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不羣此時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看到李勇進來,他也沒有擺架子,第一時間起身相迎,甯中則依附在後,夫妻二人都是面帶笑容,卻也不至於諂媚。
從面相上,兩人都是好人相,只不過一個是真·老好人,一個是藏得夠深。
華山派能有今日,固然是嶽不羣的苦苦支撐,但作爲能被單拎出來喊一聲“寧女俠”的甯中則,同樣是功不可沒。
可惜,在自己什麼都沒有做錯的情況下,她卻先是遭到了丈夫的背叛,還得面對女兒破碎的婚姻,以及視同兒子卻始終在迷茫中、搖擺於正魔兩道的大徒弟,最後含恨自盡而死,可謂是“笑傲”這一整個故事裏面,命運最悲慘
的一個角色了。
這可能也是爲什麼,因爲甯中則被魔教的葛長老抓到,並意圖侮辱的那段劇情裏,令狐沖猶豫要不要出手的情節會成爲他抹不去的一個黑點。
這跟兒子看到母親被欺負選擇當縮頭烏龜有什麼兩樣?
正常人看到這樣的橋段,都沒有辦法理解令狐沖的想法,哪怕他是覺得自己當時手中無劍,力有未逮。
這除了顯得令狐沖混賬,也更凸顯了他廢物的一面。
在這點上,他連韋小寶都不如,起碼如果韋春花受辱的話,韋小寶是一定會想方設法幫忙的。
不過此時的甯中則不會想到她日後的命運,嶽不羣也不會知道因自己一念之差而造成的未來。
面對李勇這個武林當紅炸子雞”的到來,嶽不羣還拱手笑稱:“李少俠能光臨華山,實在是令敝派蓬蓽生輝!”
“嶽掌門過獎了,華山派源遠流長,如今雖暫時衰落,在嶽掌門的帶領下,遲早有一日要再次一飛沖天。在下來此,可算是提前來攀個交情,也做個見證。”
這話語中透着的意思,讓嶽不羣聽着便有些不自在。
他已經擅長隱匿自己的野心,被當着衆人這麼說,就好像當衆要扒他的衣服一樣。
還好此刻室內的除了妻子,就只有幾個弟子在,他們聽到這話顯然也不會有什麼不好的想法,只會覺得李勇是真的在稱讚師父。
而嶽不羣老於世故,不管李勇說這番話是有心還是無意,這個時候他都會先順着對方來,“李少俠說笑了,我華山今日有如此鼎盛的場面,倒也有賴於李少俠。”
如今的華山之上,五嶽劍派之中的四派都已經齊聚,除了先李勇一步抵達的恆山派一行,莫大和天門道長自然也都帶着各自的門人到了,嶽不羣也正是從莫大口中得知了這所謂的“奪劍大會”是李勇的主意。
當然,也是因爲李勇並不避諱被人知曉,莫大就沒有藏着掖着,坦然相告,也是希望嶽不羣能夠顧全大局。
所以此時聽嶽不羣所言,李勇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麼。
而在這些公式化的寒暄過後,嶽不羣終於還是按捺不住,屏退了一下弟子,只留下甯中則在場,然後還看了一眼跟在身旁的曲非煙。
對於這個小姑娘,他還是有些印象的,知道她的身份與那位魔教長老有關,而從恆山派定逸師太處得知,李勇居然將她爲了弟子。
再看李勇,他似乎不爲所動,嶽不羣相信他不會不明白自己的意思,那就只能解釋爲在他的眼中,曲非煙是可信的。
想了想,嶽不羣也不管了,直接就這麼跟李勇說起了正事,也算是他會將李勇當作貴客相迎的原因。
“李少俠,實不相瞞,嶽某有一事相求......”
