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結束,朝臣和北月國兄妹退出隆福殿
姜氏跟着也要往外退時,小公主小皇帝又從上首座位跑下來,抱住她,不讓她走。
蕭遲順勢留她,“小公主小皇帝把你當成母後了,不捨得你走,你且留在宮裏陪陪他們。”
姜氏蹲下去,撫摸兩個孩子的臉,眼裏露出恰到好處的疼愛,“小皇帝小公主雖貴爲天子和金枝玉葉,卻也是我的外甥外甥女,我是他們的姨母,自是願意留下來陪陪他們。”
大長公主看了這邊一眼,破天荒沒說什麼,轉身往外走。
蕭遲蹲下身要抱小公主。
但太後崩逝後一直要粘着父王的小公主,不用父王抱了,和弟弟一人一邊拉緊姜氏的手,害怕一個沒拉緊,到手的母後又不見了。
姜氏面上依然平靜,手卻忍不住也把兩個孩子的小手拉緊。
她跟蒼焯說了一聲,讓蒼焯先出宮,自己跟兩個孩子去紫宸宮。
去紫宸宮的一路上,兩個孩子依然死死拉緊姜氏的手,一刻都沒鬆開過。
他們邊走,邊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姜氏,生怕雖然把母後牽緊了,但若沒看牢,母後會變成其他人,他們又沒母後了。
小公主還要時不時地喊一聲母後。
姜氏起初沒應她,只對她笑。
小公主就一直喊,姜氏只得應她,小公主這才放心,然後繼續喊母後。
好不容易到達紫宸宮,才入寢殿,姜氏一直維持的平靜瞬間崩塌。
她蹲下去一把將兩個孩子抱入懷裏,緊緊摟在懷中。
“母後想死你們了…”
她聲音哽咽,埋首在兩個孩子頭頂,聞着孩子身上的淡淡奶香氣,才覺得安心。
她太想孩子了。
自從崩逝後,她只入宮來看過孩子幾次,除了第一次與兩個孩子有互動外,後面幾次都只是偷偷來看一下他們。
她想他們想得心臟都要裂開了!
孩子感受到她的情緒,也抱着她,不斷喊着母後。
姜心棠被喊得哭了出來,“母後再也不離開你們了,母後以後再也不離開你們了…”
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姜明棠。
她也沒有什麼孿生姐姐,溫淑寧只生了她一個,姜明棠是蕭遲杜撰出來的,從太後崩逝到今日的種種不過是一場戲,一場她金蟬脫殼的戲。
唯有這樣,她才能擺脫太後的身份,並且用回原名原姓嫁給蕭遲。
姜心棠抱了兩個孩子許久,才捨得放開。
可兩個孩子粘緊她,在她懷裏奶聲奶氣喊:“母後,母後…”
一聲又一聲,充滿了小孩子自己都還不懂的恐慌和害怕,害怕母後會再次不見了。
姜心棠聽得心疼死了,又把兩個孩子緊緊摟在懷裏,“暮兒莫怕,小唯兒莫怕,母後不會再離開你們了,母後以後都會陪在暮兒小唯兒身邊…”
兩個孩子溺在她懷裏,她哄了兩個孩子許久,兩個孩子才相信她不會再消失不見。
等兩個孩子願意從她懷裏離開,在旁邊玩,姜心棠吩咐嬤嬤,“把律兒帶來。”
她想兒子閨女,也想小姜律。
照顧小皇帝小公主的乳孃嬤嬤都在殿內。
但聽到姜心棠方纔那些話,她們誰都不敢亂猜,更不敢亂說什麼,如往昔對待太後那般恭敬地領了命,就前去把小姜律領來。
蕭遲把他們母子三人送到紫宸宮後,就去了御書房。
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辦。
欽天監監正被他傳到御書房,他吩咐:“給本王擇個婚期,就近。”
他想快點成婚,不想等太久。
欽天監監正掐指算了一下,說這個月就有宜嫁娶的日子。
可蕭遲卻不滿,“太近。”
他想近,但也不至於這麼近。
婚禮不用準備的嗎?
賓客不用請的嗎?
他和他棠棠此生就成這麼一次婚,排場不用擺的嗎?
