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後脊背躥上一股涼意。
兩句話的意思合起來就是:“要小心一個人,他想殺了你。”
如果說前面還不確定這日記是“尤莉爾”寫給自己還是她,那尤莉現在百分百肯定。
“尤莉爾”這句話,就是對她說的。
是誰?誰想殺了她?
不對,尤莉神思念轉,覺得不對,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惡毒女配的炮灰結局啊。
男主團到了後期,等到女主來臨,不是都會黑化想殺她麼?
可問題是,“尤莉爾”是怎麼知道的呢?
她穿書來到這裏之前,“尤莉爾”就察覺到什麼了?
最最關鍵的是,尤莉爾的字跡爲什麼跟她如此相像!
尤莉仔細回想,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尤莉爾”的字跡沒錯。日常中很多東西光腦就可以解決,不需要書寫,奇蹟上次給她看的畫稿也只是畫,沒有文字。
就因爲字太像了,熟悉得好像是她自己寫出來的東西,熟悉到她翻開日記時競沒有第一時間察覺。
尤莉快速呼出兩口濁氣,繼續翻動,發現日記後面的幾頁全是空白,再無任何文字。
一頁一頁翻動太浪費時間,她眯起眼眸,右手捏住書脊將日記託在手裏,左手捻住最末頁的紙張。
書頁驗鈔似的“嘩啦啦”滾動,尤莉在大致地瀏覽中,發現中間的一段空白後,日記的後半部分開始變成一頁頁不同的風景畫。
又更像是一頁紙張的面額無法完整描繪具體場景,所以只能先將這塊大額拼圖打散。
完全看不出是哪裏,但莫名覺得熟悉。
翻動停止,再無其他內容。
尤莉停下動作,繼續琢磨有具體內容的那兩句話。
短短兩句,11個字,爆炸程度已然讓尤莉腦袋亂成一鍋粥。
“小心一個人”,到底是特別提醒她需要注意誰,還是告訴她,其實“只”需要小心一個人?
她之所以會冒出第二種猜測,是因爲從這段時間的接觸和瞭解中,她發現腦中的小說劇本跟現實走向有大量不符合的地方。
尤莉爾是在提醒她,不需要草木皆兵嗎?
亦或者,在警示她!
尤莉倏然驚醒。
對,她這段時間雖然依舊記得苟命,但心理方便已經懈怠了,對於那幾位男主,在接觸和瞭解中,她不知不覺竟產生出了“他們不會傷害她”的想法。
是他們對她的態度使然,也可能是連過精神鏈接後,對自己哨兵的放鬆。
哨兵擁有保護向導的本能。
只要打上鍊接,就算沒有真正綁定和結合,在精神鏈接的聯繫斷開前,他們會本能地保護她,就算陷入暴躁狀態,也不會傷害到她。
這種哨向之間微妙聯繫,是她最近放下心的最主要原因之一。而尤莉爾此時的提醒,無異於一記悶棍敲在她頭上,將她點醒。
精神鏈接會斷,S級女主會來,她要警覺!
時間不多,尤莉瞥了眼牆上的掛鐘,將日記前兩頁扯下,撕成細小的紙屑碎片,走去浴室分批次用馬桶沖走,銷燬痕跡。
萬幸這是活頁本,就算後面有人翻到,也不會發現丟失了兩頁。
至於後面那些奇奇怪怪的風景圖,尤莉選擇暫時保留,也沒敢拍進光腦。
這可是高科技時代,誰知道光腦圖冊會不會被人監控什麼的!
她決定以後單獨在靜音室的時候,找機會把這些圖背下來,記在腦子裏。
衝完紙屑,尤莉將日記本重新鎖好,藏到衣櫃。
日記本的鑰匙,也同樣藏回第二模式的抽屜暗格。
這個燈下黑的位置實在巧妙,她不擔心會被人發現。
就像上次她跟奇蹟把靜音室翻了個底朝天,辦公桌的抽屜這塊,因爲第一模式下已經搜尋過,再切換至第二模式,他們的重點全部放在翻轉出來的道具架上,根本不會想到把已經檢查過的辦公桌抽屜,再重新搜查。
就算搜查,不知道辦公桌抽屜有暗格的前提下,也基本都會忽略掉。
做完這些,尤莉將靜音室調回第一模式,確認現場恢復原狀無誤後,她給長官發去消息,說她已經解決好個人問題。
宋玄燁的回覆很快,只有一個字。
宋玄燁:[來。]
得到拜訪准許,尤莉立刻來到門邊,解除“工作中”的鎖定狀態。
嗯,這一趟共計用時差不多15分鐘,以“肚子疼”的狀態來說,還是挺合理的。
都抱着大腿喊過爸爸了,尤莉這時候也不介意這個藉口是否符合一位貴族小姐的優雅了,有用就行!
