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安十五年的三月初三,那時候,乞兒還不是乞兒,爹孃都叫她小暖兒。
在那天,千萬人簇擁在益州出雲城裏,參加桃會,就連出雲城裏的人,也大都出門去到街上觀賞桃花盛開。
僻靜小院裏,小暖兒一家卻並沒有出去跟衆人擠成一團,而是三人呆在自家小院裏,和和美美的度過了美好的一天……
那日早間,娘給小暖兒換上了新衣,然後三人一起坐在桃樹下,喫長壽麪和平安蛋。
“娘,爲什麼生辰就一定要喫長壽麪和平安蛋呢?”小暖兒頭梳雙環,眉間一枚殷紅桃花印。
容貌秀研的婦人聽了她的問話,和旁邊儀態風流的男子對望一笑。
如玉似仙的男子笑着點了點她的鼻尖,問道:“小暖兒喜歡喫長壽麪嗎?”
“喜歡。”小暖兒乖巧的點點頭,手裏捏着筷子,越過湯麪上漂浮的蔥花,撥開綠油油的菜葉,挑起麪條——冒着熱氣的瑩澤麪條,不是尋常的白,而是帶着些微的綠。將麪條放入口裏,咬上一口,柔韌爽滑,勁道十足,帶着蔬菜的馨香。
“娘做的面,是天底下最好喫的!”小暖兒意猶未盡的吞下口裏麪條,衝婦人仰起小臉,說着稚氣的感悟。
“你個小人才喫過多少啊,居然就好意思說這是天底下最好喫的。”婦人失笑於女兒的稱讚。
“娘,我說這是天底下最好喫的就是最好喫的,不信你問爹。”小暖兒看自己娘不信,就拉爹出來,非要讓她娘相信,她做的面是天底下最好喫的。
“恩,你娘做的菜,是天底下最好喫的。”男人也點頭,衝着婦人溫情一笑。
“你們爺倆啊!”婦人搖頭,將女兒的左手握在自己左手掌裏,右手將雞蛋放在她掌心滾動着,半晌,才放下女兒的手,將雞蛋放在桌上敲破一個角,慢慢的剝開——瑩白的蛋白,圓潤而無損,宛如上好的白玉,還帶着珍珠的光澤。
“娘,我不要喫蛋黃啦。”小暖兒撒嬌,拉着孃的衣角道:“我不喜歡乾乾的蛋黃。”
“知道你不喫乾乾的,娘給你煮得很嫩哦!”婦人細心的將蛋殼剝乾淨,整顆蛋放進細瓷白碗裏。
小暖兒看一眼孃親,雖然孃親從來沒有騙過她,卻還是半帶猶疑的伸箸撮了一下碗裏的白淨園蛋——蛋皮被撮破,亮黃色的液體一湧而出。
男人皺眉,小暖兒卻仰起頭給了孃親一個甜美的笑顏:“是我喜歡的呢!”說完,她低下頭專心的喫了起來。
“半乾不稀的,看上去就沒了胃口,不知道你爲什麼那麼喜歡。”男人撇了撇嘴。
“爹,你喫不來好東西。”小暖兒聽了自家爹爹的說法,抬起頭來反駁道。
看着嘴角還帶着蛋液的女兒,婦人用手絹給她擦拭乾淨,嘴上慈祥的順着女兒的說法道:“是,我家小暖兒長了條靈舌,專喫好東西!”
“那是當然!”小暖兒驕傲的側着頭,毫不謙虛。
婦人和男人看着她,笑出了聲。
小暖兒看着發笑的爹孃,不懂他們到底在笑什麼,卻還是記得問爹爹要生辰禮物。
“爹爹,暖兒的禮物呢?禮物呢?”小暖兒起身,走到爹爹面前,要看禮物。
“恩,這次爹爹出門買了好東西。”男人從懷裏掏出兩個盒子。
“這個是我們小暖兒的。”男人打開一個盒子,裏邊是一隻雕花桃木鐲。
小暖兒將鐲子拿在手裏,上邊雕着繁雜細膩而精緻的花紋,放在鼻間,還可以聞到奇異的清香味。
“這個是你的。”男人打開另一個盒子。
桃木簪——修長纖細的簪身,簪頭上顫顫欲開的桃花,是用完整的桃木直接整塊雕刻而成,拿在手裏,宛如拿着一枝桃花。
“這個好漂亮啊!”小暖兒撲過來,看着簪子眼紅。
男人將簪子取出來,給婦人插在髮髻上,然後端詳半晌,笑道:“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好看。”
“爹爹偏心!”小暖兒翹起小嘴,嬌嗔道。
“你個小丫頭,還沒及笄,用什麼簪子啊!”男人將小暖兒抱到膝上坐好,然後拿起被小暖兒放在桌子上的桃木鐲,道:“爹爹不是給你買了鐲子麼?”
“這個都戴不了。”小暖兒將鐲子套進手裏,扁着嘴,皺了眉頭看鐲子因爲太大而鬆鬆的滑落。
“等你再大一點就能用啦。”男人安慰道。
“人家就要簪子嘛!爹,爹,人家要簪子!”小暖兒在男人懷裏扭來扭去的撒嬌。
“好好好,等你及笄,爹爹送你漂亮的簪子!”男人將小暖兒護好,怕她一不小心,掙落到地上去。
“拉鉤。”小暖兒伸出小指頭,對着自家爹爹。
“好,拉鉤。”男人也伸出小指頭,套住那潔白潤澤的肥嫩小指頭,扯動了兩下。
“娘,爹爹說要送我簪子。”小暖兒轉過頭去,衝着孃親粲然一笑。
“是,等我們小暖兒長大,就有很多漂亮的簪子用。”婦人走過來,站在男人身旁,兩人對視,視線裏滿是濃得化不開的濃情蜜意。
清朗天穹下,有薰風拂拂吹過,灼灼桃花如雨繽紛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