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睿的目光沉靜且認真, 沒有往日的玩世不恭。有一瞬間，孟曉竟然get到了他爲什麼招小姑娘喜歡, 無論男女，在擅長的領域表現出專注的一面是最有魅力的。
“明天幾點？”
“幾點你方便？”許明睿靠回去, 手指移上去抵着太陽穴, 很輕的按了下, “我的時間充裕。”
“七點？”
許明睿轉頭看孟曉, 孟曉說, “怎麼了？太晚嗎？”
“不晚, 這個時間正好, 早上空氣好還沒有太陽。”許明睿說, “我明天早上去接你。”
孟曉有野心, ti這幾年是在走下坡路, 買下她們公司的遊戲版權，原本是想打翻身仗。結果卡在發行上, ti再拖下去, 盜版橫行的時代, 他們這個項目要死透了，一起死。這也是孟曉一直跟着跑的原因, 她不想自己的心血付諸東流。
許明睿蛇打七寸。
許明睿把孟曉送到小區門口, 孟曉朝他點了下頭下車，從小區門口到家走路五分鐘，孟曉想打電話給周西問問許明睿的情況。又覺得小題大做，不過是爬個山, 一起喫個飯。先把合作談下來，其他的，她巋然不動自是什麼都不會發生。
今晚的飯局，她沒臉大到認爲許明睿是爲她而來，她也沒那個魅力。生意場上一起賺錢，商人更重利，也許，她是順帶。
孟曉拿出手機看幾個羣信息，《冠軍》殺青，周西和胡應卿都沒了動靜，她也沒什麼新信息可刷，手機裝回去。
孟曉定了六點的鬧鐘，起牀洗漱換上運動裝下樓喫早餐。今天母親要回醫院，父親起早做早飯，牛奶麪包蔬菜沙拉。沙拉裏放了油醋汁，孟曉下樓就聞到了香味，走過去捏了一塊沙拉裏的雞肉。肉是先醃後煎，肉質滑嫩不柴，卻也沒什麼脂肪。
母親要做手術，最近在控制體脂。
“你怎麼起這麼早？拿筷子喫，不要用手抓。”父親回頭把筷子和碗遞給孟曉，說道，“不睡懶覺了？”
“今天陪客戶爬山。”孟曉穿一套黑白的運動裝，看起來幹練利落。
“那你這客戶年紀不小吧？現在的年輕人很少早上運動了，恨不得永遠長到恆溫的辦公室，全都是亞健康。”孟爸爸把牛奶放到餐桌上，“喫飯。”
孟曉差點沒笑出聲，年紀不小的許明睿。
麪包鬆軟，孟曉拿麪包夾沙拉喫，“我媽的手術，醫生怎麼說？”
“如今醫學技術非常成熟，沒事，放心吧。你忙你的，手術當天我再通知你過去。”孟爸爸拉開椅子在對面坐下，給孟曉倒上牛奶。注視着孟曉許久，孟曉小時候也是嬌氣的，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突然就獨當一面。堅持要遠離家鄉去b市讀大學，自己創業，沒有走他們安排的路。
孟曉確實很優秀，從讀大學到如今沒有任何事麻煩過他們，她不比孟家其他人差，甚至更優秀。
“曉曉，你是什麼時候覺得家裏人對你和哥哥們——有區別的？”
孟曉都忘記了這件事，前天晚上一時氣上心頭什麼話都說，說完就後悔。她咬着麪包看向父親，啊了一聲，眨眨眼，“沒有吧。”
“所以你拼命讓自己優秀，拼命的學習工作，就是想讓我們擯除這種偏見？”
他們很長時間沒有面對面認真聊過了，孟曉低着頭咬麪包，沉默不言。
“跟爸爸說說，你在長大，我在變老。”孟爸爸說，“我們漸漸失去了交流，之間鴻溝越來越寬，隔着太多偏見。”
“小時候爺爺說哥哥要好好學習，將來撐起一片天地。女孩子就不用那麼辛苦，女孩是被寵的。”孟曉說，“我又不是寵物，我爲什麼不能打天下？”
孟家人對孟曉是寵愛的，很寵。爺爺奶奶大伯全都寵她，但那種寵是孟曉不需要的。
“我不是誰的附屬品，我是獨立存在的，和哥哥們一樣。”
她和周西的人生軌跡很像，只是她比周西醒悟的更早。醒悟之後，她迅速的找到屬於自己的路，從千軍萬馬中廝殺出來。
孟曉提前十分鐘，六點五十到小區門口就看到了許明睿，許明睿穿着菸灰色運動裝慵懶的靠在黑色的越野車上。上衣微敞着領口，露出裏面白色的打底。白色打底簡直是畫龍點睛的作用，這個搭配十分乾淨清爽。又因爲打底樣式保守，看上去有幾分很奇妙的禁慾感。
許明睿是不是有專業的造型師？
“許總。”孟曉走了過去，許明睿抬眼看到孟曉脣角就揚了下，他站直拎起車引擎蓋上的向日葵遞給孟曉，“早上好。”
非常新鮮的花，上面還有露珠，朝氣蓬勃的向日葵。
許明睿解釋道，“友誼之花，希望將來合作順利。”
“謝謝。”孟曉接過花。
“上車吧。”許明睿這回沒有再幫孟曉拉車門，怕她排斥，這種事得循環漸進。
許明睿沒帶司機，那就是他開車了，孟曉坐到副駕駛。