嶽不羣要說的,正是華山劍宗流落在外的幾人即將上門之事。
他已經得到了比較確切的消息,嵩山派雖然沒有打算直接在這次“奪劍大會”上出面,卻挑唆了華山劍宗的那些人,到時候過來找麻煩。
因劍宗同樣算是華山派的一員,只是當年內鬥的失敗者,這也可以說是華山派的“內政”。
最後不管成與不成,都能噁心到嶽不羣,乃至於其他三派之人。
若是再能影響到這大會的進行,甚至讓四派都陷入到江湖的非議之中,這就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了。
實際上,嶽不羣已經被噁心到了,如果不是“奪劍大會”的事情,他都動過帶着弟子們一起下山躲避,玩一出“空城計”的想法。
不過這奪劍大會吸引了比他預想還要多的人過來,也就讓他有了不一樣的想法。
如果操作得好,這次的事情或許可以直接讓華山派在江湖中的聲望大幅提升。
而這不正是他一直以來追求的麼?
很顯然,李勇就是其中最關鍵的一員,只有他願意配合,或者只是默認,嶽不羣纔有可能達成自己的目的。
否則的話,這也只是看似美好的空想罷了。
李勇笑了笑,說道:“嶽掌門有何事?若是爲了四派共抗嵩山之事,在下自然是義不容辭。畢竟此事也與李某先前所爲有關,撇不開。不過若只是華山派的門內紛爭,那我恐怕也力有未逮了。”
先前在衡山城劉府的時候,李勇就表現得無所不知,再從他一直以來的所作所爲看,他會了解華山派的歷史,甚至知道劍氣之爭的內幕,嶽不羣都不會感到奇怪。
不過就是不知道他究竟知道多少?
目光一閃,嶽不羣笑道:“讓李少俠見笑了,說來此事與門內過往隱祕有關,不過根據嶽某的瞭解,此事亦與嵩山派有關。”
既然開了口,總是要最大限度地爭取對方的力量,不然哪有平白無故自己揭短、暴露家醜的道理?
李勇卻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道:“哦,若果真是如此,嶽掌門更該去找其他三派掌門商量纔是。這是你們五嶽劍派的私事,李某一個外人,又怎麼插得上手?”
嶽不羣差點要翻白眼了,之前管劉正風的事情,逼退嵩山派費彬的時候,他怎麼不說一句這是五嶽劍派的私事。
人家泰山派起內鬨的時候,衡山莫大跑去插手,這又算不算是管人家門派內的私事?
可別說,這個事情他姓李的完全不知情。
所以說,要不要插手還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說來說去,不就是沒想管了?
他心裏其實有些奇怪,按說李勇這好打抱不平的性格,倒是符合他年紀輕輕又初入江湖的人設。
此前不管是福威鏢局的事情,還是劉正風之事,也是都與他無關——至少到目前爲止,都沒有證據證明他跟林家或者劉家有什麼關聯,爲此甚至得罪了嵩山派和左冷禪。
可怎麼輪到自己這個華山派了,他就開始想要推諉起來。
再聯想到令狐沖和嶽靈珊提及李勇時曾說的那些話,總覺得對方似乎對他有着什麼成見。
沒辦法,他只能換一個角度切入,“那這奪劍大會......”
“如今世人皆知,是華山的‘奪劍大會”。這麼多武林人士齊聚華山,上一次還不知是什麼時候?如此風光,還望嶽掌門和寧女俠千萬不要錯過機會,也許這就是復興華山之始,你們可千萬要把握住。”
李勇這說的,不知道燃在哪裏,但就是莫名讓人有點燃。
嶽不羣實在無話可說了,這姓李的油鹽不進,繼續拉扯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
反正他本來也只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態,只是有些失望有些困惑,不知李勇爲何如此對待他們華山派。
面上還得繼續說笑,然後讓人將李勇帶去安頓好。
等弟子將李勇送走,甯中則看着嶽不羣臉色木然,也只能安慰道:“師兄,車到山前必有路,何況此次來的人這麼多,便是劍宗那些人過來了,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他們同樣也會投鼠忌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