他自己倒無所謂什麼排場,但總得風風光光把他棠棠娶入府。
“那王爺覺得多近,纔不算太近?”監正小心翼翼問。
蕭遲想了想,讓欽天監監正把四個月內適合他和姜心棠成婚的日子都擇出來給他。
欽天監監正最終擇了三個日期給蕭遲定奪。
蕭遲拿着三個日期去找姜心棠。
大長公主回到蕭國公府,立即就命人去把溫淑寧叫到她院中審問。
溫淑寧母女在宮宴上那些話,騙過所有人,但大長公主不信。
她審視溫淑寧,“你真生了兩個女兒?”
溫淑寧跪在大長公主面前,埋着頭,“不敢騙大長公主,是。”
“那你爲何會抱走一個,且居住到榕陽縣?”
要知道北域離榕陽縣雖不算千裏迢迢,但也不近,溫淑寧不居住在離北域近的地方,卻居住到離北域那麼遠的榕陽縣,根本說不通。
溫淑寧正要回答,大長公主喝,“抬起頭來,看着本宮說。”
溫淑寧膽戰心驚抬頭,看着大長公主,話未出口,便先哭了起來。
“還不是她們父親沒用,我當年,二八年華,青春貌美,一舉給他生了兩個女兒,可他父親看不上我,不同意他娶我,還把我兩個女兒搶走了。”
“我也是出於無奈,偷偷去抱回來一個,因爲兩個我抱不走,只能抱回來一個。”
“我害怕抱回來的女兒再被搶走,就跑啊跑啊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快餓死了,好在她們父親還有點良心,尋來了,找到了我。”
“我就哭着讓他帶我走,不要回去。他對我是有感情的,知道回去他父親又得拆散我們,就真的帶我走了,去了榕陽縣,他家鄉。”
溫淑寧說到這兒,哭得更傷心,除了委屈,還有後悔和恨,“可他一點用都沒有,在北域是七十二藥盟少主,光鮮亮麗,來了榕陽縣,卻什麼都不會,只會給人看病,賺兩個錢還不夠養我和孩子。”
大長公主儘管還是不相信,但聽到這兒,還是忍不住冷笑了聲,人家男人爲了她背棄家族,沒了少主身份,她就嫌棄人家了,果然一直以來都這麼貪圖富貴愛慕虛榮。
也難怪七十二藥盟當時的當家人看不上她,不同意兒子娶她。
大長公主特能理解,就跟她無論如何都不同意兒子娶姜心棠那丫頭一樣。
她繼續盯着溫淑寧,沒錯過溫淑寧臉上任何一個表情問:“那你們爲何不回七十二藥盟?”
“還不是那老不死的!”溫淑寧立即罵,“他只要兒子和孫女,就是不要我!”
這又跟大長公主一樣了。
大長公主也只要兒子和一對孫兒孫女,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要姜心棠那丫頭。
不用溫淑寧往下說,大長公主都能明白了,七十二藥盟當時的當家人無論如何都不要溫淑寧,但兒子就是對溫淑寧不離不棄,只要父親不接受溫淑寧,就一直跟自己的父親犟,跟溫淑寧一直在榕陽縣住不回七十二藥盟,想讓自己的父親妥協,接受溫淑寧。
可溫淑寧這個貪圖富貴不肯陪男人喫苦的女人,早就受夠了那樣的生活,結果剛好遇到了蕭廷文,就跟蕭廷文搞一起把男人氣死了,然後跟蕭廷文跑來京都。
而七十二藥盟那邊大概不知道溫淑寧母女來了京都,所以這些年不曾來京都找過另一個孫女。
但大長公主不是那麼好騙的,從溫淑寧身上問不出破綻,又叫來一名北域人士,問了溫淑寧許多關於北域的問題。
地名、飲食,風景人文這些…
溫淑寧雖一直戰戰兢兢,但卻基本都能答出來,確實像是在北域生活過的。
大長公主這才放溫淑寧走。
從大長公主院裏出來,溫淑寧全身都汗溼了,大大鬆了口氣。
元宵後,她和蕭廷文就出京去了,說去莊子住,上個月纔回京。
實則是蕭遲讓他們出京的,並且派人去教她北域的相關知識。
宮宴上那些話,和方纔回答大長公主那些話,也都是蕭遲派人去教她的。
她在莊子幾個月,每天都在排練宮宴和大長公主審問她話這兩個場景。
從話語,到表情變化,到臨時反應…
每一處都演練過數百上千次,她才能做到那麼真,才能在宮宴和大長公主的審問中,沒露出任何破綻,騙過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