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小糖剛剛提着行李下車, 那頭纔打完籃球的沈行檢就帶着人過來接她了。
姚小糖今天第一次來大學宿舍報道,東西不多,打眼一看, 都是些書和衣服。
沈倩早些時候原本也想要跟着過來看看,只是姚小糖小臉一皺,堅決不同意。
沈行檢於是只能接下沈倩的活兒,帶着兩個哥們兒出來, 這會兒找着人了,邁步上前, 接過姚小糖手裏的箱子往跟前一放, 對着後面下車的林祕書挑眉一笑, 開口告訴他:“林哥您回去吧, 就這麼點兒東西, 我跟我哥們兒都不夠分的。”
林祕書之前見過沈行檢幾面, 兩人關係還不錯,見他這麼說,也沒反對,順勢點頭應下, 轉身又把沈倩提前準備好的另外兩袋零食也遞到他手上, 揮揮胳膊, 就重新回了車裏。
沈行檢於是帶着姚小糖, 跟自己的兩個室友一起往女生宿舍那邊走。
沈行檢今年已經上了大三,寢室裏都是一羣同班同系的大老爺們兒, 平時打打鬧鬧,都挺熱心腸。
陳超作爲寢室老大尤其如此,他前兩天就聽說今年學校考了個十五歲的小姑娘進來,得知是沈行檢的侄女, 那是說什麼都要一起過來看看,於是屁顛屁顛兒跟在後頭,乍一瞧見姚小糖的模樣,和想象中的有些不大一樣,接了沈行檢遞過來的包,就忍不住轉頭問身邊的馮天明:“現在十五歲的小姑娘長這麼高啊?我還以爲終於能來個小妹妹了呢。”
陳超這人說話實誠,平時挺照顧人,就是人矮了一些,將將一米七,就算是跟十五歲的姚小糖站一塊,看着也沒差幾釐米。
姚小糖身材生來比較纖細,打小還不長肉,如今個頭上了一米六八,越發顯得高挑冷漠,平時臉上戴着一副巨大的黑框眼鏡,走路低着腦袋,見誰都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路上有不認識的人遇上了,說不定都能認成是個不苟言笑的年輕老師。
沈行檢這會兒走在前面,倒是沒聽見後面陳超和馮天明的對話。
他見姚小糖從車上下來,剛在陽光下面站了沒多久,臉上就開始一個勁的往外冒汗,於是“嘖”上一聲,扔過去一張餐巾紙,嘴裏便忍不住教育起來:“我平時說你什麼來着,成天待家裏不運動,現在出門站一會兒就冒汗,一看就是體虛。”
說完,他見姚小糖沒搭理自己,還是心無旁騖的往前走,連個眼神也沒扔過來,一時不高興,就又開始貧嘴上了:“不過,這麼重要的日子我姐怎麼沒來送你啊。哦,我明白了,你應該就是一顆小白菜,爹不疼娘不愛,也真是可憐,還好還有我這麼善良大度的小舅舅,能大熱天兒的給你來送一送行李。”
姚小糖平時不愛搭理沈行檢,這會兒聽見他拿沈倩開刷,忍不住抬起了頭來,一臉冷靜地說到:“小舅舅,你這麼詆譭自己的姐姐,姥姥知道嗎?媽媽上個月守我高考,被家長圍着差點出意外,今天是我堅持不讓她來的。還有,當初我選志願的時候,是誰在後面一個勁的信誓旦旦,說只要我過來,接送喫飯一條龍,就算沒有紅地毯,起碼也有十來個小帥哥夾道相迎,現在紅地毯呢?夾道相迎的小帥哥呢?”
