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體還好吧?身孕如何?”康鑄煜一看張太醫診療完畢,就急忙跨一步,抓着御醫的手問道。女兒已經無故沉睡多時,實在是讓他不放心。
“這……”御醫顧不得理會這位傳說中的王爺爲何出現在帳內,他只是想着手被抓得好疼,卻不敢掙扎,只是欲語還休,那神情竟似極爲難。
他早前就是負責給樓暖靑診脈確定身孕的張太醫,自然很清楚當日樓暖靑所孕之子有多重要。可,他剛纔把脈顯示,樓暖靑的喜脈,居然是沒有的了。根據脈象來看,樓暖靑日前受過重創,導致滑胎,甚至一度危及生命,只是還好,有醫術高明的人用上等藥材爲她調理身體,才保住了她的性命。
“不治你的罪,有什麼就儘管直說吧!”康鑄鎰看他神情,心裏當下就是一沉。難道,未來的皇孫有了問題?還是,這樓暖靑已經不治?目光微斜,看康鑄煜的臉色已然瞬間蒼白,心裏很是難過和不忍。
“回稟皇上,皇子妃……皇子妃的身孕……”張太醫想着措詞,卻是越想要說得圓滑越是慌張到不知怎麼說好。
“都這個節骨眼了,你還吞吞吐吐的做什麼?”潤公公也急了,當下就橫了一眼張太醫,直接開口道。這個樓暖靑可是二皇子殿下的心頭肉啊,她要有個好歹,二皇子殿下該多難過?潤公公心疼康承胤,也急得顧不上禮儀,皇上在跟前,卻也開口插起話來。
張太醫看了一眼周圍焦急的人,額上汗如雨下,只覺得自己的手就要被康鑄煜給廢掉了!乾脆心一橫,他直接道:“皇子妃的身孕已然沒了!”
沒了?
康鑄鎰,康鑄煜,潤公公都怔愣在當場。
“沒了……沒了?你,診準了嗎?”潤公公看一眼康鑄鎰和康鑄煜,只見當今天子和當今賢王,兩人都被這個消息打擊得有些呆愣,他自己也還是不敢相信,於是再問了一次。
“怎麼就沒了?”康鑄鎰心裏想着覺得奇怪,卻轉念就又覺得尋常。她被劫離宮多日,孩子沒了倒也是情理之中,只是……
想起往日深宮裏也有妃嬪孩子早夭,日日裏以淚洗面。她要是沒了孩子,定然也會傷心欲絕吧?那才找回她的弟弟,肯定也要自責!這……
康鑄鎰當下心裏就無比的痛恨自己,不該對康韻歡不設防;不該讓她有機會藉着母後的寵愛,如入無人之境的跑到宮裏掠走樓暖靑;不該……
“請皇上和王爺恕罪!”張太醫跪在地上,額頭壓在地面上,心裏是又慌又怕!早聽說皇子妃失蹤了,如今她出現在皇上的營帳,原本好好的孩子也沒了,得知如此消息的他,沒準一個不留神就會被帝王遷怒,丟了性命。早前算命的說自己不宜出京,居然還真是算準了!
“她的身體如何?”康鑄煜迅速鎮靜下來,孩子沒了就沒了,關鍵是女兒的身體。
“皇子妃小產後,幸有藥物調理得當,雖然身子仍然非常虛弱,卻也沒有性命之憂。”張太醫聽康鑄煜這樣問,就知道孩子的事情算是揭過了,最起碼,這個皇子妃在他們心裏,還是有那麼一點點地位的,而不單純只是因爲她肚子裏的孩子而被看重。這樣的話,爲了給皇子妃調理身體,暫時,他的命也就不會被皇上拿走……
“那她怎麼一直不醒?”康鑄煜卻依然不放心,兩眼如劍,尖銳的目光落在張太醫身上,刺得張太醫原本稍安的心又提了起來。
額頭上的汗液越來越多,冰涼的汗液凍得張太醫輕輕哆嗦着發抖,卻不敢伸手擦拭,只能小心翼翼的維持着聲線的平靜:“皇子妃目前昏睡不醒是因爲服用了安神湯,等藥效過了,她就會清醒。”
只是,張太醫沒有說的是,皇子妃脈象有些奇怪,身體裏似乎有着一股怪氣。
“鑄煜,你也聽見了,她只是服了安神湯,不用太擔心了。”康鑄鎰看康鑄煜的表情,心裏依然存着擔憂。這個弟弟,越大越倔強,可別放在心裏自責啊!不過不管怎麼說,樓暖靑身體沒事就好。
只是,樓暖靑,康暖靑……
這裏邊,到底有什麼問題?
“哥哥,她的孩子沒了,她失蹤的時候,不知道喫了多少苦!我……”這樣多年,康鑄煜沒有如此難過和痛恨自己的無能!
“阿潤,你跟着去取藥。你們,都下去吧。”康鑄鎰揮揮手,讓人都散了。他知道,康鑄煜爲人有多要強,他怎麼可能容許自己的脆弱被人看見。
若不是撐不住,或許連自己也不會看到他如此脆弱的模樣吧!康鑄鎰看着康鑄煜,他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捧着臉,有晶瑩從指間浸出,被燭光一照,反射出微弱的光亮。
是眼淚嗎?上一次看到他的眼淚是什麼時候?是多年前,他在後宮裏看到他的時候吧!那一次,他如同困獸般兇狠的眼神裏,滾動着晶瑩的淚珠,矛盾而直刺人心。這樣多年,他再也沒看到過,他的眼淚。
“康鑄煜……”康鑄鎰走過去,抱着他的頭,讓他的頭靠在懷裏。
抱着他的肩,康鑄鎰才發現,自己這個弟弟,衣袍下的身體是如此單薄!這單薄的雙肩,承擔了那麼多那麼多,現在好不容易找到女兒,卻得知女兒過得悽苦,心裏肯定更加悔恨自責。可身爲他的哥哥,除了這樣抱着他,居然想不出任何辦法安慰他!就算他康鑄鎰是天子又如何?一樣不能守護好弟弟,讓他不用難過哭泣!
康韻歡,爲什麼,你要做下這一切?他是你弟弟啊!
康鑄鎰心裏想起那個多年未見的姐姐,不是懷疑,就算沒有確切的正劇,他也能知道做下這一切的是她——他和康鑄煜的姐姐——康韻歡。
只是,她到底爲什麼要這樣?看着親弟弟痛苦,真的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