有用且不會令人生疑。
她揉了把臉,收起憂心忡忡,努力讓自己的面部表情恢復正常,按開靜音室大門的按鈕。
厚重的大門自動朝旁拉開,緩緩流瀉的室外光線中,尤莉看到一隻骨節清晰的修長手指,正準備按到指紋門鎖上。
兩人均是一愣。
“託蘭?”
“莉莉?”
愣過之後,尤莉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想捂臉。
託蘭左手提着拖把,腳底一個圓桶,準備按門的那隻手捏着摘下的手套,身上繫着一件十分家居的黑色圍裙,勾勒出寬肩窄腰的絕頂身材。
“你在幹什麼?”尤莉忍了忍,還是沒忍住,悄悄用手捂起半邊臉。
一個S級哨兵,一個精英小隊的隊長……………這副打扮站在她靜音室門口真的好嗎!
“搞衛生啊。”託蘭頂着張揚的紅髮,理所當然說出這句話。
“明天不就是輪到我治療了,我當然得來打掃。”
把那些死狗蠢狗死鷹的痕跡都清除掉。
“有自動淨塵系統。”尤莉提醒他,“而且我每天??”
尤莉想說她每天下班的時候,也會自己搞搞衛生,靜音室很乾淨的!
但想到小貓咪野外時層展露過的一點點潔癖屬性,便隨他去了。
“你怎麼知道我明天排你治療?”她轉而問起這個問題。
她都還沒通知他呢,宋玄燁那性子更不可能。
“我猜的。”託蘭漂亮的琥珀瞳對她眨了眨,“就剩我一個了,不是我還能有誰。”
“我看你精神力恢復得差不多,估計明天就能上班。”
反正不是明天就是後天,時間無所謂,只要是他就行。
“不過莉莉,你怎麼在靜音室?檢查完了?”
我謝謝你哦,對我瞭解真清楚,尤莉正在心中腹誹,忽然聽到託蘭話音一轉,忙道:“剛查完沒多久,還得去長官辦公室分析數據。”
“…………”不知道託蘭有沒有看到剛纔靜音室的“上鎖狀態”,她默了默,還是得繼續搬出那個不太雅觀的藉口,“我前面肚子疼,臨時下來一趟。”
“喫壞東西了?”託蘭立刻皺眉,“還是我昨晚鬧着涼了?"
“沒有沒有,就正常的,”尤莉纔不想跟他討論這個,急急跑去電梯,“先這樣啊,我趕着上去!”
“長官還在等着,你………………你打掃可以,警告你不許往我衣櫃添加亂七八糟的東西喔!"
她只是防範於未然,對於日記本的藏處,她很放心。
小貓咪就算倒騰,肯定也只在私密衣物那邊,不可能對她日常的大衣外套感興趣。
哦,本來他在打掃完之後,確實想添點兒………………託蘭看着少女跑進電梯,小幅度聳了聳肩,對電梯揮揮手,提着工具步入靜音室。
沒多久,尤莉在電梯內收到小貓咪的回覆。
52LiLi:[好呢寶貝,聽你的。]
長官辦公室。
尤莉回來時,長官指尖的陳舊菸草已然消失。
空氣淨化系統的運轉讓她嗅不到一絲煙味。
不過她注意到長官辦公桌的鋼質菸灰缸裏,靜靜掐着根菸蒂。
“長官,您之前想找我談什麼?”
她的藥劑袋也還放在長官辦公室桌上呢,先前下去急,忘了帶上。
宋玄燁示意她:“坐。”
這次倒沒叫她站過去,尤莉拉開長官辦公室桌前的待客椅,乖巧坐下。
宋玄燁撩起眼皮看她,雙手交疊,拿出了談正事的姿態:“你最近精神力恢復不錯。”
尤莉頭皮一緊,果然聽到長官低沉磁性的嗓音:“遇襲那天的事,回想起什麼沒有?”
