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尤莉光腦消息忽然叮叮咚咚響了起來。
跟約好過年似的。
怕是什麼緊急要事,她趕緊按開消息欄。
是僅剩的兩個陌生頭像裏的全紅頭像。
發來了一串萌萌噠貓咪表情包,最後附帶兩句話。
抱着尾巴去幹飯:[莉莉,我錯了。]
抱着尾巴去幹飯:[把我放出來吧。]
“…………”別告訴她,三個號都是託蘭的。
尤莉側頭問:“一個光腦,能註冊幾個聊天賬號?”
“一個呀小姐。”靈玲不明所以,“不用註冊,聊天軟件是光腦自帶的,不然怎麼您換了新光腦後,我讓您重新添加我呢。”
尤莉腦中突地閃過一個念頭。
或者說是一種還未成型的想法,一種隱約的第六感。
只是沒來及徹底捕捉這種感覺,將想法具現,全紅頭像的消息又跳了進來。
叮咚的提示音讓她注意力隨之轉移。
抱着尾巴去幹飯:[(^-^)對了莉莉,這號是斑尾的,你別拉黑他,他會哭的。]
抱着尾巴去幹飯:[他剛剛又說,你不把他崇拜的隊長從黑名單放出來,他現在就哭給你看。]
附帶了一張雜毛少年淚眼汪汪的自拍表情包。
尤莉:?
斑尾這小毛孩出息了,還敢賣萌威脅她。
別說,自拍包還挺可愛。
正待她思考怎麼回覆時,又一陣叮叮咚咚。
另一個陌生頭像殺氣騰騰地發消息來了。
豹紋頭像:[啊啊啊啊莉爾嚮導,隊長把我光腦搶走了,您不要相信他!!!]
豹紋頭像:[嗚嗚嗚莉爾嚮導,我是斑尾,我現在用斕星光腦給您發的消息,您不要拉黑我嗚嗚嗚]
尤莉頭頂緩緩冒出兩個問號。
所以,剛剛說什麼她不把他加回來,斑尾就哭給她………………這句話是託蘭自己編的?
心碎小貓咪,你臉呢?
豹紋頭像:[我是說不要拉黑我抱尾巴那個號,不是這個]
豹紋頭像:[我的光腦聊天暱稱叫《抱着尾巴去幹飯》]
豹紋頭像:[啊啊啊不對這個號也不能拉黑,斕星好不容易加上您,如果被拉黑他會我的!]
上面這句很快被撤回。
隔了一會。
隱藏了暱稱的豹紋頭像,再次發來消息,有種淚汪汪的感覺。
豹紋頭像:[鳴鳴鳴莉爾嚮導,隊長要是煩到您的話,您就先把我的號暫時拉黑吧,隔個一兩天再把我放出來]
豹紋頭像:[一定要記得放出來了!]
豹紋頭像:[我就不發消息煩您了,千萬不要拉黑這個號啊,千萬不要!】
一連八條消息,好多,吵到她眼睛了。
而且書名號還用錯了。
尤莉有些無語,又有些想笑,她現在可以確定,豹紋頭像對面確實是斑尾。
最後一條發完,豹紋頭像果然沒有再發新消息。
全紅頭像那邊,託蘭也早在發過斑尾自拍表情包後,就消停了。
她不知道託蘭到底想幹嘛,沒去回覆斑尾大號,給斕星的豹紋頭像簡單回了條:[不拉黑。]
放下光腦,尤莉忽然發現對面的葉小鵬在偷瞄她。
是一種好奇又八卦,但還得小心翼翼憋着忍着的亮晶晶崇拜眼神。
這孩子前面還挺害羞的,突然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有問題要問我嗎?"
“沒,沒!”葉小鵬直搖頭。
尤莉“哦”了一聲:“現在不問,等我回哨塔就沒機會了喔。”
這明顯就有事,她要是信他,豈不是多年的八卦視頻評論區白混了。
靈玲也跟着看向葉小鵬:“怎麼了?”
經過葉小鵬維護小姐捱揍一事,靈玲對他的態度好多了。
起碼從醫院出來之後,尤莉提議帶葉小鵬一塊來粉條店,靈玲沒說什麼。
還在點餐時,主動給葉小鵬那碗加了純淨肉澆頭。
葉小鵬本也是藏不住事的年齡,見倆人都看過來,被尤莉詐了那麼一下,也憋不住了。
他環顧四周,壓低嗓子小聲問:“莉爾小姐,您.......您真的把託蘭隊長拉黑了?”
