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率地說,D伯爵的建議不失爲一種好選擇。
彼時,胡桃盯着已經喂到嘴?的啵啵甜甜湯,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一度陷入了生存還是毀滅'的終極思考。
介於太宰治的目光太過閃亮,但胡桃的求生意志更強。
生死存亡之際,堂主小姐超水平發揮,成功忽悠過自家客卿,?他把那碗毒、咳,是甜湯放回冰箱,並且信誓旦旦地表示??
客卿的這份心意十分珍貴,就這麼收下實在太浪費了!
必須要帶去?京,同她的老友炫耀!
看啊,本堂主的客卿不僅聰明過人,更是赤膽忠心、蘭心蕙質(?)、賢妻良母(?),老啊,你的同伴們做得到嗎!
“哎呀?原來是這樣嗎?”
太宰治受寵若驚地睜大眼睛,隨即露出一副笑呵呵的開心表情。
“我明白了,胡桃小姐,我會繼?努力,一定不會浪費你的期待噠~!”
說完這句後, 太宰治哼着歌,竟然真的把甜甜湯放回食盒。
?忙打包的時候,他還煞有介事地找來根繫帶,在食盒手柄處紮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作爲禮物的裝飾。
胡桃:“......”
這是、糊弄過去了?
餐桌?,堂主小姐望着自家客卿歡快的背影,心中默默鬆了口氣,一不小心忽略了某人的後半句,他會繼?努力'的宣言。
此刻,胡桃依舊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直到當天晚上,往生堂內
“乾杯!”
四隻裝着果汁的杯子在空中一碰,開啓了往生堂拖延多日的慶功宴。
這次的主菜,當然是堂主小姐心心念唸的烤牛肉。
細嫩的牛肉被中華街的師傅們挑出,改刀出漂亮的紋理,醃製後逐一擺放在烤盤上,冒着滋滋的油花與香氣。最後在出爐的瞬間,把調好的?汁往上一澆??
“滋啦??!”
一瞬間,熱氣騰騰的煙火四溢,其中夾雜着香辛料恰到好處的椒麻。
“唔!好喫!”
胡桃咬着筷子,快樂地眯起眼睛,一本滿足。
這一?,堂主小姐沉浸在烤牛肉的享受中無法自拔,另一?,同桌的小夥伴們就顯得剋制得多。
即使是向來主張報仇雪恨般乾飯的扎克,這一次,他都默默地移開視線,把筷子伸向烤肉旁的幹煎豆腐。
可見前幾天,那盒粉嫩尖叫的【活件肉】,給他們的心靈留下了多麼濃墨重彩一筆。至少小半個月內,瑞伊和扎克都沒辦法說服自己,把任何同色系的肉往嘴巴裏放。
唯獨某個前黑手黨??
太宰治不僅沒事人一樣地坐在胡桃身邊,呼呼吹着筷子上的牛肉,更是順理成章地取代瑞伊,成爲了堂主小姐照顧的對象。
蘸着胡桃調的醬料,喝着胡桃遞來的果汁。
瑞伊:“…………”
可惡的黑心鬼!居心叵測的傢伙!
她就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所以繞了一圈,這也在你的算計之中嗎!
金髮少女面無表情,把碗裏的硬豆腐咬得咯吱作響。
“對了,胡桃小姐,要嚐嚐今天的清?雞嗎?味道很不錯哦!”
太宰治無視了對面射來的火辣視線,順手舀了一碗雞湯,貼心地放到胡桃的手邊。巧合的是,胡桃水杯裏的果汁正好見底。
於是,這一碗清?雞湯就成瞭解辣的“及時雨”,來得正是時候。
“哦,謝了。”
胡桃接過湯勺,輕輕攪動了一下湯碗裏的雞肉。
清?的湯水亮澄澄的,在出鍋前,就被廚師細心地撇掉油花。裏頭還另外加了一些枸杞和人蔘片,用小火一點點熬出清透的顏色與藥材的香氣。
不得不說,當就賣相而言,這一碗足以稱得上是專業水準。
.......?
瑞伊下廚的手藝,進步得這麼快嗎?
