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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取巧之法,談判?(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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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卷流雲不止捲雲氣爲符,還可卷裹空間之意;潮波墜,萬音同振,非獨元氣藏泄,亦達心之哀望,有餘勢載海沉山。

平直的刀痕卻盡釋狂暴無儔的殺意,綿綿相思劍意爲之斷絕,守城劍的清淨輕薄被陰陽相沖的熾烈摧破,元武以破凰劍迎之,宇天金身超出極限功毀、本劍劍元當場崩碎……………

雖有幽龍鱗顯化護持心口,仍是肋骨斷折,震傷了經脈,幾欲僕地,再加上隨行秦軍的重創,當着其餘三朝帝王的面,這便是大損了自家的威望,平白流露出虛弱之感。

虛弱的獅虎,往往會被成羣的鬣狗覬覦。

元武受傷,這位有史以來最強的大秦皇帝,便成了無數敵朝宗師行險圍獵的目標。

如此罕見的,七境能逆伐八境、留名青史的良機,錯過就難再逢。

就算墨守城很清楚,宋潮生和郭東將是真正傾瀉了所有真元,以至於起碼半個月內,戰力都跌落於大宗師之下,可別的宗師也是巨大的威脅。

諸如齊境的齊斯人、何滅景、厲輕侯,早就與秦爲敵的趙韓魏三朝餘孽,如趙四、白山水,還有效忠楚帝的一些宗師、名將。

所以,他和元武在返程時商議了一番,由墨守城模擬氣機,僞裝成乘鐵甲艦回京的元武,許侯、黃真衛等隨行護衛,惑敵耳目。

明者爲餌,暗者爲鉤。

作爲元武之師,墨守城自然掌握着許多秦王室獨門的功法,足以讓絕大多數修行者難辨真僞,半步八境之力,亦可鎮壓沿途試探的宵小。

老邁年高,精氣衰敗,無力久耗,倒是正好演出了外強中乾、色厲內荏的模樣。

一路行來,果真引出七八波探子,三夥死士,皆被他以“破凰殺劍”遙遙斬滅,未留活口。

那些遠處窺伺的宗師們,見“元武”雖重傷在身,出手依舊狠厲,反倒更信了幾分——若非強撐,何必如此急於滅口?

可雖是強撐,若要當真行刺成功,少說也得搭上十幾名宗師的性命,這還是在默契配合的情況下,所以,沒人那麼快便下定決心。

待到下定決心犧牲之際,船隊已駛入關中,當此大秦腹地,四方兵馬集結,再無時機。

墨守城安然返回了他常駐的角樓。

除卻眼角皺紋又多了幾道,鬢邊白髮又添了幾縷,倒也無損傷。

只是每每靜坐時,元武輕裝簡從,跟鄭袖匯合,離去前所留的那些疑問,卻在他心頭反覆浮現,揮之不去。

“墨師,”元武在道出突襲燕境的計劃後,把截留的郭東將之刀交給了他,“我以爲,宋郭二人根本不該進階八境,按孤山劍藏所述,他們絕不可能這麼快......應是藉助了外力。”

“外力?”就如那韓王朝南陽丹宗的盜天丹?

“我說不明白......大抵是種冥冥中的感覺吧。我覺得,他們的境界有一部分是寄予在器身上的,領悟稍顯虛幻,未曾真正‘放空,可在兩相分離之後,這份缺失卻像被填補了似的,圓融起來。”

元武說:“它隱藏着某種取巧之法。”

未臻八境,不入神惑,言語亦難以描摹那種微妙的感覺。故而元武把刀留了下來,讓墨守城自行參詳,希望他也能悟出此般奇異的破境手段,可以更進一步,爲大秦分憂。

就算不成,單是刀身內蘊的、獨屬於八境層次的微妙元氣法則,亦可讓大宗師受益無窮,看清楚前路,令守城劍愈發圓滿。

“往後,天下只怕會有越來越多的八境......巴山劍場的時代,算是徹底過去了。”

元武服下了鄭袖培育的靈蓮子,傷勢瞬間痊癒,可他最後仍是憂心忡忡,再無過去十數年間,睥睨天下的銳氣,甚至流露出了幾分茫然。對自己、對大秦前路的茫然失措。

墨守城枯坐藤椅之上,將這句話不住咀嚼,竟嚐出幾分暮年帝王的蕭索。

“真的過去了嗎?或許未必......”