沈行檢被她說得表情一愣,縮着脖子使勁咳嗽了兩聲。
他當年第一次高考成績不錯,超常發揮,得了個二本的分數,可他也不知受了誰的慫恿,依然不知滿足,硬是要求着復讀了一年,結果還真給他碰上了,第二年考進現在的學校,據說還進了學生會。
沈行檢回頭看一眼跟在後面的兄弟,見他們各自說着話,挑了挑眉毛,便湊到姚小糖身邊輕聲告訴她:“你小舅舅我這質量,一個能頂人家整個連,十個小帥哥也不夠我一個揍的。再說了,你怎麼回事兒,這課都還沒上,先考慮起看帥哥來了?好的不學,光學你媽的壞毛病,世風日下,道德淪喪。”
沈行檢這一番話說出來倒也不是全然的吹噓。
他十八歲之後就又往上長了一波,現在一米八七的個頭,身強體壯,模樣也越來越有點兒顧蘭青的影子,平時隨便往哪一站,都能算得上養眼。
比如現在吧,就他送姚小糖上女生宿舍的這麼一段路,兩邊就圍了不少偷看他的小姑娘,甭管新來的後來的,圓的方的,扁的胖的,只要是沒帶把兒,就會忍不住往他這邊瞅上兩眼。
姚小糖一直低着腦袋走路,倒是沒有發現這一幕詭異的景象。
可沈行檢不高興了,特別他見着有一些女生帶着自個兒男朋友也在往這邊望的時候,張嘴一喊,就不講道理了起來:“看什麼看,沒見過新生嗎!”
陳超跟在後頭,看見沈行檢的模樣,咧嘴樂了,“人家那是看我們小糖妹妹嗎?人家那是看你沈校草。沈校草平時忙着學生會的事兒,除了籃球場就是實驗室,好不容易下凡一次,還不能讓咱們學校的妹妹們飽飽眼福啦?”
馮天明摟了摟手裏的袋子,也跟着開起玩笑來:“就是,要不是老沈你有了女朋友,你信不信,咱們寢室大晚上都能有女生爬進來。”
他這話一說,沈行檢立馬一個眼神瞪了過去。
可姚小糖耳朵尖得很,她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來,歪着腦袋,難得冒出一點孩子氣的好奇來,拉着沈行檢的胳膊,笑嘻嘻地問:“小舅舅,你談戀愛啦?”
沈行檢眼睛四處亂看,“嘖”上一聲,也沒甩開姚小糖的手,只是繼續一臉不悅的往前走,沒好氣地回答:“你個小孩子懂什麼。”
姚小糖咧着嘴巴使勁笑,她平時跟沈倩待久了,難免學到一些壞毛病,比如她笑起來的時候,就總喜歡拍拍自己的肚子,這會兒,姚小糖高高興興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肚皮,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一下就不高冷也不嚴肅了起來,打眼一看,還顯得特別可愛,“我又不告訴媽媽,這有什麼不好承認的呀。再說了,上次姥爺都說了,他在你現在這個年紀,都能對着姥姥唱情歌兒了,就你還不開竅,他可是很操心的吶。”
馮天明本來跟在後面看好戲,這會兒瞧見姚小糖這麼一副開懷大笑的模樣,一張俊臉一個不小心就少男懷/春似的紅了起來。
他不像陳超,覺得姚小糖個頭過高,正相反,他還覺得這小女孩兒長得氣質十足,乍一看特別有範兒,現在她再這麼燦燦爛爛的咧嘴一笑,有如冬日梅花驟然開放,一瞬間他連兩個人孩子的學區房都想好要買哪兒的了。
沈行檢沒有注意到自己哥們兒此時的意動,他不悅地皺了皺眉頭,兇巴巴地教育姚小糖:“反正不管怎麼樣,你進學校了不準早戀。”
姚小糖其實也沒想過跟人談戀愛,她打小被親生母親拋棄,又經過不少事情,對於愛情這種東西,並沒有那麼深的渴求,但她覺得沈行檢這會兒教育自己的樣子特別有意思,於是撅了撅嘴巴,便故意問到:“爲什麼呀,媽媽說,上了大學就應該多跟同學交流,有了合適的機會,來一段純純的校園戀愛也是很美好的。”
沈行檢撇過頭去,乾脆把手指抵在姚小糖臉蛋的梨渦上,一字一句地回答:“那是正常學生,人家進來就是十八歲,你能跟他們比?你現在才十六,十六你懂不懂,未成年!牽手屬於禍害社會,抱在一塊兒屬於影響市容。”