“噗??”尤莉險些一口麪湯噴出來,悶咳兩聲。
靈玲眼疾手快去抽紙巾。
尤莉臉都憋紅了,這哨塔內的消息傳遞是不是太靈通了點?
葉小鵬慌慌張張也去抽紙巾:“抱歉抱歉,莉爾小姐,我我我,我不是故意八卦的。”
“是斑尾,我剛剛在斑尾朋友圈看到的。”
“他在朋友圈發了一串“哈哈哈,說什麼莉爾嚮導不愧是我偶像,是第一個拉黑我們隊長的人哈哈哈哈'''
葉小鵬尷尬撫了撫後脖頸:“您別說是我說的,他肯定是分組發的朋友圈,只有我們曼莉福利院的人才能看到。”
“…………”真不愧是樂子人小隊。
斑尾同學,你隊長被拉黑你這麼開心真的好嗎?
你這光腦被搶的不冤啊。
沒想到葉小鵬居然跟斑尾認識,不過,他們看着年齡確實相差不多。
“你們跟斕星也…………………
尤莉話正欲問出口,忽然腦中一痛。
“曼莉福利院?”靈玲在旁小聲驚呼,“小鵬,你是曼莉福利院的?!"
“對。”葉小鵬有些不好意思,“我一開始在哨塔的時候居然沒認出你們,我真該死。”
他早該想到,在哨塔內還能如此貴族裝扮的少女,除了莉爾小姐不會有別人。
“怪不得,前面你………………”靈玲微圓的臉蛋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似乎徹底放下了戒備,對葉小鵬道:“對不起,剛下車那會對你態度不好,我道歉。”
“沒關係,沒關係,是我不好,我早該想到的......”
他們的對話逐漸變得模糊不清,尤莉晃了下腦袋,伸手抵住太陽穴,蹙眉忍受。
“小姐,小姐......
記憶碎片來得猝不及防,額角突突抽緊,頭痛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劇烈。
“小姐,您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過了幾秒,靈玲關切的聲音變清晰。
尤莉緩了一會道:“沒事,突然想起來一些事......曼莉福利院,其他孩子現在還好嗎?”
這話是看着葉小 問的。
她剛剛接收到的記憶碎片,是原身記事以來,每年都會跟父母一起去福利院慰問的事情。
曼莉福利院,是伯爵夫人尤曼文女士,得知有了身孕後,跟艾斯萊伯爵一起決定建立的。
專門收容A07基地無家可歸的流浪兒童,爲即將到來的孩子積攢福報。
原本結合夫妻二人的名字,取名曼萊福利院。
在女兒出生後,正式更名爲曼莉福利院。
曼莉福利院的建立,無論對伯爵府邸還是對A07的流浪兒童,都具有非同尋常的意義。
可能是記憶的年份久遠,外加去過的次數多,突然一下子回想起來,這次頭痛就重了。
也不怪一開始在哨塔時,她們跟葉小鵬互相沒認出對方。
福利院有聘請的專人管理,尤莉爾作爲貴族之女,平日課程繁忙,去福利院慰問只能算她一年幾次的固定行程,不能當做日常。
每隔一段時間,院裏還會有新來的孩子。
曼莉福利院作爲伯爵府私產,尤莉爾雖是名義上的財產繼承人,但記不清楚所有孩子的名字和長相,是很正常的事。
她的責任,是在未來繼承之後,保證這個在基地大部分民衆眼中,屬於“人傻錢多燒得慌”的福利院,可以正常、合理、長久地運作下去。
四年前,大污染席捲,所有人自顧不暇。
伯爵府有心在穩定後,把福利院那些孩子都接到莊園。
奈何形勢還未明朗,伯爵府就先被畸變物襲擊了。
尤莉爾痛失雙親,慘遭家庭劇變,帶着靈玲去小別墅勉強度日,自然也沒想起來管福利院。
後來她在哨塔的工作平穩下來,生活有了起色,再想起曼莉福利院,那裏早就人去樓空。
那塊地在災後被拆除重建,成了基地新規劃的居民區,曾經的院長和安保們也聯繫不上,想來已經在災難中慘遭不幸……………
否則,以她覺醒成爲A級嚮導的知名度,他們有了投靠對象,不可能不聯繫她。
幾年來,福利院的孩子同樣沒有一人聯繫她,尤莉爾還以爲他們也…………………
如今換成了尤莉在這,見葉小鵬對過往經歷隻字不提,她便也沒細問。
免得如果問了她又不能做些什麼,雙方尷尬。
“挺好的。”葉小鵬羞赧笑笑,“我們留下來的人,現在都住一起。”
“年紀小的就打打零工,大的現在工作差不多穩定了,特別是我開車接單以後,一天能賺不少,大家湊在一起,喫喝不愁,也熱鬧。”
"我這輛車還是斕星跟斑尾一起出錢買的。葉小鵬有些羨慕地說,“院裏就他們兩個出息,覺醒成了哨兵。”
還是等級那麼高的哨兵。
唉,其他人都給他一樣,是普通人。
當然,他沒說大部分是斕星的錢,給斑尾留了點面子。
斑尾那不着調的月光德行,能指望他存下來幾個工資?
