身告辭陰素華道,“婆婆,待我洗浴過,就帶你去見你家侄兒,在此先行告退了。”
“好!”陰素華點頭答應,讓他們各自離開。
兩人剛走,郭管事提着一個裝滿脂粉的錦盒,跟在燕風身後來到陰素華房中,雙方假意兒寒暄落座,郭管事把錦盒放在幾上,打開盒蓋,燕風自去門邊候着,陰素華這才湊過頭去,假意挑選脂粉,小聲問道:“郭管家,你在這大齊國經營日久,想必上下人物,認識頗多,你可知西門慶和龍隱兩人,是何來歷?”
“回主子的話,”郭管事恭敬答道,“龍隱這個名兒,小的從未聽說過。西門慶此人大名,這白狄城一帶,可謂是家喻戶曉。他的真實來歷。小的不知道,不過從大齊國境內二十餘股馬賊,到如今的東域大小十餘路匪首,全都是他的義子……”
“啊……”陰素華倒吸一口冷氣,追問道,“我怎麼從沒聽說有這號人物?”
“西門慶此人,日常得各路馬賊供奉,走到哪裏都花錢如流水,有時候興致所至,也幹些接濟窮人的善事,故而在百姓間頗有聲名。但他不愛摻雜俗務,就只好**,成日裏流連ji院,不務正業。”郭管事笑道,“關於他的來歷,傳聞頗多,最可信的一種說法是,他年少時節,受父母之命,娶了一位極醜又善妒的夫人。新婚之夜他不肯和這醜妻同房,到後來索性避開她,轉而在外面偷偷娶了一房小妾,誰知他家醜妻得到消息。把那小妾打殺了,又找他算賬。他打不過那個醜妻,遂出門遊歷一去不歸,後來機緣巧合,得拜隱士爲徒,習得一身高妙功夫,出山後就在大齊國中行走,打遍各路豪傑全無敵手。他是個聰明人,不和各路人馬結怨,反而讓一幫子手下敗賊都拜他爲義父,成立了一個西門教派。讓他們供奉於他。他也就索性花錢如流水,贏得個**樓浪蕩名。”
陰素華越聽越覺得此人經歷好似在哪裏聽說過,不過她每日裏想的事千頭萬緒,一時也想不起來,遂道:“這西門慶有一個義子,名喚西門栽樹,想必也是哪一路馬賊首領了?”
“西門大少爺麼?他和這些馬賊不同,他乃是西門慶視若親生的螟蛉子,如今掌管着西門教,日常裏爲他打點上下事務,奔波效命,很有才幹。”
“西門教……”陰素華沉吟片刻,道,“龍隱此人,你不知道他的來歷倒也罷了,不過前一日,我還巧遇了一位名喚龍行雲的高人。此人手上持有顯周國頒發的最高祭司權杖,武藝高妙,善用毒,並會用易容術。這人的來歷你可知道?”
“這個,”郭管事一臉茫然搖頭道,“照你說來,此人如此了得,在大齊國應該很有聲名纔是。小的爲何從沒聽說過此人?”
陰素華心中一動,說道:“這龍門客棧,聽說乃是此人家中產業……”
“啊……”郭管事驚訝地瞪大雙眼,喫喫道,“龍門……龍門客棧……”他旋即恢復正常,道,“這龍門,乃是大齊國最神祕的一個門派。這裏的主人究竟是誰,沒人知道。”
陰素華狐疑地看着他,問道:“郭管事可是有什麼顧忌,不敢對我說實話?”
郭管事嘆口氣,說道:“龍門之人,日常做正經生意,沒什麼不對勁。不過這門派興起也就這數月之間。其發展迅速,很快覆蓋大齊國諸城,且消息靈通,也有些勢力想滲透到這個門派中來打探他們底細,都很快被發現,死於非命。小的就算手眼通天,也無法查探這龍門的幕後首領是什麼人物。”
陰素華點點頭,不多言語。她伸手關上錦盒,道:“這盒中所有脂粉,我都要了。你回去轉告獨孤寒,讓他的手下小心些,完成任務後,不得流連,速速迴轉赤雲城。”
“小的明白。”郭管事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陰素華心事重重地起身,在房中緩緩踱步,燕風不敢打擾她,遂自行在一旁打坐歇息。
不多時,響起一陣敲門聲,門外傳來西門栽樹的聲音:“老婆婆,我洗浴完畢了,這就陪你去尋你家侄兒可好?”
陰素華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示意燕風開門。西門栽樹一臉笑容道:“老婆婆,我們走吧。”
“西門大少爺的高恩大德,婆婆感激不盡。”陰素華客套一句,又吩咐燕風道,“你去尋小二要一輛馬車,我們一同出行去救贖旺財。”
燕風也不多問,悶頭出門去尋小二要車馬。三人上了車,依然是燕風趕馬,陰素華和西門栽樹坐在車中,一路朝軍中關押苦役人犯的地方去。不多時到了地方,西門栽樹叮囑陰素華在車中稍等片刻,他下車去尋了營中統管,不多時就有兵士押着十餘個高矮不等蓬頭垢面身穿破棉襖的男子過來,直接停在陰素華車前,西門栽樹隨後行來,笑道:“婆婆,這營中叫旺財的漢子都站在你車前了,你家侄兒是誰,可能尋出來?”
陰素華犯難地從車窗中朝那一排漢子瞅去,見他們都是蓬頭垢面,面目難分。燕風心中激動,已經跳下車座去一個個查看那些人。
陰素華深恐他萬一和旺財相認,露出馬腳,遂運氣大力咳嗽幾聲,喘籲籲喚道:“憨生,憨生,快回來,老身咳嗽得緊。”
燕風狐疑地回頭看她一眼,還是聽話地走回車前,陰素華故意嗆咳得厲害,燕風見狀,不知她在搗什麼鬼,只得上馬車爲她捶背。對面西門栽樹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瞅着馬車。
陰素華隔了好一會兒,才假意兒順過氣來,她對燕風悄聲道:“還是我去,你當初收養**子們的地方,我記得是叫燕子塢,我就問他們中間誰叫燕旺財,從燕子塢來,想必你那養子定然會出來答應,你就別去露馬腳了。”
燕風明白過來,點頭答應,小心扶着陰素華下車。陰素華不讓燕風跟着她走,自行拄拐朝那些漢子行去,嘴裏喊道:“誰是燕子塢的燕旺財?我是你素未蒙面的姑媽,特意來接你回家的,你趕緊站出來啊!”
她喊了一遍,一個亂髮糾結遮住大半個臉部的瘦高個小子遲疑地行出隊列,瞪大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從亂髮間警惕地看着陰素華,問道:“你是誰?我是個孤兒,沒有什麼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