一個想法在胡桃的腦中閃過。
她舀起一勺湯遞到嘴邊,就在湯勺即將碰到嘴脣時,胡桃的動作突然一頓,心裏隱隱湧上某種不安。
俗話說得好,人的第六感,是有災難意識的。
此刻,拿着湯勺的堂主小姐,提前預感到這份災難。
還真別說,這股不祥的預感挺熟悉的,簡直和半天前,自家客卿把那碗綠油油的甜甜湯端出來時,一模一樣。
胡桃:“…………”
胡桃停頓一秒。
她默默轉過頭,果不其然,對上了太宰治閃閃發亮的期待目光。
胡桃思忖着開口,“客卿吶??”
“嗯?”
太宰治微微歪頭,圓潤的鳶瞳比初生的小鹿更清澈純潔。
可惜,這招對胡桃無效。
堂主小姐無視了客卿閃亮亮的視線,單刀直入,直?重點,“本堂主能知道,這碗清燉雞湯,是誰的大作嗎?”
“那當然是我啦!”
太宰治笑眯眯,歡快地揚起語調,公佈答案。
“胡桃小姐,這是我參考種花家的人蔘雞,研究出的最新清燉雞烹飪法哦!其名爲“超人耐久鍋'!”
“喫過之後,能快速補充精力,活力四射!無論連續跑幾個小時都不會覺得累,就像夢中的……………”(①)
還不等太宰治介紹完,瑞伊的目光猛地一凜,最先反應過來。
“快放下!阿桃!這湯有毒!”
: "......"
巧了,直覺也告訴她,這湯不能喝。
?然稱不上有毒,但......爲了身體着想,還是不喝比較好。
當然,如果這還不是最刺激的??
“嗯?什麼有毒?”
專心喫飯的扎克兩耳一豎,警惕地抬起頭,嘴巴裏還叼着一塊硬豆腐。
這彷彿是某種提示??
胡桃盯着扎克嘴裏的豆腐看了一會兒,又低頭,瞅了一眼桌上的幹煎豆腐。
足足三秒沉默後,胡桃開口,提出一個令人細思恐極的問題,“從剛纔開始,我就想問了??瑞伊,那盤豆腐......是你做的嗎?”
“豆腐?”
瑞伊緊張的神情一頓,疑惑地皺起眉,“這不是阿桃你做的嗎?”
?然咬上去很硬,但蘸醬油後,味道意外地不錯。她一直以爲,這是和水煮魚一樣,都屬於種花家那邊的特殊喫法。
胡桃聞言,右眼皮一跳。
“......不,種花家纔沒有這種硬到能把人砸死的豆腐。”
“我一直以爲,這是扎克失敗的成品。”
雖然硬,但能喫。
“啊?怎麼可能是我。”
扎克嚥下最後半塊豆腐,挑起眉,大咧咧地說道,“這不是黑心鬼點外賣送的嗎?和那個什麼清燉雞湯一起,從食盒裏拿出來的。”
ADE: "......"
瑞伊:“......”
好極了,這下真相大白。
一桌子的菜,除了烤牛肉,全是某個客卿的最新大作。這已經不是埋伏了,是埋伏給媽媽開門??臥底到家啊!
“你看,胡桃小姐,我就說沒毒吧?"
太宰治笑眯眯,“來,嚐嚐看,這可是我研究了好久的超~special清燉活力耐久鍋哦!”
如同某種詭異的情景再現般,一勺清澈的雞湯被舀起,貼心地喂到胡桃嘴邊。
“啊~”
這聲啊'的效果宛如寒風過境,瞬間將空氣‘咔擦”一下,整個凍結。此刻,往生堂內安?極了,沒有人說話,衆人只是一味地彼此對視。
直到第四秒??
“滋啦。”
伴隨着烤盤內的油花跳動,凍結的空氣驟然沸騰,當場炸鍋!
“......!艹!什麼?西?離老闆遠點啊,黑心鬼!”
扎克猛地拍桌暴起,剛怒罵兩句,隨即在看到碗裏的醬油硬豆腐後,又迅速反應過來。
“不對,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瑞伊,你有哪裏不舒服嗎?有沒有哪裏想吐?”
“老闆!快?瑞伊催吐!快叫救護車!!!”
胡桃:“......”