“報告長官,”她語氣堅定地回答,“暫時沒有。”
尤莉爾對她說的那些話,是萬萬不能泄露出去的。
“......哦。”不說就是還不夠信任,宋玄燁沒有勉強,脊背後靠了回去,恢復一點平時的慵懶調性。
“莉爾嚮導,有一件事,我想你需要清楚。”
“長官,您請說。”
“四年前大污染爆發時,我們A07基地對外的通訊,是被人爲切斷的。”
“啊?”尤莉脫口而問,“誰?託蘭?"
不是因爲她剛剛在樓下見到他,而且宋玄燁開口過後,她突然想起那天下午她幫託蘭撒的謊。
大污染爆發那天,託蘭確實有一下午的時間不見人影。
“你怎麼會想到他?”宋玄燁略一挑眉,顯然已經忘記尤莉爾幫託蘭找藉口這種小事,他道,“也是,不奇怪。託蘭確實乾的出那種事。”
“但不是他。”宋玄燁沉聲道,“是浮月樓。”
“通訊裝置,是浮月樓切斷的。”
尤莉怔了怔。
紛亂的碎片中,她想起那天下午,月樓哥哥確實有一小段時間沒跟她待一塊,是在確認了奇蹟可以保護她後………………
但那是去盥洗室!
尤莉頓住,盥洗室......不就是她今天所用的藉口麼?
“我曾經也以爲是託蘭,但後來發現不是。’
那是浮月樓第一次正式使用精神體展開攻擊手段,時間倉促中難免留下一些痕跡,也因此被他認出。
“那又怎樣?”尤莉定了定神,“長官,您說這個,是想對我表達什麼?”
“這種事,您也沒有百分百十足的把握和證據吧?”她故意把證據兩個字咬很重,“否則哨塔爲何沒有公示呢。”
雖然她小小地驚訝過後,細想並不奇怪。
她知道月樓哥哥不想去白塔,那切斷通訊無可厚非,畢竟他們那時候又不知道這次的污染爆發會這麼嚴重。
見宋玄燁一時沉默,她略感心虛地幫浮月樓找補:“長官,他現在有在彌補了。”
“您看,他現在需要在這麼遠兩個區之間跑來跑去,多累啊。”
彌補個得兒!
他是幫基地在跑來跑去嗎!
“沒什麼。”看她那糾結的小表情,宋玄燁淡淡收回目光,“就是稍微提醒你一句。”
提醒她,浮月樓對外的很多決策,可不是她心中完美無瑕的“溫柔哥哥”。
但看她這維護的樣兒,宋玄燁就來氣,就頭疼。
“今天就這樣吧,其餘的等你給託蘭治療完再說。”宋玄燁沒好氣地擺擺手,忽然又頓了頓,“明天的治療,確定沒有需要幫忙的?"
本來是確定的,看了日記後不確定了。
“有!”尤莉重重點頭,“長官,我靜音室的緊急按鈕,是不是連通您辦公室的……………….明天可不可以請您,小小幫個忙?”
宋玄燁:“…………”後悔多嘴了。
尤莉從長官辦公室出來,沒回靜音室,她怕碰見託蘭還在打掃。
沒有整理好日記思緒的情況下,她決定對男主團能避則避。
但如果說要格外小心誰,那需要戒備的人裏,絕對不包括奇蹟。
尤莉爾能把鑰匙的地址交代奇蹟,本身就是對她的一種提示。
所以尤莉直接去了訓練場,在奇蹟小隊的觀戰席待坐一下午。
她覺得自己很能調整狀態,然而等到第二天踏入靜音室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瞪大眼睛,有被震撼到。
桌面鮮豔欲滴的大捧玫瑰,辦公椅上可愛的毛絨貓咪玩偶......尤莉硬生生從自己醫院坐診般冷淡風的第一治療模式中,看到了顆粉紅色飽滿的少女心。
再來點粉紫色的氛圍燈,豈不是…………好吧,她注意到了,午休隔間那邊還真佈置了氛圍燈。
一想到今天是小貓咪的治療,尤莉瞬間感覺這不是妥妥少女版的第二模式麼!