九死蠶的陰影、磨石劍訣的再現,大楚王朝的異常崛起,還有那封萬言書帶起的修行普及盛潮,無一不描繪出了,某個正在重新凝形、行將歸來的恢宏勢力輪廓。

這不可思議的破境祕法,誰知道,會不會跟那個人,跟巴山劍場的新任領袖有關呢?

後者,無疑是與王驚夢性格截然不同,卻又具備相似天賦,有改天換地之志的奇才!

數月之前,對方尚處於七境範疇。

可現在呢?宋潮生、郭東將這樣的人物,都已一步登天。若說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存在,仍原地踏步,墨守城是第一個不信的。

年邁體衰如郭東將,掌握了祕法內中玄妙,亦可破境晉階,自己也沒理由不行。

只需,探尋、抓住此刀深藏的隱祕。

墨守城閉目凝神,識念沉降,自元武新開的缺口處滲入、演化,跟刀中意蘊互相印證。

一道凝聚的元氣從他體內沁出,化爲數十縷流散到了風中,又揚起飄至極高極高,密密麻麻的銀色光點驟然浮現,越來越亮。

星辰般的光點在高空如篆刻般挪動。

它們緩緩構築出了一道無形的巨牆。

中無有堅的劍意卻是在空間裏潑灑開來。

像是悄然融化在了夜風、月光中。

墨守城的手掌浮動着輕淡如雲的紫意。

深藍色的長刀沐浴在玄奇的銀色光彩裏,然後整個刀身在光暈中隱沒,消失不見。

它被守城劍意完全包裹了起來。

這讓他的神念可以探入最細微之處。

城牆是青磚條石壘成的巍峨實體,故而,守城劍重結構、講法度,宛若尺規,極擅度量。

銀色的光星一毫一釐地挪動着,連帶着懸而未落的劍意也在一絲一忽地穿行,在感知中被放大了千百倍的刀體內部構造中穿行不息,摹寫出無數微不可見的玄奧符線。

如此精細而又緩慢的動作,自然需要無比的耐心,且不容任何失誤,否則得從頭再來。

耐心,正是墨守城這樣的老人,最難得的品質,讓他能夠數十年如一日地化作城牆,守護着長陵的安寧,也守護着大秦的根基。

“怪哉......”

以半步八境的眼界觀覽符線,很容易推衍出更深層的法則紋路,郭東將過往修行的軌跡——它們宛如潮水退去後留在沙灘上的波紋,自然保留了潮水來時的形狀與韻律。

深邃的海淵、海底的火山、巡徊的鯨鯊.....

這些意象在墨守城的識海中層層疊印,勾勒出一個生於島州、長於波濤、最終在風暴與海底火山畔淬鍊出刀道的強者身影。

而在重重刀意的掩映下,一條裂隙若隱若現,極細極細的裂縫,不知其長,不知其深,它介於虛實之間,彷彿可渡彼岸。

墨守城幾經確認,終於感知明晰:這竟是一道劍痕,開鑿於刀意深處的幽邃劍痕。

納須彌於芥子,藏乾坤於微塵。

一個黯淡的虛影在裂隙另一端漸漸凋零,空滅,卻奇異般散逸出心滿意足的韻味。

這是什麼狀況?它是誰的手筆?

