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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九百五十章、嶽靈珊:我怕李師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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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話,第二日“奪劍大會”繼續,不過少了開始的那些流程,很快就進入了正式的比試。

而經過一晚上養精蓄銳的成不憂這次也是立刻主動跳上來,都不用李勇再去刺激。

他是想要幫封不平分擔一些壓...

“啊!原來是你!”林平之脫口而出,眼睛驟然一亮,隨即又慌忙低頭抱拳,姿態恭謹卻不失熱忱,“嶽姑娘,在下林平之,有禮了!當日酒棧匆匆一晤,未能請教芳名,實在失禮——後來聽師父提起,才知是華山派嶽掌門千金,一直心嚮往之,今日得見,果然如傳言一般清麗脫俗、英氣逼人!”

嶽靈珊被這番直白又不失分寸的誇讚弄得耳根微熱,下意識瞥了李勇一眼,見他含笑不語,神色坦然,彷彿這本就是理所當然之事,反倒讓她心頭莫名一鬆,脣角微揚,輕輕福了一禮:“林公子言重了。那日你與李師兄同行,我雖未通姓名,卻記得你劍意凜然、目光沉靜,絕非尋常少年。如今再見,果真更見氣度。”

她這話一出,連自己都微微一怔——她向來言語溫婉,極少如此主動評斷他人,更遑論用“劍意凜然”四字形容一個初識不久的外姓少年。可話已出口,再收不回,只覺指尖微蜷,掌心沁出一點薄汗。

李勇不動聲色將二人反應盡數收入眼底,心中卻悄然落子:林平之此來,非爲湊熱鬧,而是奉他密令而來。兩月前那封信鴿傳書,並非只說“華山有會,速至”,更附了一張薄箋,上書八字——“劍宗將出,嶽氏欲試,慎之”。

他早料到嶽不羣不會坐視劍宗餘孽攪局,更不會任由左冷禪借刀殺人而無動於衷。但嶽不羣要的,從來不是“壓服”,而是“正名”。他需一場無可指摘的勝出,一場由華山氣宗弟子親手斬斷舊日陰影的儀式。而這場儀式裏,最鋒利的那把刀,不能是他李勇,也不能是莫大、天門,甚至不能是甯中則——必須是華山自己的人,且須是“新銳”之人。

令狐沖太顯,風頭太盛,易招忌憚;勞德諾心性未定,難堪大任;陸大有憨直有餘、機變不足;施戴子等人資歷尚淺……唯有一人,既得他親授真傳,又尚未入華山門牆,既可借勢而起,又不致動搖嶽不羣嫡系威信——林平之。

更何況,林平之與劍宗,本就隔着一道血仇。

當年華山劍宗敗北後,殘部流散,其中一支輾轉南下,隱於閩中,暗中庇護過幾戶被氣宗清算的旁支遺孤。林遠圖正是其中之一——那位以七十二路《闢邪劍譜》橫掃江湖、卻從不提師承來歷的福威鏢局創始人,實則是劍宗棄徒之後,幼時由一位劍宗長老攜出華山,託付於福州林家老僕撫養長大。

此事嶽不羣知道,左冷禪知道,莫大在衡山城與劉正風密談時也偶然聽聞過隻言片語,卻無人點破。因一旦點破,便等於承認:所謂氣宗正統,不過是勝者書寫的歷史;而《闢邪劍譜》,根本就是劍宗祕傳殘卷的異化重修本!

李勇之所以遲遲不揭,非爲仁厚,而是留着這張牌,等一個最恰當的時機——譬如此刻,當“華山劍宗”打着正統旗號殺上山來,當嶽不羣欲借比試立威,當天下目光齊聚玉女峯頂……林平之只需亮出半式“闢邪劍法”的起手——不,甚至不必使全,只消將劍尖斜斜一挑,劃出那道劍宗獨有的“折梅弧線”,便足以讓所有持劍而來的“劍宗弟子”面色慘白、劍勢凝滯。

