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順提着圓頭圓腦的土豆小朋友,從種植鐵皮蘭的御花園出發,穿過碧水盪漾、風景如畫的太液池,穿過閃閃發光、金碧輝煌的含元殿,穿過無數漢白玉築就的鳳台遊廊,經由大明後宮門,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抵達目的地,放眼望去,只覺滿目蔥鬱密林、蒼枝翠葉,古樹叄天,泉流縈繞,看得土豆眼皮連連抽筋,這是什麼地方?喧囂沸騰的長安城居然有這樣清幽寧靜的地方?
“這是太宗皇帝前兩年修建的行宮,外頭人知道的少,據說它的地脈連着九峻山。”
土豆乾笑,“太宗皇陵所在的九峻山?”
“對。”
“我們要在這裏獵狐狸?”
“對,土豆,你知道狐狸有什麼特性?”
土豆搖頭,“不曉得。”
宇文順提着土豆,在林中蔭涼地方找了塊平整方石,放下土豆,由得她自生自滅,自己四肢攤開躺倒在巨石上,侃侃而談:“狐狸是晝伏夜出的動物,傍晚出外覓食,天亮回家,它的嗅覺和聽覺都很好,加上行動敏捷,所以能捕食各種老鼠、野兔和小鳥,甚至還能下水捕捉小魚和青蛙,它也喫一些野果,不過最主要的食物來源還是老鼠,偶爾才襲擊家養的雞禽,歸根結底,它其實是一種益多害少的動物,但卻始終之所以不爲民衆所喜,你知道是爲什麼?”
土豆聽到宇文順說食物,突然覺着飢腸轆轆,心不在焉敷衍宇文順,“爲什麼?”刺溜刺溜的滑下巨石,埋頭在草叢中搜索,寄望能發現點草根草果填肚。
宇文順雙手搭在腦後,仰望遼闊的湛藍天空,“因爲狐狸有個古怪的行爲,叫做殺過。”
土豆愣了愣,“什麼叫殺過?”
宇文順說道:“每隔一段時間,狐狸就會跳進雞舍,把所有小雞全部咬死,但只叼走一隻,它們還常常在暴風雨之夜,闖入鳥雀的棲息地,屠宰其中的數十隻,但一隻不喫,一隻不帶,空手而歸,這行爲就叫殺過。”
土豆好奇心大盛,爬到宇文順身旁,烏黑眼珠直楞楞望着宇文順,散發求知的渴望,“狐狸爲什麼要殺過?”
“不知道,至今是個謎。”
土豆想了想,背後寒毛倒豎起,“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麼?難道今天是狐狸的殺過日?你要拿了我裝做小雞麻雀,勾引狐狸出來殺生,趁機逮捕它?”
宇文順翻身和土豆對視,笑容詭異而模糊,神色卻親切柔和,“土豆,你真是太聰明瞭。”
土豆嚇得抖成一團,飛快的四下張望,連連乾笑,自己安慰自己:“我這麼大的身子,再烏木眼珠不識貨的狐狸也是不會看成小雞麻雀的吧?”
宇文順細長鳳眼眯成一線,微微露出精光,“土豆你可錯了,世間還真的就有恁不識貨的飛天狐狸。”
土豆幾乎要哭出來,“那是個啥東西?”雖然不知道是何種怪物,聽名字也知道不是善主。
“它並非是真正的狐狸,而是一個人的綽號。”
土豆呆了呆,腦中靈光一閃,“你說的不會是我媽媽厲山飛吧?”
宇文順輕巧笑道:“可不就是她麼?”
土豆開始緊張了,額頭上滲出細密汗珠,她舉起袖子胡亂擦拭,試探問道:“大人,你逮了我媽媽打算怎麼料理她?難道真的要煮來喫掉?”
宇文順曼聲應道:“有何不可?”
土豆急得跳腳,苦口婆心勸阻:“大人吶,我媽媽拿了你的烏木盒子,又不肯殉葬,那都是她的不是,可是你因此煮她喫掉卻也是不對的,很有損名聲,要是傳揚出去,人家會說你心腸歹毒,屆時哪怕出動全京城的兵士貼徵婚告示,也是找不到好老婆的。”
說完她就後悔的幾乎咬掉自家舌頭,我這不是找揍麼,太監本來就不能婚配找老婆,我做什麼踩人家痛處?
宇文順倒也不計較,好脾氣的說道:“那你看我該怎麼處置她?”