能於他人性命交修的本命物核心之中,開闢出如此一條勾連虛空的路徑,其人的境界,該是何等不可思議?八境巔峯?亦或是.....…

墨守城心神微凜,忽覺手中長刀錚錚作響,刀身上多了些許白意,那是細微之極的粉塵,簌簌而落,看似平常,卻讓他不禁震撼失語————只因整柄刀在剎那間已然毀去。

在劍痕寄居於刀意內裏,不知多少個日夜之後,或許是暫歇了幾個月的時間,它蘊藏着的力量驟然而發,將一件堪爲稀世珍寶的神兵,無聲無息消解成了最微末的塵埃。

墨守城怔怔看着空無一物的雙手。銀色光點仍在夜空中緩緩旋轉,可刀已經沒了。

但劍痕卻並未隨刀的毀滅而消失。

它反而更加清晰了。

如月出雲翳,愈顯清輝。

它就懸停在原先所有的位置,其意細若遊絲,卻又重若山嶽,彷彿一個無聲的邀請。

墨守城突然想明白了很多。

他想起元武離去時那蕭索的背影,想起會盟前後長陵街巷中無數握劍的百姓,想起那個從石門山滾落而下的巨球,想起十數年前那個屍山血海的夜晚,想起昔日王驚夢跟年輕劍師比試時,自己欣喜於後輩成長的目光。

而這些紛至沓來,一閃而逝的念頭,卻似乎受到了某種牽引,要被那劍痕盡皆收攝而入。

“原來如此!”

老人低語,心中再無猶豫。

守城劍意劃定的空間震顫,他將全部神念凝成一束,如同當年第一次握劍時那樣,純粹、專注、毫無保留地,投向了那道裂隙。

於是,四周的景象開始崩塌。

角樓的樑柱、窗欞、藤椅,長陵的萬家燈火,夜空中那輪孤懸的寒月,全都像被投入烈火的薄紙,邊緣捲曲、焦黑,化爲灰燼。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灰。

灰的天,灰的地,灰的風,灰的霧。

宛城行宮。

楚帝的聲音在殿內迴盪。

“不止?!”

“還有哪些?”趙香妃詢問。

“元武灑落的精血。”趙青回道。

楚帝有些喫驚。

刺殺的這一幕,是他在邊上親眼瞧見的,元武確實有些血氣外溢、蒸騰,可如果當真有人暗中收找了去,自己怎會一無所覺?

幽朝遺族,居然還有這等詭譎手段?!

“其實,應該是在鹿山內部埋藏了一具幽帝棺槨——東方巡王等人奪得的十幾截幽帝殘骸,後來被遺族們分而葬之,認爲幽帝的神魂有可能會在他的其中一具棺槨之中復甦。”

“每一具封藏着幽帝真身血肉的棺槨,都擁有超出尋常八境的玄異特性,或許威能並不如何出衆,卻可以自然地運使某些他生前的手段,雖然只是弱化版,亦非七境所能感知。”

“這樣的帝棺,竟有十幾具?”楚帝問。

“現在應該只剩幾具了。”

趙青淡淡解釋:“世事無常,有些遺族後人貪戀於力量破壞了自己守護的墓冢,取出了祖輩埋入其中的陪葬品,有些墓冢長期失落,被鄭氏等外來者意外發掘......而劍冢對幽朝餘孽的持續追殺,也毀去了不少帝棺。”

“元武的精血,應該有些特殊之處?”趙香妃又問:“並非只是他入了八境的原因吧?”

“簡單的來說,秦王族屬於廣義上的幽朝遺族。”趙青說:“雖不比那些懷念着幽帝、認同且僅認同幽朝的狹義遺族,但確實流着其祖輩傳下來的隱性血脈,從未改換。”

“時移世易,他們自身或許早已不記得這層淵源,甚或引以爲諱。畢竟秦王族的祖先,在幽朝鼎盛時,並非巡王,神將這等核心權位,只是州牧而已,此事本也無光彩可言。”

“一州之地,遠不及大秦現下的疆域。”

有了屬於自己的王朝,有了獨屬於其祖輩的榮耀,那點似是而非的舊日印記,自然也不值得過多攀附,沒什麼實質上的意義。

事實上,當今世間的絕大多數世家門閥,它們古早的歷史,都不可能繞得過大統一的幽朝,必然曾是其治下的子民,過半擔任過較高的官職,纔有了綿延不絕的興盛。

能夠稱之爲遺族的,最起碼也該持有幽帝親身賜下,爲他當年部屬專門創制的功法。

元武當前的實力,絕對已超越了他的先祖。

但他在修行上的各種變化,卻還是沒真正擺脫出昔日古法的藩籬,依舊被基本涵蓋。

“不管怎麼說,近世以來首位自‘遺族中誕生的八境,此時發揮出了特殊的功用。”