而且就算斑尾真能存下來工資,也是他自己的錢,他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這年頭就別提什麼道德綁架了,連一個人能維持住普通的人性,不去危害別人,就已經謝天謝地。
這些年經歷太多,葉小鵬看過太多人性複雜,早就學會了不對他人抱太大期待和希望。
大污染爆發那年,基地內秩序崩塌,人性也崩塌得淋漓盡致。
他們一羣小到七八歲,最大也纔不過十二三歲的孩子,如果不是豁出性命,根本捍衛不住倉庫最後的糧食。
即便這樣,還是有很多人在了那裏,包括院長。
畸變物、人性、飢餓、疾病,那一年院內大大小小三十幾人,最後活下來的只有他們七個。
但比起伯爵府被畸變物屠戮得近乎滅門的無妄之災,福利院的存活人數已經足夠幸運。
這也是他們這幾年一直沒有聯繫莉爾小姐的原因之一。
他們不想成爲,也不應該成爲她的負擔。
在斑尾和斕星覺醒成爲哨兵那一刻,葉小鵬就知道,他們也要跟他們漸行漸遠了。
一旦成爲哨兵,他們將面對的是污染區、各種恐怖的畸變物,再也迴歸不到普通人的平淡生活。
他們能想起來合資買輛車,幫助從前的夥伴改善生活,已經是非常有心了。
而且葉小鵬也知道,真要碰到什麼難解決的事,一條光腦消息發過去,他們兩個肯定也會趕過來。
他們這夥人早期最難捱,最艱難的階段,每次爲了守護那丁點的存糧跟大人幹架,斑尾都是拼了命衝在最前面。
每每打得頭破血流。
葉小鵬一度懷疑,斑尾跟斕星能在16歲的高齡年紀覺醒成哨兵,是曾經一次又一次不要命的幹架裏,打出來的。
羨慕歸羨慕,知道自己這輩子大概就是普通人,他也知足常樂。
他現在在其他孩子心裏,也算是可以依靠的大哥。
而且今天重新見到莉爾小姐,還說了這麼多話,葉小鵬覺得今天這一腳捱得實在太值了!
“那就好。”
尤莉沒深入去問還有幾個人,他們都住哪裏,只笑笑說:“以後有什麼我能幫到的地方,你就發消息給我。”
“要是不好意思的話,就發給斑尾或者斕星,他們也有我的聯繫方式。”
她嗦了一口粉,誠實道:“我不是說給錢那種虛話,我現在的存款,說資助那是打腫臉充胖子。”
“我指的是今天這種,遇到人品不好哨兵的情況,你別硬上,我們打不過就得苟。”
她覺得葉小鵬這孩子有點太實誠,也容易衝動,有點喫虧。
“以後再碰見劉殤這種人,能避就先避,無賴你跟他說不清的。”
“實在避不開,一定記得把證據留下來,發給我,我去打小報告!”
“………………小姐。”靈玲聽不下去了,小聲咕噥說,“我們這不是打小報告,我們是維護正常秩序。”
葉小鵬也愣了一下,他感覺莉爾小姐......好像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以前在福利院的時候,他也只是遠遠看過莉爾小姐,沒有真實接觸過。
偶爾幾次莉爾小姐親自發放零食,面對小公主一樣精緻優雅的淑女貴族小姐,光顧着臉紅了,哪裏敢搭話。
………………原來爾小姐這麼沒有距離感。
葉小鵬覺得有些意外,細想又不太意外......伯爵大人一家都是很好的人,這一點,他永遠銘記!