“喫早飯了麼？”許明睿繫上安全帶。
“喫過了，我爸媽在家。”孟曉說，“你喫過了嗎？”
許明睿攤手，“沒有。”
孟曉打開包把紙袋裝的三明治遞給許明睿，“不介意的話，我爸做的。”
她爸非塞早餐，說萬一對方沒喫，對待客戶一定要周全。孟曉打算出門就扔，出門就看到了許明睿。
“謝謝。”許明睿接過三明治打開紙袋。
“牛奶。”孟曉又從包裏拿出一盒牛奶。
許明睿的桃花眼就彎了下去，轉頭注視孟曉，黑眸凝重，“喫了你的早餐，那我中午請你喫飯？”
“不用客氣。”孟曉說，“需要我開車嗎？”
許明睿可是一點都不客氣，直接解開安全帶下車，“麻煩了。”
孟曉坐到駕駛座，把車開出去。
三明治味道非常好，許明睿餘光往孟曉身上看，孟曉穿運動裝青春蓬勃，少了穿職業裝的凌厲感，多了幾分柔和。
一起喫早餐，四捨五入，就是邁入了情侶生活的第一步。
一日三餐，第一餐。
s市最高的山三百五十米，兩個人都健身，爬三百米的山太小兒科了。行至山頂，許明睿擰開一瓶水遞給孟曉，他也打開水喝了一口，走到亭子下面眺望整個城市。
他們來的早，人還不是特別多。初春季節，森林公園的桃花林已經泛起了紅，大片的繁榮豔色。
“我上一次來這裏是十歲。”許明睿看向孟曉，太陽已經升起，落到孟曉皙白的肌膚上，她額頭上浮出一層薄汗。孟曉的身材很健康，整個人都很有力量感，許明睿喉結滾動把水嚥下去，開口，“我爺爺帶我爬的山。”
“我上一次爬這座山是跟周西，大學時，也很多年了。”工作忙，健身就去健身房，哪有時間爬山。
“你在b市讀的大學？”許明睿活動手腕，順着原路返回。
“a大。”孟曉跟許明睿並排往山下走，上山還沒什麼感覺，下山腿就有些虛。有一處臺階特別密集，孟曉說，“你打算投資遊戲行業？”
“前景很好。”許明睿說，“娛樂方面，我都很有興趣。ti已是夕陽公司，你跟他們合作沒有前途，他們沒能力做這個項目。他們跟你合作，是想搏最後一把，抬高市場值拿到更多的貸款挽救已經瀕臨黃昏的公司。”
孟曉若有所思，突然腳下一空，她本能的抓向身邊的人，肩膀已經被攬住，腳沒崴下去就懸空了，男人的氣息落了過來。他用的香水類愛馬仕大地，但又比大地淡，偏冷的木質香調。
“沒事吧？”許明睿低低的嗓音響在耳邊，剛剛運動過，身體還熾熱。隔着一層布料，完全能感受到體溫。他幾乎把孟曉攬到了懷裏，手握住孟曉的肩頭。
“沒事。”孟曉第一次和非親屬關係的男人這麼近的距離，她心跳的飛快，臉上也燒起來，整個人都不太好了，連忙站穩拉開說道，“謝謝許總。”
“注意腳下。”許明睿一隻手揣兜，另一隻拎着水瓶的手指緊了下，繼續往山下走，語調仍保持着平緩，“走慢一點，爬山膝蓋用力，下山會痠軟。”
桃花的香氣裹挾在春風裏，拂面而來，香氣濃烈。旁邊的男人存在感太強烈了，孟曉快步往山下走，“剛剛腳滑了，我體力還好。”
下山後，孟曉就接到公司的電話，項目出現技術問題，需要她回去一趟。孟曉簡直想當場歡呼，終於要脫離許明睿了，她面上不露分毫，“公司有事，我得先走。作爲商人，我肯定是希望利益最大化，希望以後有合作的機會。”
許明睿只好收起所有的心思，剋制着跟孟曉淺淺的握手，送她去公司。
來日方長。
許明睿十分有分寸，把孟曉送到就走，也不糾纏停留。孟曉才鬆一口氣，狠狠揉了下肩膀，把剛剛那種異樣的感覺揉掉。
奇奇怪怪。
項目裏出現一個bug，他們需要儘快修復，忙到深夜孟曉纔看到微信上許明睿中午發來的微信。
“後天我生日，你有興趣來參加嗎？”後面附着地址，是在s市海邊景區別墅。
ti如果被許明睿收購，那將來許明睿就是他們的合作方，不好得罪。許明睿把原因寫的很清楚，堪比請帖，孟曉拒絕不合適。生日宴那麼多人，孟曉隨大流，也不會太突兀。
於是她就答應了下來。
孟曉萬萬沒想到，許明睿真的能不要臉到這個地步，生日宴就請了她一個人。孟曉到地方是傻眼了，豪華遊艇已經離岸，上面真的就她一個人。孟曉四下環顧，以爲其他人還沒到。
許明睿走過來遞給她一件外套，“海上風大，看什麼？”
“你不是生日宴？”孟曉接過外套，滿腦子都是彈幕。
許明睿有毒吧？
“是。”許明睿穿黑色風衣，靠在欄杆上，風掀起衣襬，他黑眸中浸着笑，“我的三十歲生日。”
“沒有——其他人？”
其他人不配來。
許明睿斂起了情緒，沉黑的桃花眼注視着孟曉，嗓音沉下去，“我沒什麼朋友，混的不太好，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