因爲那是刻進骨子裏的印記,是血脈裏未曾熄滅的烙印,是哪怕隔了三代、換了門庭、改了名號,也抹不去的宗門胎記。

而嶽靈珊,恰恰是唯一可能察覺此中玄機的人。

她自幼隨母甯中則習劍,甯中則所學雖屬氣宗正統,但寧家祖上亦曾與劍宗有過聯姻,家中藏有一冊殘破《劍宗心訣》抄本,她十歲起便被母親要求默誦其中“三息九轉”吐納法,只道是強身健體之術,從未深究其源。直到去年冬夜,她在父親書房外無意聽見甯中則與嶽不羣爭執——甯中則質問:“當年若非你執意焚燬劍宗典籍,只留氣宗‘養氣’一道,華山何至於衰微至此?林遠圖若還在世,豈容左冷禪在嵩山指手畫腳?”嶽不羣答得極冷:“婦人之仁,終成禍根。劍宗存一日,華山便永無寧日。”

那夜之後,嶽靈珊悄悄翻出母親私藏的《劍宗心訣》,對照華山入門劍譜逐字推演,竟發現其中三式基礎劍招的發力角度、呼吸節奏,與林平之方纔行禮時袖口微揚、腕骨輕旋的姿態……驚人地一致。

她沒聲張,只是默默記下。

此刻見林平之與自己寒暄,眼神清澈坦蕩,毫無倨傲或試探,反倒隱隱有種奇異的熟稔,彷彿他們之間本就該有這一場重逢。她忽然想起前日清晨,父親命她將一冊《紫霞祕籍》手抄本送去後山思過崖小院——那本該是給令狐沖的,可令狐沖半月前便被派往長安打探青城派動向,至今未歸。父親卻堅持要送,還叮囑她:“若見生人,不必迴避,只管遞上便是。”

她去了。小院空寂,唯見石桌上攤開一張素箋,墨跡未乾,寫着兩行小楷:“劍氣同源,何必分宗?薪火不滅,自待時風。”落款處,是一枚硃砂小印,形如半截斷劍。

她當時心跳如鼓,不敢細看,匆匆放下書冊便逃也似地離開。回來後整夜未眠,反覆咀嚼那十四字——“劍氣同源”,誰說的?“薪火不滅”,又待誰來承?

此時再看林平之,她忽覺喉間發緊,想問一句“你可認得這半截斷劍”,卻終究沒能開口。不是不敢,而是直覺告訴自己:若此刻問了,有些門,便再也關不上了。

林平之卻似有所感,目光微頓,朝她略略頷首,隨即轉向李勇,壓低聲音:“師父,劍宗的人……已經到了。申時三刻,西峯棧道口,六人,佩雙鋒短劍,劍柄纏黑綾。領頭那個,左耳缺了一小塊,像被什麼利器削去的——我認得他,三年前在洛陽萬安鏢局,他替嵩山派押過一趟‘鐵匣子’,匣子裏裝的,正是從華山思過崖拓下的劍譜殘頁。”

李勇眸光一閃,笑意未達眼底:“哦?他還活着?”

“不僅活着,還活得很硬朗。”林平之聲音更沉,“昨夜我在東峯茶寮聽見他們議論,說岳不羣當年燒的不是劍譜,是假本。真本,早在二十年前就被他偷偷謄錄三份,一份埋在玉女峯後松林第七棵古松根下,一份鎖在掌門密室青銅匣內,最後一份……”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嶽靈珊裙裾上繡着的淡青雲紋,“由寧夫人親手縫進靈珊師妹及笄禮的雲肩夾層裏,隨她陪嫁——若她將來嫁入氣宗嫡系,便算物歸原主;若另擇他派,則……便作廢。”

嶽靈珊身形猛地一晃,臉色霎時褪盡血色。

李勇卻伸手輕輕扶住她肘彎,力道極輕,卻穩如磐石:“站穩些,嶽師妹。風大。”

他沒看她,目光始終落在林平之臉上,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林平之垂眸:“弟子不敢居功。只是……師父,他們還說,若嶽掌門不肯交出真本,便要在奪劍大會上,當着天下英雄之面,揭穿寧夫人當年助夫欺世、篡改劍宗遺訓之事——說她親手將‘劍氣並重’四字,改成了‘以氣御劍’,又添了三十六條‘禁劍條律’,專爲扼殺劍宗苗裔。”