靈玲忽而轉頭看向他:“你剛剛說斑尾和斕星,也是我們福利院的?”
“他們兩個其實是因爲這個原因,纔去山貓小隊的嗎?”
“嗯?”聽見託蘭的隊伍名,尤莉來了精神,不明白靈玲爲何這樣問。
“額...這是他們兩個自己的決定,我也不好說。”葉小鵬猶豫道,“不過我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這樣的。”
“......可能是覺得,跟託蘭隊長的性格會更合得來?”
幾位S級哨兵的身份背景,在基地?不是什麼祕密。
就比如白硯隊長的大貴族身份,是同爲1區的一個哨兵聊天時,不小心說漏嘴的。
而託蘭隊長,是他本人曾大大方方地說過,他來自A03區的慈善福利院。
雖然跟曼莉福利院的私人性質不同,那是A03基地官方組建的福利院,基金全由基地提供。
但即便這樣,葉小鵬想,光是“福利院”三個字,應該就讓斕星和斑尾很有歸屬感了吧。
S級哨兵各自的精英小隊組建之際,隊長跟成員之間大多是雙向選擇的。
這一點,就算葉小鵬身爲普通平民,也略有耳聞。
託蘭隊長的山貓小隊,在幾個精英隊伍中,一向以人少著稱。
其他隊長的小隊,基本都是滿員。
聽說有些想入隊的,實力夠了,託蘭隊長也不一定收,不知道爲什麼。
也不知道他的評判標準是什麼。
尤莉想起接觸過一次的烤雞小隊,如果她知道葉小鵬此刻心中所想,肯定會告訴他:
託蘭的選人標準,大概是能跟他們“玩兒”到一塊。
反正絕不可能是黑鷹小隊裏那種一絲不苟站軍姿的哨兵。
靈玲望着思緒有些飄忽的二人,眉頭皺得極深,認真道:“別走神,聽我說,雖然同是福利院出身,但性格畢竟不同,託蘭他比你們想象的………………
“你想,他既然出身A03區,爲什麼上次不接探索A03的任務?”
“他就不想回去看看有沒有朋友存活下來嗎?”
“爲什麼反倒是白硯隊長接的?託蘭他這種人,天生就......
“玲玲!”
這番話對S級哨兵已經是極大的不尊敬,尤莉不得不出聲打斷。
她不贊同地看向靈玲。
靈玲自知失言,一下子噤聲。
過了一會,她躊躇地看了小姐一眼。
還是不甘心,小聲悶悶對葉小鵬說:“總之,有機會的話,還是讓你朋友他們換個隊伍吧。”
"**......"
“別聽她的,剛纔的話你忘掉,也別對別人說。”
尤莉有些頭疼靈玲對託蘭的偏見,對葉小鵬叮囑。
雖然她覺得靈玲說的話百分之八十是正確的。
但咱們心裏知道就好了,禍從口出呀少女。
萬一隔牆有耳呢,哨兵的聽力可是加強過的!
避免節外生枝,喫完粉條後,尤莉就帶靈玲回哨塔了。
她讓靈玲跟葉小鵬也加了好友,以後靈玲去城區買菜的時候,有空順路的話也能去探望。
“玲玲,你爲什麼對託蘭偏見那麼大?發生過什麼事嗎?”
兩人先回的小別墅,確認四下無人,尤莉才仔細對着靈玲問出口。
她對葉小鵬那番話,已經不是把託蘭當成勾引小姐的狐狸精那種程度了。
尤莉也不覺得靈玲是因爲託蘭的出身而有偏見。
幾個S級男主中,除了託蘭出身A03區福利院,奇蹟據說也來自A05的某個貧民街道。
以靈玲對兩人態度的區別,不可能是因爲身世。
再者,靈玲本身也是當初伯爵夫人從曼莉福利院適齡的孩子中,挑選出來當女兒貼身女僕的。
靈玲對葉小鵬的態度也很好,得知葉小鵬同是福利院人後,一下就把他當自己人了。
她對葉小鵬的提醒,是在感受到小姐可能不高興後,依舊說出口的,她認爲是正確的善意的提醒。
不是感情方面,不是身世方面,那麼,到底是什麼原因呢?
"......"
靈玲抿着脣,這會反而不說話了,好半天才憋出來一句:“託蘭他,他養不熟的......反正他的話你別信,他很危險!”
