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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論壇上的‘謠言大廈'轟然倒塌,一聲悠遠的長音於虛空響起。彷彿深海的鯨落,又像是寺廟的鐘被緩緩撞響。
它沿着指引飄來,一路抵達魂靈所在的方向。
時間到了。
國內
在胡桃等人的注視下,「倒掉男孩」的身形忽然滯住。下一秒,他原本凝實的身體如褪色的顏料般,開始變得灰暗透明。
束縛在他嘴裏的口.球掉落,蒙在眼睛上的眼罩跟着消弭。
這一刻,那些不負責的,供人取樂一樣,加諸在他身上的要素被盡數抹去,露出屬於男孩的真正樣貌。
溫柔的、清秀的。
會在每個陽光燦爛的午後,無奈地坐在鋼琴邊爲弟弟伴奏,配合對方幼稚的頒獎遊戲。
男孩的這副模樣,與中村優羅記憶中的兄長,別無二致。
"......?"
中村優羅壓着嗓音,小聲地開口。
他害怕自己的聲音再大一點,就會驚擾眼前脆弱的夢境。中村優羅踉蹌地上前,想要擁抱幼年的兄長。
然而,他的指尖才一觸碰,亡靈的身體就如水面的倒影,驟然碎裂,化作無數金色的光點。
+HAP : “…....."
中村優羅不敢動了。
也正是這一刻,胡桃口中的魂飛魄散’究竟意味着什麼,才終於在中村優羅的腦中,有了具象的認知。
魂飛魄散、魂飛魄散………………
中村優羅感到無法呼吸。
他不停地抽搐哽咽。
他想要道歉,想要謝罪,卻已經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整個過程中,他只能跪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兄長一點點消散,被自己又重新殺死一次。
[......]
在消弭的最後,中村優羅看到魂靈抬起頭,對自己微笑地眨了眨眼睛。
不需要多餘的解釋,作爲血親,中村優羅幾乎立刻明白了兄長的意圖。
“好。”
中村優羅泣不成聲。
他點着頭,如同過去一起玩捉迷藏一樣,中村優羅顫抖地抬起雙手,用掌心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
是有什麼鎖鏈一樣的東西,隨着宿主消散掉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
“二。
遠處,警笛的鳴叫傳來。
剎車聲與一羣腳步聲緊隨其後,距離他越來越近。
似乎是有誰拄着手杖,心急如焚地走到中村優羅的身邊。老者的手杖重重地敲在地上,某一瞬間,甚至已經“呼”地一下,高高舉起??
但直到最後,這一下都沒有敲下來。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句蒼老的嘆息。
"......24. "
一對冰冷的手銬落下,絞住他的雙手。
草?勝平的宣判響起??
“中村優羅,警方以涉嫌謀殺罪、非法製造買賣爆.炸物品罪、綁架罪、恐嚇罪與非法持有武備罪,將你現行逮捕。”
“......跟我回警局吧。”
橫濱時間,晚上21:45分
至此,關於中村警察一案,徹底落下帷幕。
****
在這之後,胡桃和太宰治謝絕了警方捎他們一程的提議,選擇自行打車,返回往生堂。
畢竟,關於這樁委託,還有一個小細節需要確認,總不好當着警方的面說。
比如??
等車途中,某位客卿先生跟不老實的黑貓一樣,抬手碰了碰臉上的OK繃。他像是想要撓一撓,藉助這個動作,消除傷口處那股奇怪的刺麻感。
然而他纔剛一抬手,就對上胡桃望來的不贊同目光。
***: "......"
於是,某位客卿的動作一頓,默默地收回手。
嗯,很好。
堂主小姐滿意點頭。
也不知道瑞伊和扎克那邊怎麼樣了。
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大問題,不過保險起見......還是發個信息問問。
這樣想着,胡桃移開視線,低頭去抓口袋裏的手機。
就在這時,太宰治突然開口,冷不丁問道,“胡桃小姐,那個「倒掉男孩」真的是中村新羅本人嗎?”
“或者,我換一種說法,剛剛消散的,真的是中村新羅的魂靈嗎?”
胡桃動作頓住,緩緩眨了一下眼睛。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賣關子一樣,笑嘿嘿地彎起眼,看向太宰治。
於是,少女本來已經移開的視線、轉移走的注意力,又重新被拉扯着,落回到太宰治的臉上。
“嘿嘿,你猜?”胡桃笑眼彎彎。
太宰治看了一會兒胡桃。
半晌後,他狀似不感興趣地突然扭頭,不去看少女的眼睛,但太宰治嘴上又繼續開口,確保堂主小姐的視線沒有移開,始終落在自己的臉上。
“我的答案是,胡桃小姐,你說謊了。”
“只要稍加調查就會發現,關於「倒掉男孩」的流言,最早出現在半年前,遠遠早於中村夫婦喪生的時間。”
“至於那張藏在木牌裏的紙條,包括跟在中村優羅身邊的影子,則是在中村的計劃開始後,纔出現的。”
換句話說,胡桃故意混淆了兩者的時間。
中村優羅見到的「倒掉男孩」,確實是「思唸的怪物」,被扭曲後的形象。
但那張紙條上提及的'倒掉男孩??
