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殊途同行
路途漫漫,白雪皚皚。中魏王的儀仗隊在五百猛士護送下,逶迤來到藍屏山畔。山路崎嶇,又兼天公不作美,一路春雨霏霏,路面泥濘難行。
陰耀華嘟着小嘴,提起長裙,跟在隊伍中正在深一腳淺一腳徒步跋涉,身後跟着爲她撐傘擋雨的高公公。她疲憊地停下腳步,抬起頭恨恨盯着前方身穿軟甲牽着馬繮身手利落帶頭跋涉的陰素華,嘟囔道:“真是的,放着馬車不讓本宮坐,非得讓本宮弄得灰頭土臉。”
“小公主,別埋怨啦!這一路過來,你又不是不知道陛下把你照顧得多小心。自從進入南屏山之後,山路崎嶇難行,馬車時不時陷入爛泥中,又得兵士們推車耽誤行程,還有一不小心翻下懸崖的危險,陛下是擔心你出事,纔好意讓你棄車前行的。要不,你還是照着陛下意思。騎在馬背上由老奴爲你牽馬吧!”
“本宮不騎馬!”陰素華氣呼呼道,“本宮已經騎了大半天的馬,顛得渾身就如散架般難受。她就是故意和本宮過不去,要不她爲何要讓燕七哥跑前面去探路,不讓他帶上本宮?”她無奈地舉步朝前行去,嘀咕道,“早知道這一路行來如此艱難辛苦,本宮還不如就在冷宮中忍飢挨凍算了。”
“小公主,忍一忍,只要行過這一段山路,轉到官道上,情形就會好轉許多。”高公公伸手扶住她胳臂,帶着她朝前行。
“陛下,這一路跋涉,您還是騎上馬,由小的爲你牽馬吧!”陰素華身後跟着一個眉清目秀的馬倌兒,惴惴不安地對陰素華說道。此人正是在休閒館中大說笑話誹謗陰素華,被她發落去做一年馬倌兒的士子寧應龍。他剛剛接手照料那匹陰素華剛得來的麻黃馬,就聽從上面安排帶着這匹其貌不揚的好馬隨同陰素華的儀仗隊出發去往白狄城。
陰素華伸手拉緊披風上的風帽,仰頭看一眼陰雲密佈yin雨霏霏的天空,嘆息道:“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之力的士子,學了滿腹詩書,卻心甘情願來爲孤做馬倌兒,真不知你是怎麼想的。”
“陛下,是小臣冒犯了您的天威,該受如此責罰。”寧應龍不好意思道,他轉而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道,“雖說是書生無用,可臣的三寸不爛之舌,爲陛下說個笑話,解解乏兒還是成的。”
陰素華雖然帶頭跋涉,也是強撐疲憊之軀,憑一股精神氣兒支持,聞言點頭道:“你且說個笑話來樂呵樂呵也成。”
寧應龍得了準,遂開口道:“有一個小孩,時常見自家父親偷偷摸摸去一家ji院,心裏很是好奇,遂偷偷跟了他溜進去。可他進去後不僅沒見到自己父親,反而被****發現,派人將他轟走。他心裏大怒,遂趁人不注意,又溜進去偷了一隻鸚鵡帶回家。那隻鸚鵡進他家門後,便歡呼‘搬家啦’,見到他**,又振翅高叫,‘換****啦。’小孩他**也沒在意,小孩的姐姐聽到動靜走出來。那鸚鵡側頭看着她,又叫‘姑娘也換啦!’恰此時,小孩的爹回到家中,那鸚鵡見到他怪聲怪氣叫道,‘哇靠,這嫖客又來了!’”
寧應龍話聲一停,陰素華不由莞爾,他們身後的隨從譁然大笑起來。如此一來,本來沒精打采的衆隨同頓時精神起來。陰素華回頭看到大家樣子,心裏也感欣慰,小小笑話,在關鍵時候調劑一下,還是頗有效果。寧應龍趁機對陰素華說道:“臣聽聞以前某國有位大臣,觸怒了大王,被下令誅殺。他只得帶着家小逃奔他國,誰知大王得到消息,派兵追殺他一家上下。他心裏那個急呀,恨不得肋生雙翅,趕緊擺脫追兵。可他着急也沒用啊,幸而他靈機一動,編出些曲兒來,讓家丁們唱去。家丁們跟着主子車隊且唱且跑,****隨着歌曲節奏轉得如風輪一般,渾然不覺累,很快擺脫追兵進入他國界內,逃脫大難。如今陛下時間緊迫,衆臣兵卻在此地慢慢耽誤,陛下不如下令讓大夥兒唱起歌兒來,走得快些。”
陰素華點頭應許。心裏對這寧應龍有了些好感。不多時,臣兵放聲高歌起來,大夥兒唱得乃是狄海靜所教那首《衆人划槳開大船》,歌聲在山間迴盪,氣勢雄渾,大夥兒振作精神,加緊趕路。就連陰耀華,也受到士氣鼓舞,腳步輕快起來。
歌聲驚起山間棲鳥走獸,一時間兔走鷹飛,使得山間有了幾分生氣。恰此時,一聲嘹亮的鶴鳴在空中響起,陰素華抬起頭來,見到兩隻大鶴在山谷間上下翩躚飛舞,煞是好看。陰素華喜上眉梢,她見到飛鶴,猛然醒起自己率隊轉走藍屏山繞了個大圈,掐算時日,想必屈皓文一行快馬加鞭披星戴月趕路,也該到了這附近,可此刻他在哪兒呢?