“是不能告訴我,還是暫時不方便告訴我?”尤莉耐心問。
靈玲小心瞄了她一眼:“暫時......不方便。”
“那行,以後方便了跟我說。”
聽見小姐這麼幹脆的語氣,靈玲不自然地移開視線,但肩膀明顯放鬆下來,她緊着道:
“小姐,我去院子裏看看菜苗………………”
“好。”尤莉沒有勉強。
她本來就不是咄咄逼人的強勢性格,除非被惹急眼了,否則她更喜歡比較溫和的解決方法。
何況此時面對的還是對她很不錯的靈玲,她更做不出逼問的事。
詐胡出來的事,也不一定是原本面目。
既然是前置條件不夠,導致的無法解鎖關鍵信息。
那等她後續解鎖了更多記憶碎片,想起什麼事的時候,靈玲自然會說的。
下午四點。
長官辦公室內。
尤莉在宋玄燁長官的注視下,掏出了一個密封食品打包盒。
防止對方誤會,她很快又打開打包盒蓋子。
露出了裝在裏面的一小坨黑漆漆的泥巴。
宋玄燁:“?”
他又看了一遍,確定那玩意兒不能喫。
長官大人灰鏽色眼珠盯緊少女,直言道:“你是對我有什麼不滿的地方,準備用這種東西毒死我?”
“不是的,長官,這不是死亡料理………………這是真的泥巴。”尤莉乾巴巴地說。
她緊接着補充:“它本來不是黑的!”
這塊泥是被小章魚吐出的墨汁弄黑的。
當時在莊園,西奧走後,小章魚跟喫撐了一樣,突然呱唧吐出一口墨汁,把附近地上的泥給染黑了。
也就是小章魚吐墨後,她身上不適的感覺全然消失了。
之後要帶葉小鵬去醫院掛號,她便沒多想。
但在粉條店點餐時,她突然有種直覺
??不能放任那塊黑泥留在那。
這是一種沒來由的直覺,但尤莉選擇相信。
於是她向老闆要了打包盒,趁着粉條還沒煮好,忽悠靈玲他們,說是去跟西奧談話,獨自一人折返。
爲此,她還特意跟西奧打了聲招呼。
從他撥過來的臨時醫藥費裏,借了點打車費,以後還他。
她回到莊園門口後,果然看到本來消失了的小章魚,蹲在黑泥旁,焦急地用小觸手扒拉泥巴。
她把被墨汁浸染的黑泥挖了起來,妥善裝好後,小章魚這才滿意地真正迴歸她體內。
宋玄燁聽聞始末,嘴角不明顯抽了抽。
“你的做法是對的。”
他調整語氣:“如果你的精神體擁有能將污染轉化、具現的能力,那麼噴出的墨汁說不定也具有污染元素,需要邵華對土壤成分進行研究分析。”
“這次就算了,好歹是你自己的精神體,下次碰到類似的特殊情況,需要通知醫療部門,派專人採樣。”
她哪知道什麼屬於特殊情況,什麼屬於正常情況,尤莉心中腹誹。
不過聽宋玄燁的語氣,尤莉現在是知道了,小章魚多少跟她一樣,有點不正常。
應該不是壞的方面。
尤莉同樣有種直覺,這坨泥頂多就是黑了點,沒有污染元素的。
“那,等會我直接去交給邵華醫生?”尤莉態度很好地說,“正好我今天要去拿藥。”
之前開的普通安神藥劑是三月份,到今天喝完,她要去取新的。
宋玄燁“嗯”了一聲:“我發消息,跟他說一聲。”
尤莉把打包盒蓋好,卻沒走。
難得來一趟,她好奇寶寶地舉起手,不恥下問:“長官,我還有一個問題。”
宋玄燁已經摁到[勇士拼刀刀]圖標的修長手指,淡定收回:“你說。”
"我想知道如何自如地收放精神體。”
她把緊急關頭感受到的那種玄而又玄的感覺,描述了一遍,順便又不着痕跡地過了一遍劉殤的話題。
“長官,那位哨兵對一位平民這麼粗暴,太影響我們哨塔形象了。”
"幸而今天是我們自己人看見,要是被其他基地民衆看見………………”
“那個低等哨兵的事,巡邏部會處理。”宋玄燁指尖輕叩桌沿,“不過既然你說告知了白硯小隊的副隊,交給他也一樣。”
“補償那塊找財務部,他知道流程。”
尤莉眨着眼睛,點點頭,表示自己只是偶然撞見,將見聞描述一遍,絕不是越俎代庖。
宋玄燁哪能看不出她那點小心思,也沒戳穿,拉開抽屜,抽了根棒棒糖丟過去。
自己也撕了根隨意叼嘴裏。
滋滋甜味入喉,宋玄燁低沉磁性的嗓音,染上一絲不經意的慵懶:“至於精神體的問題,不適合我來回答你。”
“我這是長官辦公室,不是小學生基礎教室。”
“明天不是上班麼?讓白硯好好教你。”
“空閒時,也可以跟其他嚮導請教。”
“你之前被那羣小子纏得緊,確實缺少跟同事的交流溝通,我想…………”宋玄燁那邊去得比較少,模糊回憶道,“你靜音室左右兩邊都是同事,都可以問。”
“好的,長官。”
尤莉一口應承,跟同事打好關係本來就在她的苟命計劃裏。
來都來了,她決定拍個馬屁再走。
她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烏黑水潤的眼眸裏帶上三分好奇七分崇拜。
看向宋玄燁,誠摯道:“長官,您的嚮導是哪位,我可以找她請教麼?”