姚小糖平時多是在家裏看書,少有接觸社會上的事情,聽見沈行檢的話,一時間還真就愣了,她拍拍自己的小臉蛋,小聲嘟囔道:“不…不至於吧。我們以前初中的時候,還有同學打啵啵呢。”
沈行檢冷哼一聲,十分篤定地告訴她:“親嘴那是另一回事兒,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姚小糖因爲沈行檢這一通胡說八道,找到自己宿舍的時候,心裏還有些惴惴不安。
她是北城人,來的最早,其他三個室友的牀位都還空着,於是她把自己的東西放好,在左右寢室外面瞧了一眼,閒來無事,便想着去學校的圖書館裏看一看。
沒想她這話說來,沈行檢不同意了。
他一拍自己的胸脯,拉着姚小糖的胳膊,說什麼都要帶她出去喫上一頓。
姚小糖對於喫飯的興趣不大。
你給她半隻小乳羊她能塞得下,你給她一個白麪饅頭她也不嫌棄。
總之,讀書對於姚小糖而言,是滿足心理的需求;而喫穿住行對於她而言,則是滿足生理的需求。兩相對比之下,她永遠只會想去圖書館裏看看。
於是,姚小糖反抗無果,一臉無慾無求的被沈行檢帶去了學校後門,一行人剛走出校門沒幾步,那頭路口的轎車裏就走下來了一個老熟人——梁嬌。
粱嬌的父母兩年前正式離了婚,她媽嫁給梁德清,她也從犁山別苑搬出去,從孟蕉的名字改成粱嬌,正式迴歸了梁德清女兒的身份。
粱嬌也是今年參加的高考,成績不錯,跟姚小糖進了同一個學校,只不過,她就讀的是美術系,所以學區地址其實在另外一個地方。
此時,粱嬌看見姚小糖,走上前來,像是一點驚訝也沒有,她對着姚小糖笑了一笑,然後,十分自然的把手放在沈行檢的胳膊上,輕聲問到:“阿檢,你怎麼不接我的電話?”
姚小糖站在原地微微一愣,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等看見旁邊陳超和馮天明的表情,纔算是後知後覺,明白過來,原來沈行檢現在的女朋友竟然是粱嬌。
沈行檢此時心情顯然不怎麼明媚,眉頭一皺,臉色“唰”的一下就變得有些陰沉起來。
他把自己的胳膊從粱嬌的手中抽出來,垂着眼睛,也不去看她:“不想接。”
姚小糖有些意外沈行檢跟自己女友說話時的態度,站在兩人中間,難免有一些尷尬。
粱嬌於是得到沈行檢這一句話,像是也忽然生起氣來,她側過自己的臉,對着眼前的姚小糖看了許久,直到姚小糖那頭有些侷促地咳嗽一聲,她才突然笑出來,陰惻惻的,開口說到:“既然你不想看見我,那我就先走了。”
姚小糖沒有談過戀愛,但她覺得正常情侶之間一定不會是這個樣子。
於是,她眼看着粱嬌憤然遠去的背影,輕嘆一口氣,忍不住說了:“小舅舅,你已經是一個二十一歲的成年棒槌,要學會珍惜一段真摯的感情,俗話說,師傅領進門,捱打靠個人,不要因爲自己長得還算可以,就對女性朋友的矯情心存僥倖。你看,今天這個天氣就非常適合去追女朋友,天氣預報都說了,晚上一定有雨,你往她樓下一站,最好拿一個大喇叭,不能是天山的,那牌子不好,容易呲,抬頭念幾句詩詞,最好是誰都沒聽過的,這樣煽情的效果可以達到最佳。”
沈行檢眯着眼睛望向姚小糖的臉,試圖從她的神情裏發現一點玩笑的痕跡,可他發現,姚小糖還真就是這樣認爲的,一時無言以對,都差點被氣樂了,冷笑一聲道:“那我可真是謝謝你。”
姚小糖想到沈行檢離開,自己就能安安心心回去圖書館,一時心情雀躍,便抬起頭來,臉上笑意越發真誠,擺了擺手,十分謙虛地說到:“欸,不能這麼說,不能這麼說,我是晚輩,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沈行檢渾然沒有接收到她的善意,邁步向前,直接伸手摟住姚小糖的脖子,一邊拖着她往外走,一邊咬牙切齒地說道:“晚輩?呵,不,你不是,你他媽是我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