她正在疑惑,山間笛聲歡快地隨着歌聲響起。陰素華遊目四顧,見對面一個白袍白馬的人兒正屹立山頂。引笛應和。陰素華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翻身上馬,朝山下奔去。對面屈皓文見了,單手催動胯下坐騎,飛奔下山。手上笛聲一變,開始吹奏起他和她初次相識時聽她所唱的那首“一剪梅”,山間衆臣兵隨着他的笛聲,轉而放聲唱道:“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是他!”陰耀華失神地停下腳步。望着對面山間冒雨催馬疾奔的男子,他身上一襲素白披風隨風飄舞翻卷,更襯得他英姿颯颯,有如玉樹臨風,飄逸出塵。她惆悵地回手撫平飛舞的青絲,不由自主低頭跺去滿鞋泥濘,回頭對高公公說道:“快,給本宮牽馬來。”
高公公爲難地看着她,不肯動身。陰耀華氣惱地叱喝道:“老奴才,還不趕緊去替本宮牽馬來!”
陰素華策馬飛奔下山,一顆心如揣了一頭小鹿,砰砰跳動不已。她來到山腳,翻身利落地甩鐙下馬,麻黃馬仰脖長聲嘶叫,似在召喚舊主,對面山谷中也是馬嘶連連,應和不斷。
山間迴盪着衆人的歌聲“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素華!”屈皓文策馬飛奔過來,側身探手抄起陰素華腰間,帶着她穩穩坐到自己身前馬背上,低聲在她耳邊輕語道,“我好想你!”屈皓文乘坐的雪夜獅子驄快速朝前奔馳去,麻黃馬乖乖兒跟在後面。兩人繞過山腳,從衆人眼前消失了身影。
“唔!”陰素華坐在屈皓文身前,被他扳過身子,如花的脣瓣瞬間被他擭取。她雙手不由繞上他的頸項,情意綿綿地回應他激烈的熱吻。
陰耀華控馬小心翼翼奔下山,身後跟着一臉焦急的高公公,她悵然若失地看着空蕩蕩的山谷,眼前哪有屈皓文和王兄的影子。她癟嘴委屈道:“你們欺負人家。”
高公公追上來,勸說道:“小公主,陛下和屈大人相會,想必是有許多家國大事要私下裏商量的,你就別去打擾他們了。”
陰耀華垂頭道:“本宮知道了。”她現今已爲衛恨天的女人,心裏對昔日夢中****再戀戀不捨。又如何能重拾舊夢呢?
一番天昏地暗般的激烈擁吻,兩人依依不捨地分開,屈皓文深情地看着陰素華,微笑道,“你此番把肌膚染黑,我又見到了昔日初見時那朵意氣風發的俏麗黑玫瑰。”
陰素華羞澀地低頭,如一隻溫順的小貓趴在他胸口,傾聽他猛烈的心跳,笑道:“這一次,我把黑髮染成白色的了,是不是顯得極不協調?”
“不會,等到你真的滿頭銀絲的時候,我也要這樣緊緊抱着你,在山間細雨中策馬奔馳,獨擁我們的幸福時光。”
“到那時候,你也是個糟老頭了。”
“呵呵……”屈皓文仰頭長笑,轉而問道,“你不是去往東域了嗎?怎麼會掉過頭來到此地?”
陰素華三言兩語,把此番東域之行與他一說,又說起平白得了大齊國十餘萬馬賊的事情,屈皓文驚喜道:“真沒想到,你此番東域之行,不僅成功挑起大齊國兩大陣營反目成仇,自相殘殺,而且坐收漁利,得到如此強大的第三方暗中勢力。既如此,你此一去不收復東域,更待何時?”
陰素華得意地從他懷中坐直身子,小心從懷中掏出一張紙,展開給他一看,笑道:“實際上,我已經在書面上得到東域二十城了。”
屈皓文更是驚喜道:“娘子,數日不見,沒想到你竟然兵不血刃得回東域,厲害啊厲害,佩服啊佩服。唉!”屈皓文不由鬱悶道,“我此番帶着大隊人馬奔赴西部,一切尚未開展,寸功未建,真是愧對娘子。”
陰素華安慰他道:“我也不過是運氣好,恰遇他們內訌,要殺大齊王,我趁着救他之時,佔了這個大便宜。不過,那大齊國的前太子竟然沒死,此事大出我意料之外,不知他得知吳豔娃派兵進駐白狄城,摧毀了他的大靠山,會做如何反擊呢?再者,雖有文書爲憑,要想對方拱手送回東域,若是不動一刀一兵,斷然不可能……”
屈皓文忽然豎起一指,示意她別吱聲,旋即指着前方讓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