“他主修的功訣可上溯至周王朝、孤山劍宗,乃至幽朝初年,他在晉階啓天後,更是煉化過一枚幽龍珠,才如此迅速地邁入了八境中品。氣機上的同源,比血脈來得更加深遠。”

“幽龍珠麼?”楚帝感慨。

這絕對是不亞於大楚人王玉璧的至寶。

幽帝豢養的真龍其實並未進階八境,但它被長期爲第二宿體,被巨量的真元蘊養了數百年,幾乎等若於分身般的存在。

故而幽龍的鱗甲,內丹,品質尚在一般八境的本命物之上,算得上是半件帝器的雛形。

趙香妃則回憶起了元武應對刺殺的手段,在那最關鍵的時刻,黃真衛的真元如受元武心意所引,盡爲他用,彌補了先前的損耗。

這跟幽帝的債契網絡似有異曲同工之妙。

只不過,前者應該僅限於同源功法,且距離要捱得很近,需要被借真元者不作抵抗。

“挺精巧的局。”她輕嘆了口氣。

“順勢而爲罷了。”

趙青冷笑:“行刺之事本就是元武自己設的局,由巴山叛徒牽頭,聯繫了宋郭等人,又與齊、燕暗通,想幹掉天下間有威脅的大宗師。”

“豈料變生肘腋,對方實力遠超預估,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卻也沒法中止,只得將葉新荷這枚棋子拋舍於外,保全,親身犯險硬抗。”

“燕境遺族提前知曉了這件事,伺機收集了元武精血,再添上幾批本族七境的奉獻,便成功喚醒了棺中殘存的意志,與天外共鳴。”

幽帝已經復生,地面上有錨點指引,自可投射出他的力量,把“金甲神人”擲下。

“唉,”楚帝搖了搖頭,“請前輩教我,幽帝此來,有何目的?是重建神朝,復興大幽,推行真元稅賦於天下,還是另有所圖?”

“我等又應如何應對?”

話說幽帝究竟有沒有直系後裔存留?當真是絲毫情分都無了嗎?他心裏還想問,但沒問出來。

“他的圖謀?”趙青淡淡開口:“不是早就說過了麼————你忘了鬥宜父生前的那次交談?”

溯源查因,搜檢遺存,追索逆蹤,降劫滌盪......目標,直指所謂的“異數”與其同夥。

“自吹得厲害,其實就是盯上了我,想過一過手罷了。”她補充道:“先大張旗鼓立威,摸清此界虛實,再談條件,或收服,或談判。”

“談判?”跟一尊九境長生者談判?誰有這樣的資格?縱然是昔日堪爲幽帝之敵的劍冢祖師復生,面對如此生命本質的差距,亦是彈指即滅。九境的體量,是八境萬倍以上。

這些,都是趙青近期估測出了的數值,加上域外生命的綜合實力,告知了信任的衆人。

雖然難以理解,不願相信,但楚帝等人終究是明白了,人間的修行者,跟遊弋星空的強大族羣相比,就像是深山小村落撞上了龐大的帝國,撞上了修行鼎盛的蓋代神朝。

一方不過幅員萬里,另一方卻是以萬億裏計、浩瀚無垠的廣袤星域。

“他不談也得談。”趙青卻似不以爲意,並不把那些“抗命不遵,必遭滅”的宣傳放在心上:“如果不肯好好談,那趕出去就是。

“四個多月,我已臻半步九境,再等上些許時日,強弱之勢,自當徹底逆轉。”

此言一出,殿中寂靜了數息。

楚帝與趙香妃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與恍然交織的神色。

震撼的是,趙青明明是剛破入八境不久,結果直升八境極巔不說,居然已是半步跨越了九境的門檻?這根本扭曲了修行界普遍的認知!

