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當然不知道他嚴明軍紀,會令金世佳心生敬畏。
但這確實是他致力於達成的事。
一支軍隊再是勇猛,若是沒有嚴明的軍紀,就不可能保持長久的戰鬥力。
至於信仰什麼的,在這個時代太過於奢侈。
普通人當兵,就是喫飽飯,領軍餉。
至於上戰場,得有激勵。
不然誰真心給你幹這種掉腦袋的事?
正好,賈璉在這方面的口碑,一向是有目共睹的。
所以軍中將士才願意相信他,追隨他。
這稱之爲威信。
賈璉領兵以來,樹立最大的一次威信,無疑是遼東戰場。
那一戰,所有人都知道,賈璉如數兌換了戰前的所有承諾,讓每一個跟隨出徵的將士,都得到了豐厚的封賞。
可以說,但凡去年寧康帝沒有幫他壓下朝中的非議,甚至追回他已經發放的賞銀。
他的威信都不能達到現如今的程度。
當然,若是那樣,受損失最嚴重的,肯定不是他。
因爲知道跟着賈璉能打勝仗,還能升官發財,這纔是大家心甘情願遵守他的軍令的根本原因。
和金世佳有一茬沒一茬的說了些廢話,忽聞四周鼓樂聲響起。
然後就有類似大明宮太監的唱喝聲傳來。
賈璉雖然聽不懂,也能猜到是王後要出場了。
果然,底下的金世佳第一時間就站起來,彎腰垂手,一副十分恭敬的姿態。
賈璉沒起,只是偏頭朝着後殿看去。
果然在湧出十多名衣着整齊的侍女之後,一位異麗服,身姿綽約,鶴立雞羣一般的高挑美人,從後殿緩緩走來。
待她走到王座跟前。
金世佳及殿內侍者,立時大禮參拜。
朝鮮王後面目肅立,朝着衆人抬了抬手,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
最後再次看向賈璉,眼中閃過一絲亮色,然後竟然用漢話詢問道:“你就是平遼王?”
賈璉這下更詫異了,沒想到這個朝鮮王後不但年輕,而且還會說漢話。
雖然音調有點怪異,倒也還聽得懂。
至於語氣生硬,賈璉也能理解。
又不是翻譯,能說漢話已經不錯了,難道還要求人家用敬語虛詞?
於是才起身,執禮回道:“平遼王,見過朝鮮王後。”
許是賈璉的外表得到了王後的認可,也許是他彬彬有禮的態度讓王後有了好感。
總之剛纔還繃着臉的王後,竟然對着他展顏一笑,然後又嘰裏咕嚕的說了一通。
顯然是自知自己漢話說的不好,轉回了朝鮮語。
翻譯女官低聲在賈璉身邊說了一通,大抵就是些歡迎客套的話。
相請落座,朝鮮王後似乎比金世佳爽快的多,不過敬賈璉一杯酒之後,她便直言;
“此番請平遼王過來,實在是迫不得已。
貴國提出的酬勞數目實在太大,遠超我朝鮮能夠支付的數額。
我代表全體朝鮮國民,懇求平遼王大發慈悲,換一個我們能夠承受的條件。
如此不但宣揚上國的恩澤,也能坐實平遼王的美名。
全體朝鮮國民,都將對平遼王感激涕零。”
賈璉聞言,故作不解的詢問金世佳:“不知你們和我的副官,協商的酬勞是多少?”
金世佳沉着臉:“貴使堅稱,需要白銀一萬萬兩,方纔能彌補貴軍此戰的損失。
賈璉點點頭,又問:“一萬萬兩很多嗎?
恕本王不通經濟之道。
我只知道,我大魏每年的歲入,差不多都有這個數(事實並沒有)。
去年我奉旨征討建奴,從那貧瘠的白山黑水之間,也繳獲了價值數千萬兩白銀的財貨(一千多萬)。
如今我大魏興師動衆,出動十萬大軍,五百艘戰船,乃至付出數萬將士的性命,才幫助你們將倭奴擊退。
可謂是幫你們渡過了滅國之危。
難道如此付出,還敵不過這區區一萬萬兩白銀?”
看着賈璉那略帶天真的表情,金世佳和王後都是一臉抽抽。
還區區一萬萬兩白銀。
難道這真是含着金湯匙長大的,對於銀錢沒有概念?
金世佳連忙又解釋了一遍,他們朝鮮比不得大魏,十分貧窮這個事。
賈璉卻是不信:“你們再窮,難道能比那些茹毛飲血的建奴還窮?
他們尚且能掏的出數千萬兩出來,難道你們偌大的朝鮮國,人口是建奴的數十倍,難道還掏不出這一萬萬兩?
莫非是捨不得給?”