它最開始,很可能真的只是一個稀鬆平常的都市怪談。只不過因爲出現的時機不巧,陰差陽錯之下,被套上了中村新羅的故事。
於是,被套上故事的那個,成爲了「謠言的怪物」。
跟隨在弟弟身邊,此後來「往生堂」求助的那個,則成了「思唸的怪物」。
這也是爲什麼,在給怪物取名字時,中村優羅會毫不猶豫地敲下‘倒掉男孩'四個字的原因。
畢竟,借用一個現成的,稍微有點名氣的怪談,可比憑空捏造方便多了。
不過在某位堂主小姐的混淆下,這個小小的誤解,變成了一把鋒利的迴旋刀。
它紮在中村優羅的身上,讓他痛徹心扉。
“有句話叫做,事件因人而異。有多少人,就有多少個真相,但事實只有一個。”
太宰治說到這停頓一秒。
他轉回頭盯住少女的眼睛,探尋答案般,明知故問地問道,“胡桃小姐,爲什麼你告訴中村優羅的不是事實,而是真相呢?”
“那什麼,客卿吶??”
胡桃瞅着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太宰治。沉默片刻後,堂主小姐無奈地幽幽嘆氣,說出了實情。
“那當然是因爲,事實比真相,更傷人心啊。”
順便一提,這裏的‘傷心',指的可不是中村優羅,而是他們的委託人。
假設告知事實,那麼相對應的,另一件事就瞞不住了。
太宰治沒有說錯。
真正消散的不是中村新羅本人,而是基於中村新羅對弟弟的愛,由此誕生的「思念怪物」。
儘管乍聽之下,二者差別不大。
但對中村優羅來說,這絕對屬於真正致命的打擊。
??既然是「思念怪物」,那麼當它消散後,中村新羅具象化的、對弟弟的愛與思念,自然也跟着隨風而散。
此後,作爲魂靈的中村新羅還在,只是不再愛自己的弟弟了。
不出意料的話,他很快會放下遺憾,與同樣失望的中村夫婦一起離開「邊界」,去往該去的地方。
從這一刻開始,中村優羅纔是真正的一無所有。
無論生前還是死後,都孑然一身。
所謂的「思念怪物」,就是這麼一回事。
這樣事實,恰恰是作爲思念弟弟、愛着弟弟的兄長,最不願意看到的。
因此,胡桃選擇了一個更溫和的真相。
不過話又說回來,從這一點來看,胡桃還真沒有說謊。
一個不再愛自己的兄長,在中村優羅的眼中,那可不就相當於死了、魂飛魄散了麼。
***: "......"
太宰治:"
.哦。
明明已經得到了答案,但不知爲什麼,胡桃反而覺得自家客卿一點也不開心。
連望來的鳶瞳似乎都黯淡下來,一副沒精打采、蔫了的模樣。
胡桃:“…………”
什麼情況?
胡桃的頭頂冒出一個問號。
她手指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會兒太宰治。忽然,一道靈光在她的腦中閃過。
胡桃不由得嘴角一抽,她想到了一個答案。
嘶.....不會吧?
他們家客卿,不會真這麼彆扭吧?
胡桃內心大受震撼,但一時又有點拿不準。
思忖再三後,胡桃望着背對自己,背影悽悽慘慘,灰暗失落的太宰治,試探地開口,語氣有點一言難盡。
“呃,當然,本堂主這麼做,也還是有一點私心的。
“私心?”
某個背對堂主的傢伙一秒接話。
他依舊沒有轉身,表現得毫不在意,實則已經微微側過腦袋,耳朵也豎起來。
“是什麼?”
胡桃:“......”
胡桃見狀,眉心無語地一跳,繼續說道,“那什麼,你看嘛,客卿。”
“這中村先生給咱們添了那麼多麻煩,又打傷了你??本堂主當然不能便宜他!就算只是口頭,也要給你出出氣的。”
“現在告訴他實情太浪費了,合該等他去「邊界」時,發現唯獨自己孤苦無依,對吧?”
*** : "......"
這一次,太宰治背對着胡桃,安靜了許久。
明明沒有說話,但胡桃莫名覺得,自家客卿的心情……………好像又變好了?
連身後不存在的尾巴也跟着豎起來,貓咪曬太陽似地,在空中好心情地一甩一甩。
胡桃:“......”
".
結果竟然還真是這個嗎!
他們家的這位客卿,到底是什麼頂級品種的彆扭怪啊!莫非是彆扭怪成精?太彆扭了吧!
………………老鐘頭,果然還是你比較省心。
雖然你出門永遠不帶錢包,買東西還總記往生堂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