幾個月升一大境,就連通玄入煉氣都很難做到吧......能成的人已是絕頂天才了……………

恍然的是,難怪她面對幽帝那等存在,依舊從容自若、平等視之,果然早有底氣。

實際上,在楚帝等人看來,趙青所揭示的當前修爲,表面上離譜之極,若說她原先就隱藏了不少根底,卻纔是更符合常規認知的狀況。

她只是迴歸了她本就應有的位置上。

他們很清楚,趙青不僅有能力實現幽帝曾展現出的種種神通,還開創出了許多新的、更玄奧的手段,就像那金甲神人,只是讓鬥宜父破入了七境搬山,可宋潮生、郭東將,卻是在她的指點下,抵達了八境的層次。

不說高下立判,起碼沒什麼顯著差距。

如果是跟昔日尚未突破,還卡在“長生”前的幽帝相比,趙青只怕要強出一大截。

更可怕、不可思議的是,她遠比幽帝年輕得多,跟後者的千歲左右相比,成長空間與上限無疑遠勝,未來的前景無可估量。

“如此說來,幽帝此來,註定是要鎩羽而歸了?前輩之意.....”楚帝斟酌着措辭,“是暫且觀望,待您功成圓滿,再與之一決?”

“先打上兩場再說。”趙青回道。

她倒是沒他人想象中那麼樂觀。

輕視強敵可要不得。

年輕從來不代表着優勢。

自己也只是飛速消化了此界自古以來無數功法的精萃與祕奧,才得以短時間盡窺九境以下的玄妙,把它們熔鍊於一爐,鑄成登天之階。

而幽帝其實很早就跟域外九境有着交流,如今歸來,未必沒得到這些勢力的援助,再加上境界優勢,亦足以彌補天賦上的距離。

甚至,根據她的推行,本該被堵在北冥玄淵出不來的幽帝,現下居然能空投此般戰偶,極可能跟對方解析了自己的炁殘留有關。

說不定,就是因爲得到了啓發與補益,實力陡然大進。

並不是只有她可以源源不斷地參悟他人的功訣玄奧,幽帝同樣可以,九境的“萬化”特性,可不是鬧着玩的,萬千法則皆可模擬。

雖說黑王這等若資深九境的存在,也照樣被自己壓着打過,可如果不是速度上的優勢實在太大,機動性碾壓,先手一頓狂抽,勝率本是渺茫。

多方面成體系的修煉者,跟純粹力大和精擅命運之法的角色,還是後者容易逆伐些。

總的來說,還是戰過方知深淺。

雖然法相五階之變,生長化收藏,她在兩個月前已然功成圓滿,不過六氣尚未盡煉、盈滿,“天章”秩序方成大概,根源初會,神明始正,其實離這條路徑的下六氣大成還差了最後幾分火候。

但跟剛破境時相比,仍是強大了太多。

也正是因爲如此,竟飽受天劫所困累。

“準備一下,”趙青頓了頓,提醒道,“半刻鐘後,我會出手。做好疏散等相應準備......”

“明白!”

趙香妃攝來了幾張聖旨,開始提筆疾書,字跡凌厲如劍,那是一道道調令:

“着禁衛三千,於鹿山外五十裏處遠程拋射阻靈彈”百車......增程符、焚元散疊放,全部押上!”