金世佳連忙辯解。
但任是他再能言善辯,所說的話也無非就是和謝鯨談判時說的那些。
而賈璉擺出一副二世祖不知經濟之道的樣子,就是不信。
金世佳解釋的額頭都開始冒汗了,卻仍舊還是無法說服賈璉相信。
就在此時,只見朝鮮王後起身,從王座上款款朝着賈璉走來。
如今雖然是七月,但是天氣仍舊炎熱。
朝鮮王後身上的服裝雖然繁瑣,但也輕薄。
隨着她的靠近,賈璉不但能夠清晰的看見她肌膚的紋理,甚至能夠聞到她身上傳來的花粉的香氣。
賈璉下意識的端起酒杯,掩飾自己的失禮。
朝鮮王後卻是落落大方的樣子。
她站在賈璉面前,盯着賈璉片刻後,展顏撩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將自己年輕美豔的面龐展露出來。
“平遼王應該知道,就算把整個朝鮮賣了,也湊不出一萬萬兩白銀。
還請平遼王給我們一條活路。”
王後的態度十分誠懇。
賈璉似乎爲其所動,詢問道:“那不知道你們能夠拿出多少?”
“最多五百萬。而且,還是用糧食、布匹等財貨來抵算。
我們朝鮮不像上國那樣富有,可以用白銀來計算歲入。
在我們國家,白銀十分珍貴且稀少,每年國庫歲入白銀,連十萬兩都不到。”
賈璉聞言,眉頭緊鎖起來。
心中卻是嗤笑一聲兒。
他當然知道朝鮮不富裕,也知道他們國家白銀儲量很低。
不然,他們也不至於單純用糧食來計算歲入,讓白銀完全成爲貴族才能使用的貨幣。
但是再少,那也是相對於大魏和日本這樣白銀儲量很高的國度來講。
擁有一千萬人口的朝鮮,怎麼說也不算蕞爾小國。
或許朝鮮國庫每年確實收不到十萬兩白銀。
但是賈璉卻很確信,在朝鮮這些公卿、貴族的家裏,肯定藏匿着大量的黃金白銀!
不然,怎麼支撐他們紙醉金迷的生活?
按照賈璉的估算,開戰之前的朝鮮國,每年歲入大概在三百萬石。
在大魏折算成白銀,也就是每年歲入大概二百萬兩。
這也就是賈璉爲什麼索要一萬萬兩白銀的原因。
因爲確實把他們賣了,都湊不足。
但是表面上賈璉裝作有些生氣的模樣:“五百萬兩這是不可能的。
你們應該也知道,我們此番抓了不少倭奴俘虜,準備向豐臣家索要贖金,來彌補我朝開動大軍的支出。
每個倭奴,我們準備向豐臣家索要八百兩銀子的贖金。
一萬個倭奴,就是八百萬兩。
如今你們竟然只打算支付我們五百萬兩的報酬,這是對我十萬大軍的侮辱。
難道我十萬上國兒郎,還抵不過區區一萬個倭奴有價值?
別說我不可能答應。
就算我能答應,我國陛下也不會答應,朝廷不會答應。
我麾下十萬兒郎更不會答應!
你們就死了這條心吧。
除非,你們準備背信棄諾,過河拆橋!
那就準備迎接上國大軍的徵伐吧。”
眼見賈璉生氣,還說出要徵伐之語,金世佳已經急的站了起來。
但是王後卻還是不爲所動。
她甚至還笑了一笑,一手搭在賈璉肩上,身型微轉,便倚在賈璉所坐圈椅的扶手上。
賈璉的一隻手本來就是搭在扶手上的。
她的舉動,差點就把賈璉的手臂坐在臀下。
如今近的距離,賈璉的手,甚至都能感受到對方臀部透射出來的溫度。
更別說,肩上那隻,只隔着一層袍服,與他肩肉相貼的素手。
輕柔、撩心。
令賈璉都情不自禁的一顫。
原本以賈璉的修爲,輕易是不可能被撩的心癢難耐的。
但是此時此刻,這種情況卻還是出現了。
賈璉知道,除了這王後確實美豔之外。
最重要的,還是對方以朝鮮王後的身份,卻在大庭廣衆之下,對他做出如此親密,有失體統的行爲所導致。
只聽王後幽幽笑道:“平遼王不必動怒。
我們並沒有想要背喏的意思。
只是我們又實在拿不出讓上國滿意的酬勞。
所以就想要問問平遼王,不知道我這位朝鮮國的王後,在平遼王眼中,價值幾何?”
說話間,朝鮮王後的身軀,越發向着賈璉傾伏。
結合她說的話......這已經不算是撩撥,而是赤裸裸的勾引!
旁邊的金世佳見狀,面色變得陰晴不定。
有憤怒,又有遲疑。
憤怒是因爲,王後不單單是整個朝鮮的主母,更是他從小最疼愛的幼妹!