眼見扎克慌亂得彷彿隔壁種花家的二胡卵子,恨不得當場變身,扛上搭檔就要往?院衝,胡桃趕緊伸手,攔住人。
“冷?點,扎克,你不是也喫了那盤豆腐嗎?放心,沒毒。你看,你這活蹦亂跳的,瑞伊也......”
胡桃一邊說着,一邊摁住紮克的腦袋,?他再看一眼自家搭檔。
然後,兩人就看到坐在椅子內,兩眼失去高光,彷彿失去了生活希望的瑞伊。
“瑞伊?瑞伊?"
胡桃的心中頓時一個“咯噔”,迅速意識到大事不妙!
果然??
“輸了。”
瑞伊兩眼空洞地抬起頭,表情空白地對上胡桃的眼睛,“明明我纔是女孩子,竟然在廚藝方面輸給了太宰治……………”
“阿桃,我輸了,我做不出這樣的硬豆腐,我輸了......”
胡桃頭疼,趕緊安撫另一個小夥伴,“沒事啊,沒事。”
“本堂主也做不出這種硬豆腐,不如說,就算是璃月的廚王爭霸賽冠軍,都做不出這東西。”
這邊,胡桃正焦頭爛額呢,偏偏某個罪魁禍首也不省心,跟着加入戰場。
“竟、竟然說是‘這種東西'!”
太宰治瞪大眼睛,彷彿被飛來的利箭一招貫穿心臟,發出了形如小動物的可憐嗚咽。
一句句控訴,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我明白了,胡桃小姐,你昨天果然是騙我的!”
太宰治抬起手,用衣袖抹眼淚,“什麼‘我家客卿萬中無一,出類拔萃,世界第一,無人能及,那都是騙我的!”
“你就是在玩弄人家的感情,騙人家繼續爲你研究料理,然後轉頭就把人家的一腔心意倒進下水道,再付之一炬!”
“過分!實在是太過分了!啊,我的心都要碎了。”
胡桃:“......”
先不提那個什麼‘付之一炬”根本不存在,出類拔萃,世界第一......這話她壓根沒說過吧?!
不要信口開河,擅自往回憶裏添加不存在的細節啊,客卿!
“什麼?什麼世界第一?!”
還不等胡桃開口,瑞伊先一步反應過來,大受打?,“阿桃,你也覺得這傢伙比我厲害嗎!”
“這個都不重要。”
扎克神情凝重地跟上,“聽我的,瑞伊,我們先去?院,晚了就來不及了。”
很好,又一個不聽話的。
"......"
胡桃單手扶額,用力深呼吸。就在她準備直接喚出護摩之杖,給這羣笨蛋一人一下,幫他們物理冷?的時候??
“對了,胡桃小姐。”
某個客卿的嗚咽聲突然一停,終於圖窮匕見。
他抬起頭,睜着一雙溼潤的鳶瞳望來,像極了即將流落街頭,又慘遭雨水打溼的可憐幼貓。
“胡桃小姐,請問我可以暫時申請員工宿舍嗎?因爲這幾天太努力研究新料理,出租屋的廚房出了一點小事故,我被房東趕了出來,身上的錢也......”
“胡桃小姐,和我同居不虧哦,我會每天幫你研究神奇料理,也會每天等你一起回家哦!”
“啊,請放心,等我找到新的房子,一定立刻搬出去,不會賴在這不走的。”
當然,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嗯,他明白的,男女授受不親嘛。
大不了他繼續去街上撿廢紙箱和報紙,在垃圾場找個集裝箱將就一下。沒關係的,人類的生命力很頑強,不會被這一點點困難打敗。
他明白,他都明白。
胡桃:………………這好話壞話都?你說完了,她又不是沒人性的魔鬼,難道還真讓自家客卿流落街頭,去住集裝箱嗎?
?,員工都是債啊。
胡桃抬手揉了揉額頭,一句‘行吧”還沒說出口,瑞伊冷靜的聲音突然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咔噠”一聲,子彈上膛的聲音。
“不想流落街頭是嗎?沒問題。”
瑞伊冷眼舉槍,看起來,已經順利從大受打擊的狀態中回覆過來了。
“不用麻煩阿桃,我現在就能幫你安家??”
“去溫暖的木盒裏安家吧!黑心鬼!”