嶽靈珊嘴脣顫抖,幾乎咬破:“胡……胡說!我娘她……”

“我知道。”李勇終於側首,目光溫潤而堅定,直直望進她瞳孔深處,“寧夫人若真存此心,當年便不會冒着被嶽不羣責罰的風險,將《劍宗心訣》殘本悄悄交給你背誦。她不是篡改者,是守燈人。守着那一點未被吹滅的火種,等一個能重新燃起它的人。”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鑿進嶽靈珊耳中,也鑿進林平之心裏。

林平之倏然抬頭,眼中驚濤翻湧——他練《易筋經》兩月,已窺見內力流轉之妙,卻第一次感到一種比真氣更灼燙的東西在血脈裏奔湧:原來師父早知一切,卻從未點破;原來自己引以爲傲的復仇之刃,從來不是劈向嶽不羣,而是劈向那段被刻意掩埋的真相。

而嶽靈珊怔怔望着李勇,胸腔裏有什麼東西轟然碎裂,又飛速重組。那些曾讓她困惑的細節——母親深夜撫琴時總彈《流水》變調,父親書房裏永遠鎖着的第三隻樟木箱,大師兄醉酒後喃喃唸叨的“劍氣本是一家”……原來都不是偶然。

她忽然明白了李勇爲何對父親有成見,爲何說“日久見人心”。

不是恨,是悲憫;不是針對,是等待。

等一個能撕開華山三十年虛飾的人,等一個願爲舊日冤魂正名的人,等一個……不把“正統”二字當作枷鎖,而當作薪柴的人。

風忽然停了。

遠處傳來鐘鳴,悠長清越,是華山派召集各峯弟子準備晚課的信號。

林平之深吸一口氣,拱手:“師父,弟子先去西峯盯住他們。若有異動,信鴿即至。”

李勇點頭:“小心些。別讓他們看見你使《易筋經》裏的功夫。”

“明白。”林平之轉身欲走,忽又駐足,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銀牌,背面陰刻一株虯松,正面只有一字——“林”。

他將銀牌輕輕放在嶽靈珊掌心,聲音很輕,卻如松針墜地:“師妹,這是我林家祖傳的‘松風令’。凡持此令者,可隨時調用福威鏢局三十二處分號全部人手,無論查案、護人、還是……護劍。”

嶽靈珊低頭看着那枚冰涼銀牌,指尖觸到松紋凹凸,彷彿摸到了一段被塵封的歲月。

李勇笑了,抬手拍了拍林平之肩膀:“去吧。記住,你不是林家少主,也不是華山客人——你是第一個站在華山山門前,既不跪氣宗,也不拜劍宗,只認手中劍、心中道的……新山主。”

林平之身形一震,沒有應聲,只將右手按在左胸,深深一躬,隨即身形如鷹掠起,幾個縱躍便消失在蒼翠峯巒之間。

嶽靈珊攥緊銀牌,仰起臉,眼中水光瀲灩,卻不再迷茫:“李師兄……你究竟,是誰?”

李勇凝視着她,夕陽正從她身後峯頂傾瀉而下,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流動的金邊。他忽然抬起手,不是去接那枚銀牌,而是輕輕拂去她鬢邊一縷被風吹亂的碎髮。

動作極輕,卻鄭重得如同加冕。

“我是誰?”他聲音低緩,像在講述一個早已註定的答案,“我是那個,等了三十年,終於等到你長大的人。”

嶽靈珊呼吸停滯。

山風再起,捲起她裙裾翻飛,也捲起他衣袍獵獵。玉女峯頂雲海翻湧,彷彿天地都在屏息。

而就在這一刻,華山派後山思過崖方向,一聲清越劍鳴破空而起,如龍吟,似鳳嘯,震得滿山松針簌簌而落——

那是真正的劍宗遺音,時隔三十年,第一次,響徹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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