爲了家族的榮光,讓她委身給那昏君,已經是對不起她了。
如今竟然還要眼睜睜看着她,如此自降身份,折辱自己嗎?
雖然憤怒,但他又忍不住想。
自己這個妹妹素來聰慧有手段,不然也不可能入宮才幾年,就將那昏君迷得團團轉。
如今更是連李氏江山,都操控在他們兄妹二人的手中。
她既然沒有事先與自己商議,便如此行事。
必然有自己的成算。
還是先不干擾她吧。
想到這裏,金世佳對着殿內的幾名男侍(太監)招了招手,悄然退出了大殿。
賈璉慣是在花叢中打滾的人,自然不會被朝鮮王後攝到。
見到金世佳都退了,還以爲這是他們早就準備好的手段。
於是用略帶輕佻的眼神迎向朝鮮王後,甚至抬起一隻手,捏向她尖巧的下巴,笑道:
“王後天姿國色,豔麗遠超普通美人。
在本王心中,至少價值十萬兩白銀。”
“哼,才十萬啊。”
朝鮮王後偏頭避開了賈璉的輕薄,輕哼一聲,盡顯嬌嗔。
賈璉樂了:“那王後覺得當值多少?”
朝鮮王後聞言,立馬轉嗔爲喜,回首雙手搭着賈璉的雙肩,嫣然笑道:
“反正我們是給不出那麼多酬勞,若是平遼王不嫌棄,就拿我來填補那九千五百萬兩的虧空如何?”
天知道,旁邊跪着的女官,在翻譯自家王後這句話的時候,是何等複雜的心情。
賈璉盯着面前這張確實很美很美的異國容顏,忽問:“王後何必如此爲難自己?”
“唉。”
嘆息一聲,朝鮮王後說道:“上國救國救民之恩,無以爲報。
既然朝鮮國拿不出讓上國滿意的酬勞,那作爲他們的王後,自當儘自己所能,白彌補上國的損失,彌補平遼王的損失。
怎麼樣,平遼王覺得妾身可值這個價?”
朝鮮王後搭在賈璉肩膀的手,慢慢往賈璉背後劃去,眼見就要環住賈璉的脖子。
“呵。”
賈璉哂笑一聲,抬手將朝鮮王後的手臂拉下來,端起酒杯開始喫酒。
意思不言而喻。
被拒絕朝鮮王後也不惱怒,反而就勢將屁股從扶手上移下,輕坐於賈璉一條腿上,嬉笑道:“平遼王若是覺得妾身姿色淺薄,不足以抵那些銀兩也無妨。
我朝鮮國有的是美人。
不論平遼王看中誰,妾身都可以爲平遼王招來。
甚至今晚平遼王都可以不用回去,直接宿在王宮。
妾身將宮中所有美人召來,屆時,讓她們也裸背爲紙,供平遼王練習書法,如何?”
朝鮮王後笑盈盈的注視着這位名滿天下的大魏王爺。
她第一次聽到賈璉的名號,還是去歲賈璉犁庭掃穴,收服建州的時候。
畢竟當時魏軍的強大,不但震驚朝鮮,還把朝鮮王給嚇壞了。
及至此番賈璉率兵來救朝鮮,以奇謀強兵登陸,不過區區兩個月,就將兇悍的不可一世的倭賊一一剪滅。
其勢之盛,其名之威,令每一個朝鮮臣民無不敬畏仰慕。
但她不太一樣。
貌美的女人,總是無比的自信。
尤其是她這樣出身高貴,還能把君主迷得暈頭轉向的女人,那就更加自信了。
她其實不太相信坊間傳言。
一個百戰百勝的將軍,怎麼可能生的豐神俊朗,萬人所不及?
所以,早在賈璉入都的那一天,她就派遣貼身侍女,暗中觀摩過賈璉的外貌了。
雖然女也百般保證,傳言無誤。
但是因爲從賈璉的某些行爲中,看出其對朝鮮的野心,她纔沒有現身相見。
她雖然自信,但也還是知道。
若是賈璉見到她,沒生歹意還好。
一旦生出歹意,以朝鮮目前的局面,她大概逃不出對方的手掌心。
不過眼下嘛,她不能躲,也不想躲了。
魏國索要白銀一萬萬兩,明顯就是敲詐,想要將朝鮮國敲骨吸髓。
作爲朝鮮國的王後,作爲現如今朝鮮的第一話事人,她必須站出來。
不單單是爲了朝鮮和金家。
她喜歡那種力挽狂瀾的感覺,尤其是讓賈璉這樣,擁有滔天權勢的人物,對她言聽計從。
那會讓她很有成就感。
或許,可以稱之爲,享受能力和權力帶來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