總而言之,儘管當晚的慶功宴,可謂是咆哮與槍聲齊飛,護摩當頭,一人一下,但太宰治還是順利留了下來,住進客房。
巧合的是,那間客房,正好是某個前黑手黨當初‘失憶',被胡桃帶回來安置的那間。
從某種層面來講,這也算是一種奇特的命運了。
順便一提,瑞伊還是被扎克帶去醫院體檢。
檢查結果一切順利,除了一點??
由於當時腸胃科的病患太多,扎克又趕時間,於是一番思索下,這位大聰明腦內靈光一閃,給自家搭檔報了......小兒診科。
對此,扎克非常理直氣壯,沒覺得有哪裏不對。
“沒關係的,瑞伊,反正只是開個檢查,你身高也合適,醫生看不出來的。”
瑞伊:“......”
那一刻,醫生是否能看出不對,暫且按下不表。反正某個金髮少女,生平第一次產生了搶走搭檔的鐮刀,對他發起“砍腿攻擊'的衝動。
當然,以上這些雞飛狗跳,歸根到底,都能用一句話概括??
某個罪魁禍首太宰客卿先生,究竟在想什麼?
由此來看,D伯爵的測謊儀,確實是個不錯的建議。
簡單可行,一勞永逸。
但??
寵物店內
胡桃一動不動地望着掌心的「真言獅口」,許久後,她輕嘆一聲,把那份常人求助不得的測謊儀,又放回了茶幾上。
“嗯?不需要嗎?”
這一次,輪到D伯爵一驚,露出了意料之外的表情。
“你想好了嗎,胡堂主,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哦。”
爲了店內的長治久安(?),D伯爵決定再努力一把,“如果你擔心它容易暴露......我可以拜託燭龍大人,試試把它改造成靜音款。”
連砌在牆上的巨型獅頭,都能變化成如今只有掌心大小的模樣,想來讓它靜音,也沒有多難。
“還是算啦。”
面對就差貼心送到家的‘售後服務',胡桃搖了搖頭,臉上不見一絲心動的神色,“雖然這聽上去確實不錯,但......算啦,老D,還是算了。’
這一次,D伯爵安靜了更久。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臉上的笑容也跟着收起。
“我能知道原因嗎?”D伯爵認真地問道。
無論如何,這份縱容都太過特殊,遠遠超出了一個優秀上司的界限。即便是出於摯友的立場,他也該問清楚。
“唔?”
胡桃聞言,有點好笑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調侃老友,此刻過於認真的態度,“倒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祕密。”
“老D啊,咱們家的客卿提過,人類是情感動物,而對情感動物絕對坦誠,不見得是最合適的選擇,也不是最安全的,所以,只要百分之九十的坦誠就好。”
胡桃說到這,不等D伯爵反應,自己先被逗樂一樣,忍不住笑出聲。
“雖然我不知道,他那些彎彎繞繞的道理都是從哪兒來的,不過嘛,他說是就是吧。百分之十的隱瞞,本堂主還是負擔得起的。”
更何況??
胡桃嘿嘿'一聲,兩手驕傲叉腰,對D伯爵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老D,識別謊言,辨析真情假意,那也是往生堂工作的一部分,切莫小看本堂主的業務水平!”
至於自家客卿哪一句是真話,哪一句有事假話,她自有判斷。
今天回去後,她會找個機會,好好和阿宰談一談的,就不需要藉助測謊儀這種高端的科技啦!
沒辦法,誰讓她是堂主呢?總是需要多費一點心的。
DIAM: "......"
D伯爵無言地看着胡桃。
那是一種很特別,很奇妙的沉默。
就像已經先一步看出了某些端倪,青年想要開口提醒,但在幾經思考權衡後,D伯爵又選擇了放棄。
青年沉默地注視着胡桃。
半晌後,他突然偏過頭,把臉靠在手背上,悠悠嘆了口氣,道出一句讓人摸不着頭腦的奇怪發言??
“......也行吧。”
“胡堂主,你就繼續保持這樣就好。”
畢竟自古以來,男女間的舞步如戰場,進攻不等於勝利,妥協不代表落於下風。不到最後一刻,永遠勝負難分,勝局難料。
但眼前的情況不一樣。
退一萬步說,即使小友真被纏上,以她的心性,最後賠了夫人又折兵的,還指不定是誰呢。
好,問題不大,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