與此同時,暗格中的那盞本命魂燈,青色的焰火微顫,除卻紫意的浸染,竟又多出了幾縷七彩琉璃、螺旋般的澄明線條,漸次凝作了裂隙的形狀。

燕境,易水之北,代地以東。

千頃府邸,華貴深藏。

列棼以布翼,如玄鳥展垂天之雲;荷棟桴而高驤,似巨鰲負海上之洲。

雕玉瑱以居楹,裁金壁以飾璫。五色彩,流轉于飛甍重檐之間,光焰朗耀,景彰十裏。

左右平,重軒三階,朱戶綺疏,連雲接漢。閨房周通,迴廊百轉,門洞開。

這便是中術侯府,燕帝幼弟的封邸。

奢華富麗,猶勝王宮。

正廳。

數十名姬妾身着輕薄綃紗,慵懶橫陳,或撫琴撥阮,或執壺斟酒,鶯聲燕語夾雜着酒香脂氣,幾乎要將梁間懸着的鎏金需籠都醺得酥軟。

門外守衛的甲士目不斜視,耳中灌滿軟膩嬌笑,臉上卻是習以爲常的漠然。

中術好色,耽於享樂,人盡皆知。

可府邸最深處的“礪鋒堂”內,卻無半分旖旎。

燈火通明,映得四壁如晝。

堂中無桌無椅,唯正中一方三丈見方的墨玉平臺,其上堆疊的竹簡、絹帛、獸皮卷已成半人高的小山。平臺旁,一名身着黑重鎧的中年男子負手而立,眉峯如削,眸光沉冷。

正是大燕王朝戍邊大元帥於期。

不僅是燕帝最爲器重的將領之一,亦是煉獄神將嫡脈後人,爲此代遺族在燕境的最高主事者。

“都宣講過了?”他開口問:“這是第幾批了?”

“回大帥,已是第四批了。上谷、漁陽、右北平等五郡共兩萬七千二百餘人,皆已通曉幽帝恩德、《貸法》要義,”答話的人是個侏儒,但目光炯炯,勁裝上有聖潔的光線隱現,儼然亦爲七境宗師:

“只是最新一批裏,外人佔了大多數。”

“按大帥吩咐,已令他們各自具契,一式三份:一份自存,一份歸檔,一份......待神帝歸來時呈獻。”

“就是這一批?”"

於期目光掃過平臺邊沿堆積的冊籍,幾道森然幽火聚爲爪形,將其中數卷抽離,懸於身前,徐徐展開。他瞥了侏儒兩眼,發覺對方嘴角不住上揚。

“宋膽!你偷笑什麼!”

侏儒連忙斂容,拱手正色道:“大帥恕罪,屬下只是......”

“只是什麼?”

“......想起那些人所求之事,實在忍不住。”

“哦?”於期眉頭微蹙,雙眼剛落在首卷第一頁上,面色便沉了下來:“這是什麼東西?”

冊頁上寫滿了燕篆,字跡倒也算工整,畢竟招人再怎麼樣也不至於招個文盲。

可那內容,卻實在有點......匪夷所思,近乎荒唐。

“某,上谷郡造陽縣民,錢添富,頓首再拜。恭祈神帝陛下賜福,令某雙手小指之旁,各新生一拇指。蓋因某習練雙劍,現握劍時總覺力有不穩,掌心空虛,若得六指,或可如虎添翼,穩若磐石!”

“某願奉此生修爲精進所獲真元之兩成,唯望神帝顯聖,予以成全!”

背面的第二頁,還附了張畫工拙劣的手部示意圖,雙手十二個指頭張牙舞爪,頗具神韻。

於期目光凝滯了一瞬,又看了一遍,確定自己沒看錯。他抬起眼皮,望向宋膽:“此人今年多大?”

“回大帥,二十有三,三境下品修爲。”

宋膽憋着笑:“這錢添富練的是雙劍。”

“......可笑!真元外放,劍氣幹幻,又豈在多一根手指?”於期將冊頁擲回案上,又抽起第二卷。

“某,漁陽郡狐奴縣民,周壯牛,誠心請。願貸幽帝神力,令吾家中老父之對頭————那僞君子晏平,身敗名裂,千夫所指,爲世人所唾棄!”

“此人表面謙和溫良,實乃齷齪不堪之小人,竊據鄉賢之名,壞我周家聲譽久矣!弟子願付真元三成,懇請神帝施爲……………”

於期眉梢再動,耐着性子往下看。

只見那周壯牛還附了密密麻麻六七頁紙,詳述平如何欺男霸女、僞善竊名,乃至偷雞摸狗等諸多“罪狀”,言之鑿鑿,恨意透紙。

第三卷。

“上谷郡沮陽縣民杜大荒,願神帝陛下賜福,令某獲得催眠心法,可扭轉小師妹心意,使其忘卻那小白臉,轉而傾心於某某願獻四成真元,外加...………”後面是一串肉麻的誓言,於期沒再看下去。

接下來,是第四卷。

“某,琢郡昌城縣兵曹從事,封有餘,聞神帝神通無量,願求:‘驗證犬子是否親生。若否,請神帝施術,令其容貌漸類屬下。前者可奉一成又......”

於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下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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