尤莉,你好樣的!你的演技越發爐火純青了!
沒錯,就是這種語氣。
要的就是這種能聽出是奉承,但卻不會令人不適的語氣,繼續保持。
“能當您的嚮導,她一定很厲害。”
“我有預感,她會是我在嚮導中的偶像。
偶像什麼的,還是斑尾那條朋友圈給她的靈感。
給斑尾加雞腿加電子雞腿表情包!
宋玄燁嚼糖動作頓在那,一時無言。
眼眸定定看着她,隔了幾秒,才道:“看到桌上這些文件了麼?”
看到了,比上次還多!
尤莉立刻恭維:“長官辛苦了!”
“太忙了,我現在輕易不能下戰場。”
“嗯嗯!”尤莉發自肺腑地繼續恭維,“您一定忍得很辛苦吧!”
這個問題,聰明如她上次就發現並感慨過了。
宋玄燁不說話了。
寂靜。
死一般寂靜。
見痞帥的長官還是沒有回答,用那雙無機質的灰鏽色眼眸盯着她,繼續盯着她。
直勾勾盯着她
咬牙切齒地盯着她!
尤莉猛地反應過來。
臥槽,不能下戰場等於不會受傷,不會受傷就是......宋玄燁該不會,沒有嚮導吧!
A07地位最高、軍銜最高的宋玄燁宋長官,居然沒有綁定嚮導?
講出去要笑死誰??
哈哈哈哈哈哈……………別人笑不笑她不知道,尤莉知道她現在有點想哭。
這馬屁簡直是拍到馬腿了。
她剛剛那些問題,跟貼臉開大有什麼區別?
“對不起,長官,冒犯了。”她默默收好小黑泥巴,腳步一挪一挪,非常自覺地後退,退到辦公室門口,“我這就走,給您帶門。”
直到門縫徹底閉合那一刻,糙漢痞帥的長官嘴叼棒棒糖,眼眸斜睨,還在看着她。
尤莉覺得自己突然進化出了哨兵的聽覺…………………
門都已經關上了,隔着厚重的門板,她居然彷彿還能聽見,長官嘴裏那根棒棒糖,被堅硬的牙齒咬得咯嘣咯嘣的聲音………………
咯嘣咯嘣…………咯嘣咯嘣………………
他咬的不是棒棒糖,她感覺他是想把她咬死。
尤莉內心小人掩面流淚,捶地痛哭。
誰能想到她今天如此超常發揮的演技,居然是在作死的道路上一騎絕塵………………
水逆,今天絕對水逆!
一旦有了這種感覺,尤莉就覺得,今天不會這麼順利結束。
即便她順利去到哨塔醫院,順利見到邵華醫生。
順利上交小黑泥,順利取了藥,再順利走出醫院。
但在去食堂打飯的路上,明明刻意避開人羣走。
腦袋卻突然撞進一個絕頂雙開門男性身材的廣闊胸膛。
這一刻,她甚至來不及奇怪。
奇怪怎麼會空地撞人,也來不及第一時間禮貌道歉。
心中水逆預感突地作響,警報一下子拉滿,提升到了極致!
這熟悉的震感,這要命的回彈.......
“好巧呀,莉莉。”
託蘭俯下身,愉悅的嗓音漫在她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