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遊 6 深夜探險(上)
項擎朗晚上九點才趕回“雅苑”。 他先去書房看過羅宏偉,交代了一下項爸爸的病情。 並不嚴重,去醫院打了退燒針,小睡了一會。 到項擎朗離開的時候,項爸爸已經可以自己下牀走動了,他一直催促項擎朗趕快離開。 徐悠悠一個人實在不讓人放心。
羅宏偉表示了抱歉的意思,他可能認爲項爸爸的病和他的照顧不周有很大關係。 項擎朗示意和他們無關,項爸爸做手術沒多久,身體素質一向不佳。
羅宏偉又客套了幾句,項擎朗就告辭了。 他走到門口,羅宏偉喊住他,“你妹妹……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項擎朗猶豫了一下,“她有抑鬱症。 ”
羅宏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項擎朗在花園裏找到徐悠悠。 她坐在一角的水泥臺上,目不轉睛的看着一個小男孩玩泥巴。 項擎朗走過去,坐在她身邊,“爸爸沒事了。 明天就可以出院。 ”
徐悠悠沒說話。
項擎朗深吸一口氣。 郊區的空氣以現在的生活質量來看,其實並沒有想象中的好。 只是周圍的環境不由自主讓人覺得很適合靜養,他衷心的希望徐悠悠也這樣認爲。
他轉頭看徐悠悠的側臉。 白的透明的肌膚,深陷的眼圈,棱角分明的小尖下巴……他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轉變可以如此迅速,一年前在商場見到徐悠悠還歷歷在目。 那時候她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傻乎乎笑呵呵地。 可是現在……項擎朗無法避免的自責,他不該讓她來重案組,他早就知道她有一天一定會爆發……老實說,他一直在等這一天,就好像多數人認爲的,心裏有事只要找到個途徑宣泄出去。 就會慢慢平復。 他只是沒想到,徐悠悠會用沉默來宣泄……這根本不是宣泄。 而是更深的壓抑。
他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小男孩機械的一下下挖出面前的一塊土,接着又機械地一下下鋪平蓋好。 這樣的場景讓他恐怖,聽人說過,正常人進了精神病院用不了多久也會失常,他很怕徐悠悠或者這個男孩這樣互相影響直至滅亡。
他走到男孩身邊,努力讓自己笑容可掬。 “你在做什麼?我來幫你好不好?”
小男孩站起身,他舉起手裏地鐵鏟一步步的走到徐悠悠面前。
項擎朗喫驚,剛要衝過去抓住他,就看到他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什麼東西,徐悠悠攤開右手,小男孩把東西放在她手裏,迅速的跑開。
項擎朗奇怪的走過去,讓他大喫一驚的是。 徐悠悠手裏放着被切成一截一截的蚯蚓屍體,有些還沒有完全死掉,在徐悠悠的手心蠕動。
項擎朗一把抓住徐悠悠地手,用力的抖落那一堆噁心的東西。
徐悠悠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忽然蹲下身,仔細的撿起那些蚯蚓屍體。 像握着最寶貴的東西,悄無聲息的從他身邊走過。
項擎朗幾欲發瘋。 這個場景比見了鬼還讓人恐怖。 是男孩瘋了,徐悠悠瘋了,還是他自己瘋了?他忽然覺得徐悠悠和男孩之間,有一種只有他們倆才懂的交流方式……這真糟糕,項擎朗想,他們倆都生病了。
夜色中傳來幾聲不知名地鳥叫。 “雅苑”灰敗的外表在黑暗中若隱若現,項擎朗眼角瞥到小男孩,他站在大門旁邊,看徐悠悠走過來馬上逃走了。
每一幢老房子。 都是有故事的。
項擎朗覺得。 徐悠悠應該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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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擎朗洗過澡走出浴室,牀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杯牛奶。 他摸摸。 還是熱的。
他有些奇怪,記得自己明明是鎖好了房門。 這時候電話響了,徐悠悠的短信,“不要喝任何東西。 假裝睡着,十一點半來我房間。 ”
項擎朗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攪入到什麼樣的陰謀當中。 項爸爸對自己地感冒並沒有太多想法,他認爲自己只是不適應換牀加之着涼而已;羅家的人項擎朗也沒有見到,他來的時候這些人都各自回房了;那個小男孩是什麼身份,他還不清楚,直覺上認爲羅家一定有祕密……可是誰沒有祕密呢?他不想打探隱私,也不想給人添麻煩。
儘管這樣,他還是去洗手間倒掉牛奶,接着平靜的躺在牀上,等待十一點半的到來。
項擎朗輕輕打開房門,躡手躡腳的走到徐悠悠門前,剛要伸手敲門,徐悠悠開了門。
“出什麼事了?”項擎朗關上門問道。
當然,他知道自己等不到答案。
徐悠悠穿着白色的長裙……真要命。 她覺得自己還不夠像女鬼嗎?項擎朗想開燈,徐悠悠按住他的手,在黑暗中搖搖頭。
她要做什麼?
項擎朗突然覺得口乾舌燥。 徐悠悠離他很近,可以聞到淡淡的梔子花香……她用香水嗎?項擎朗胡亂的想着。 房間裏沒有開空調,這樣地天氣,這樣地距離,項擎朗沒有辦法不覺得燥熱。
月亮幾乎是一瞬間穿破烏雲照在徐悠悠身上。 項擎朗悲哀的想到……即使這樣地場景,徐悠悠還是像極了女鬼,而不是他認爲的女神……糟糕的是,他發現自己喜歡這樣。
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是徐悠悠被ET傷到暈倒以後,還是聽了心理醫生的總結以後,或者更早……在醫院的那次夜談以後……又或者在徐悠悠第一次告訴他什麼叫做原諒以後……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用驚人的耐心賠着她兩個月,每次去看心理醫生,不管多忙,他都會親自去,不希望假他人之手。 他不希望徐悠悠的傷口再被另外的人看到。 他三十多歲,開始學小女生髮短信,爲此遭受了江守言的嘲弄;他耐心的看她喫東西,注意到所有細節,下一頓飯,徐悠悠會發現有她上一頓多喫過兩口的菜;他換了新牀單新窗簾,扔掉了她所有的舊衣服,甚至**衣都是他一手包辦……他愛她,好像愛自己的女兒。
全世界都知道他愛她。 除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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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章寫的我自己一身雞皮疙瘩。 囧,感情戲比恐怖戲貌似還有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