土豆一聽這話就曉得有門了,頓時精神大振,再接再厲道:“莫如這樣,你有什麼難辦的事,悉數說出來,讓我媽媽替你達成。”
宇文順從善如流的點頭,“倒是個好方法。”
土豆喜得快要找不到眼睛了,趕緊趁熱打鐵,“大人有什麼難辦的事要我媽媽辦的?”
宇文順卻又躺回巨石上,閉上雙眼,自衣內摸出一隻翠綠的方盒子,“土豆,你從昨天晚上進宮至今,滴水未進,想必是餓壞了?”
土豆不明他意思,卻還是老實點頭,委屈的說道:“是的呀,肚子餓得只有豌豆大小了,”她皺皺鼻子用力嗅聞方盒子,跟着眼前大亮,鐵口直斷道:“裏邊有喫的!”
宇文順笑道:“蝦肉包子。”
土豆眼睛發直,拼命的吞嚥口水,饞涎欲滴的說道:“肥嘟嘟的蝦肉洗乾淨,用刀背剁成細茸,加上切碎的蔥姜,鮮嫩的菜心,再滴上三五七八滴紅油,攪拌均勻,溫火蒸煮一刻鐘,等鍋蓋頂上冒白氣。。。”她越說越餓,“柔軟噴香的蝦肉包子,皮薄肉嫩,喫的時候先小小咬一口,吸出蝦肉的美味,跟着纔可以大口雲吞。”
宇文順見她像小狗般匍匐在地,一雙晶亮大眼死死粘在翠綠的方盒子上,那模樣彷彿恨不得雙眼噴射烈火燒燬盒子身,露出裏邊藏着的白胖蝦肉包子,不由得笑出聲來,把方盒子遞給土豆,“想喫就拿去喫吧。”
等土豆歡天喜地的接過盒子,可惡的紫衣三品內監又心懷叵測的補充一句,“當心包子有毒,喫了可別後悔。”
土豆驚跳起來,盒子給她失手打翻,跌落到巨石上,從中滾出兩隻白白嫩嫩的蝦肉包子,頂心點着一記梅花紅,煞是可愛。
宇文順嗤笑一聲,“到底是小孩子,受不得驚嚇。”
土豆瞪他一眼,心中天人交戰,喫,還是不喫,這是個值得考慮的問題。
宇文順懶洋洋的伸出纖秀長指,夾起蝦肉包子,“你不喫我就不客氣了。”一張口喫掉手上那個蝦肉包子,準備去拿剩下那個。
說時遲,那時候快,千鈞一髮之際,土豆再不敢猶豫,飛快的伸出爪子,撈起那包子,扔進自己嘴裏。
就在這時林子裏奔出一名黃衣的女子,見狀大驚失色,痛心喊道:“土豆不要喫!”
她飛身撲上來,一掌掃落土豆下頜,伸手入她口中,想要挖出包子肉。
但是哪裏還來得及?
黃衣美人不知道,土豆自小貪喫,許弘擔心她喫壞身子,嚴格控制她飲食,每次發現她偷偷進食,就會扁她一巴掌,結果此舉不僅沒有糾正土豆貪喫的毛病,反而養成她喫東西從來不細細咀嚼的惡習,爲的就是求快求多,要趕在許弘巴掌揍上屁股之前把東西喫幹抹淨。
許弘和土豆鬥智鬥勇多年之後,才勉強找到一個治理她貪食的方法。他發現此小朋友愛喫滷豬腳,臭豆腐,於是以後遇到土豆偷喫東西,就先叫一聲:滷豬腳,臭豆腐。小朋友每次必定上當,張大嘴流口水,許弘趁機閃身上前,捏住她下巴,掏出她口中零嘴。
但這技巧只得做爹的人才知道,連蔣茂昌都不曉得,黃衣美人又怎麼能未卜先知?
她暴喝一聲土豆不要喫,聽在土豆耳朵裏,就好比是扣動機關的扳手,令小朋友油然想起許弘的大巴掌,條件反射的將包子肉囫圇吞落入肚。
女子在土豆口中摸了半天,發現已經空膛,簡直欲哭無淚,“我的天!怎麼這麼快就喫完了!”
宇文順坐起身,似笑非笑看着女子,淡淡說道:“飛天狐狸,別來無恙?”
關注官方QQ公衆號“17K小說網” (ID:love17k),最新章節搶鮮閱讀,最新資訊隨時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