“早呀寶貝,原來你這麼迫不及待想進入我了。”
說什麼來什麼,靜音室大門敞開,託蘭邁着愉悅的步伐入內,腳邊跟着尾巴高高翹起的緬因小貓咪。
緬因小貓咪一個輕盈彈跳,自發跳進尤莉懷裏。
“老婆今天想怎麼玩?”
“不許叫老婆。”尤莉小眼神瞪他,清了清嗓子,抱着緬因小貓咪走到辦公桌後,正經道,“就正常玩,今天以效率爲主。”
“我想測試一下我的精神力,能不能比之前更快進入你的圖景。”
“好啊。”託蘭無所謂,十分配合。
反正鏈接完了,莉莉今天剩下的時間還是他的。
尤莉暗暗鬆了口氣,不管託蘭是不是那個需要小心的人,只要打上鍊接,她就安全。
起碼在精神鏈接失效前的這段時間,她都可以安全。
今天這個圖景,必須成功進入。
然而她說服了託蘭,沒說服自己失敗。
第二次精神鏈接.....再次失敗。
怎麼回事?
尤莉眼睫忽顫,心臟在胸腔內大聲震動,耳中似有嗡鳴。
她的第一反應,是覺得託蘭不願意讓她鏈接,他不想她進入他的圖景,他不想被本能控制,他......
“莉莉,怎麼回事?”託蘭的手直接探進裙底,“你在緊張?”
感受到指尖不同尋常的乾燥,託蘭皺眉站起來,將少女抱到辦公桌上,與她面對面相視。
他線條流暢的手臂撐在兩側桌沿,俯下身,漂亮的臉龐與她鼻尖相貼,語調漸漸變冷:“還是說,你在怕我?”
“死鱷魚昨天跟你說了什麼?”他的眸光幾經轉換,手腕青筋繃緊,像是下一秒就要衝到長官辦公室揍人。
“沒有!”
如此近距離的侵略氣息,堵得尤莉產生了快要無法呼吸的錯覺,捱得太近了!
在極致的自救條件反射下,她下意識糊了託蘭一巴掌:“你別發癲。”
當然,沒敢用力。
在託蘭眼裏這種力道可能更像調情,因爲他臉色明顯好了不少。
“長官昨天說了點事,但不是你。”尤莉一邊找回腦子,一邊慢吞吞開口,“就是,通訊裝置那件事……………嗯,他知道誤會你了,讓我今天治療時跟你說一聲。”
“就這?”託蘭嗤笑,“莉莉,你該不會是對你好哥哥'的形象感到幻滅,才影響了我們今天的狀態吧?”
真是月樓哥哥乾的?
尤莉睜大眼睛:“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怪不得!一些經年遺漏的細節,突然進發在腦海,怪不得那天下午託蘭回到伯爵府,按道理來說他還不知道月樓哥哥覺醒的消息,但卻清晰說出了月樓哥哥是“大觸手”。
他們在通訊裝置的地方,碰過面!
託蘭鼻息哼了聲,不承認也不否認,或者說更像默認。
他修長的指骨捏了捏她臉頰,強制打斷她的記憶覆盤:“不許想他!”
“今天是我的治療時間。”託蘭蠻橫宣佈。
浮月樓比他早遇見她,切裝置也快他一步,死觸手,今天別想再插到他和莉莉之間!
“唔………………好吧。”尤莉眨巴眨巴眼睛,“那託蘭,你覺得我怎麼樣?”
“我是指......我昏迷醒來後,跟以前對比。”她斟酌着用詞,“變化大嗎?”
“跟以前一樣可愛。”託蘭沒有絲毫遲疑。
他的指腹撫上她柔嫩的脣瓣,笑容逐漸盪漾,“可愛到想*。”
尤莉:“…………”日你大爺!
“不許想!”她又沒忍住一巴掌糊到他臉上,“趕緊開始治療!”
長官還被她拜託在靜音室外守……………領導人的時間她耽誤不起啊!
但這次的巴掌被託蘭握住了,他捏了捏她的掌心,留戀地按到自己臉上摩挲。
“好的,老婆。”
紅髮青年漂亮的琥珀?溫情脈脈凝視她,彷彿要把她此時的模樣深深鐫刻腦中,永永遠遠銘記。
“都聽你的。”他低頭輕輕吻她。
只要你一直這麼可愛,一直像現在這樣,一直像回到四年前。
莉莉,我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