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後，元始天魔氣的顫動才平息下來。
老魔心知元始天魔氣的顫動必然和鐘聲大有關聯，這是機緣，也可能是災禍，全然取決於他的實力。
因爲老魔很明白，這道鐘聲絕不尋常，一定會驚動荒古世界的頂尖人物。
枯死黑樹魔氣爆發，遮掩住元始天魔氣的氣息。
現在的他，顯然還不適合去追溯那道鐘聲。
老魔暗自記下此事。
“如今有多少內門弟子？”老魔慢條斯理詢問元辰子。
“弟子一一考察心性，又對他們百般磨練，如今還剩下七十二個。”元辰子小心翼翼道。
鐘聲可能預兆天地大變，但是跟他們沒啥關係，現下他們着緊的地方，仍是自家這一畝三分地。
“多了。”
元辰子以爲老祖的意思是磨鍊得還不夠，必定要取精華中的精華，着重培養，“弟子這就再去篩選一次。”
“這倒不必。”
老魔召喚出蜃妖來。
玉虛天宮裏，一個油頭粉面的醜男出現，元辰子三人見他氣息詭異，猜想是老祖養的道兵。
“拜見老祖。”
蜃妖終於能出來透口氣，內心喜不自禁。
在紅塵客棧裏，他只能對着老雜役這些醜陋面孔，別提有鬱悶了。
“去吧。”
老祖一指，蜃妖身不由己，自玉虛天宮大門到第一座大殿出現一條漆黑的小道來。
一道神念進入蜃妖腦海，它頓時明白老祖的旨意。
“這條路叫做‘試心路’，只要步入此路，就有千百誘惑，但凡有一次動心，立時就會被請出來，自此後，便和崑崙真傳無緣。每個人一生只有一次機會。你跟那七十二名弟子說清楚，三年內必須走過此路，從此可以得授真傳。只是過不了，連內門弟子的身份也要被剝奪。”
此法太殘酷，連執掌戒律的長明子都有些於心不忍。
他跪下求肯，“啓稟老祖，這些弟子入門已經有些年頭，個個用功，即使成不了元神，還丹的希望也要比旁人大許多，若因不能一次過得試心路，就被剝奪出身，實在可惜。”
實在是崑崙聖地如今實在無人，老祖總要去渡衰劫，萬一不慎，又因爲此法導致崑崙真傳弟子稀少，崑崙聖地怕是死灰復燃都難。
“我可以給他們一次機會，天劫難道會給他們一次重來的機會？步入此道，一着不慎，往往就斷了道途，那並非新鮮的事。對於你們也一樣，過不了三災，往後也不用指望會還有渡回本門的機會。”
老魔繼續施加壓力，這事確實很殘酷，只是天底下更殘酷的事多了去。他們能步入道途，有望長生，已經足夠幸運。如果抗不住這點壓力，對於老魔而言，他們往後渡過天人衰劫的可能性幾乎是沒有了，那對於無衰無劫的老魔，並無價值。只要花費時間，這樣的人物他要多少能培養多少出來。
這也是老魔沒有帶小雪在身邊的緣故，在老魔身邊，小雪有了依靠，絕不可能渡過天雷劫，除非他肯分享裹屍布，但魔心殘酷又自私，絕不容許將裹屍布分享出去。
所以小雪如果還能再遇見老魔，說明那時的她足以幫上老魔了，不會成爲拖累。而那日分別時，老魔更心有所感，小雪還能遇見他，才說出那句話。
他這樣的人，心血來潮說出的話，是很可能應驗的。
只是再見，多半也是地仙界了。
連小雪那樣的忠心，都換不來魔心的憐憫，何況這些弟子。不知是因爲功德、道德加身的緣故，老魔現在的脾氣已經好了許多。
否則過去是沒有這麼多廢話的。
當然，他既然成了聖地老祖，也要儘量維持人設。
魔心千變萬化，如果慈悲有利，那麼慈悲又有何妨。
聽了老祖解釋，長明子等人自然沒法再求肯。他們心裏更隱隱悟到了一個關隘，那就是堅定本心，堅持道路。
如果不能得道，其實有崑崙真傳也是無用的，遲早化爲白骨。
長生門前多白骨，不單是在元神關口，還有三災以及五次天人衰劫，這裏哪一關都埋葬了無數人傑。
傳說太古時，本無元神三災，唯有一道天雷劫，可以說是十死無生。乃是一位合了雷之大道的道祖憐憫，化天雷劫爲三災，纔給了後世煉氣士出路。
只是有這方便之門，最終能渡過天人五衰的人物，荒古世界的一量劫，恆河沙數衆生，合計七千多萬年，方纔出得一二十個。遑論那量劫唯一的道果，也僅此一枚。
其餘恆河沙數衆生，不也是從微末凡塵來，到微末凡塵去。
縱有一時驚豔，終也塵土。
可修道人若無脫離無邊苦海的決心，又何必修道。
老祖是對他們寄予厚望，方有此嚴苛。
三人盡皆釋然，朝着老祖深深一拜。
元辰子等人心緒變化，盡數被老魔神祕思感收歸感應，他其實還有一關沒有說出來，便是枯死黑樹的魔果。
如果三人渡過了三災，還能拒絕魔果的誘惑，方纔在老魔這裏過了關。
希望他們能過。
畢竟老魔也不缺受他永世奴役的魔奴。
到了他這一步，看得更遠，在天君以上級數的爭鬥中，老魔也是需要幫手的，這等人物，若被魔心奴役，就幾乎斷絕了走到這一步的可能。
資本發展到後期不是靠單打獨鬥，也是需要引入合夥人，共同抵禦風險。
老魔並不心急，他有耐心有時間等待這樣的幫手出現。
三年很快過去，試心路足足刷下了六十個人，還剩十二個，恰好地支之數。
剩餘六十人失了內門弟子身份之後，不免受到外門下院弟子的嘲笑，受盡冷眼，有忍受不了的，便被元辰子發配下山，如果他們能引入資質、心性不凡的新弟子，也能得到不菲的獎賞，可以幫助他們接下來修行。
這個規矩定下，從長遠來看對崑崙聖地是有利的。
元辰子突然意識到，老祖的作爲，縱有一時的短弊，卻無一不是從崑崙聖地的長遠利益出發。
他是謀一時，一域，老祖是謀一世、全局。
這是境界和壽數上天然的差距。
但是元辰子隱約覺得，即使有數萬年壽數，也難以謀劃如此長遠。
在崑崙聖地其命維新之時，雲霄閣迎來十萬年間第一等大事。
一股玄之又玄的造化氣機自雲霄閣深處勃發，這預示着一位新的天君即將誕生。
這也應該是崑崙山附近，數十萬年來第一位天君。
雲霄閣自是一掃幾百年的陰霾，人人喜氣，至於其餘四派得了消息之後，不免暗中不爽，但賀禮還是趕緊備上。
玄靈教的玉真子得了這消息，自然也準備了厚禮，不過他一向謹慎。雲霄閣出了天君之後，自然而然要成爲五派的盟主，而當年崑崙老祖殺了一位雲霄閣的純陽真人，此事可大可小。
但雲霄閣要坐穩崑崙山頭把交椅，肯定要立威，他們四派到底樹大根深，不能輕動，而崑崙聖地說到底只靠崑崙老祖一個人撐着，又有因果，絕對是最好的立威對象。
接下來，雲霄閣多半要對崑崙老祖不利。
玉真子心裏左右搖擺，最終決定給崑崙老祖通個風，因爲他覺得崑崙老祖很不簡單，即使雲霄閣新出了天君，這崑崙老祖也未必會被雲霄閣壓死。
他一向看人極準，而且修煉羅天術數，對天機總有特別的感悟。
反正兩頭押注，頂多是出血而已。
但此事須得小心謹慎，既要崑崙老祖知曉他的好意，又得保證此事不會被泄露出去，免得招惹雲霄閣忌恨。
總之，他得尋個萬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