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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細枝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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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走到紫竹院院門口,盛子元身後的一個男子謹慎道:“主子。”

  盛子元沒有停步,而是說道:“這院子裏布了陣法。”語氣肯定得陳述事實。

  他和尹千城分別在南燭先生的一左一右,隔着南燭先生,尹千城簡單道:“北鬥之搖光陣。我們所經之處沒有陷阱設防。”

  盛子元身後另一個年紀稍小的男子道:“尹小姐,這是你設下的嗎?”他說完之前那個年長些男子看了他一眼,道了聲:“近水。”

  尹千城倒並不介意,“沒事。是花雪佈下的,就是之前端茶的絳紅衣丫頭。”

  那個叫近水的年幼些的男子往後看了看,小聲道:“怎麼現在喜歡五行八卦的都是女子?若是紅綃在必然覺得有趣。”

  南燭先生在這時開了口:“天若宗接納身懷各異的江湖人士,修習五行八卦並不意外。你在其十年,舊時的傷治好了幾分?”

  此時晨光微微,泛黃而微弱的光打在她銀白的發上更覺得晃人眼,她整個人在一輪光圈中顯得十分不真實,淡然從容的聲音就從這份不真實中透出來:“可以說好了九分,也可以說好了一分。我如今除了一頭銀髮看着有異,其他都平常無他,不過是剋制之法。”

  說話間三人在亭子中間石桌上坐下,南燭先生與尹千城相對而坐,盛子元坐在兩人中間,盛子元的兩個隨從和松若站在遠處。

  細看那石桌上鑲嵌着墨石的棋盤,黑白棋鉢對角而放,黑子在白鉢,白子在黑鉢。南燭先生執了白子先落下一子,“你離了天若宗可會有妨礙?”

  “不會。”

  “你這院子一片紫色,你若是藏身在此,別人也不易找。”

  “您忘了這裏的陣法,若是真有人在我的地界尋我,必然不是我喫虧。”

  “你呀,這有恃無恐的做派還是舊毛病。”

  尹千城不會想到,日後她自己會親自打破這句話。在場某人也不會想到自己會因爲這紫竹院裏的陣法喫了苦頭。

  兩人雖一邊說話一邊落子,但絲毫不見一心兩用受到影響。亭子一方坐着的南燭先生落了第四顆白子,道:“我倒是沒想過你會女承父業。”

  對面執黑的尹千城自己調侃道:“我倒是想做個頂着南潯兩個字的閒散王爺。”

  “樹欲靜而風不止。若你真想閒雲野鶴,也不會回來了。”

  “還是先生看得通透。”

  “那你回來是究於何因?可別說只是遵皇上之旨這樣的話。”

  尹千城面露意思爲難,咬了咬下脣,思慮着該如何回答。她素來情緒心思鮮少顯在臉上,卻無心對着南燭先生僞裝掩藏。

  南燭先生也可說是老人精了,自然沒有因爲正在下棋而錯過對面女子的慌亂神情和細微動作,道:“可是因爲蕭山將軍?”

  尹千城此時心想,是不是所有人都揣度她回來是因爲湯水之戰的山將軍?她收了神思,“時候到了,我會告訴您的。”

  南燭先生也不執意,道:“你的棋藝和茶藝也可以算是我帶入門的。這兩藝裏落子無悔和一期一會你自小就明白。凡事機緣,事過如落子局定,若你自己都不清楚所求爲何,那就不求。不求即是求,自然會明白心之所向。你天資聰慧,卻反而更讓我擔心。”說完,手中白子也落了棋盤,又去那黑鉢裏捻一子,“你呀,都過了十年了,還讓我這把老骨頭不嫌膈應來說教。”

  尹千城看着黑白縱橫的棋盤,落子,“您什麼時候說我,我都細心聽,只嫌少不嫌多。”

  南燭先生放了手中棋,起身道:“丫頭棋藝精進,不過不忍我面子擱不下,一直手下留情。子元,你來幫我續這盤棋。丫頭棋藝精進,你沒進步說不過去,可不能下不過。你們不管誰輸了都要罰,好好下都不許讓。”

  盛子元換了位置去拈黑子,目光瞥見不遠處白玉脂般的指拈着黑子,指與棋黑白分明。有幾分白色在白玉手背上隱隱漂浮,看清了才知那是對面女子的銀髮。紫衣銀髮,雖然她這一頭銀髮平添了幾分清冷仙氣,但是盛子元想,換做烏髮會更好看些。他注意到白玉指尖的黑子落下,目光注視棋局,道:“您真是偏袒,自己留了這個殘局讓我繼續,還嚴令不能輸。”

  南燭先生面色尷尬,撇過頭看向遠處的紫竹,道:“這可不像沉穩內斂的子元會說的話,誰說是殘局了,要說是殘局也只能是你棋藝不精或存心認輸。”

  正在對弈的兩人也不繼續拆臺,只是專心去下面前這盤棋。

  最後南燭先生去看那黑白交錯的戰局,道:“你們兩個是商量好了下成平局就沒人受罰了是吧。”

  白衣男子閒散得收拾零落的棋子,嘴角噙着一分笑意。紫衣銀髮隨意手指捻着一顆棋子敲打桌面,歪了頭看向南燭先生,眸子裏盡是狡黠道:“這不是不想勞您費神想懲罰的事項。”

  “別以爲平局就不用罰了。都罰!”南燭先生話裏威嚴自現,又有幾分受了糊弄的委屈,很是孩子氣,盛子元此時停了手中的活兒去看站在的青衣老者。在一紫一白的注目禮下,道:“罰你們送我回去。”

  兩人都清楚南燭先生的脾性,知道他只是將心中所想用這樣別樣的罰換了種說法。南燭先生的住處與尹府隔了兩個街口,不算遠。尹千城交代了松若幾句,松若便沒有隨尹千城一道出門。

  不時一行人便到了目的地。南燭沒有在朝爲官,以他的性子亦不經商,不管是喫穿用度哦還是居處都是樸素。眼前是簡單的屋舍。尹千城幼年經常來。

  五人纔到門口裏間就有人聲傳來,“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南燭先生笑笑,聲量大了些對着裏面道:“不僅早早回來了,還帶了人來看你。”

  裏間有腳步聲慢慢朝門口移來,兩人一個裏間一個院內對話還在繼續,“看我?我有什麼可看的?莫不是你又拿話來……”話未說完,裏間的人已立在門框旁,自然也看到了南燭先生一左一右的人。

  門裏婦人一身素衣,黑白摻雜的髮絲用木釵綰的一絲不苟,面容恬靜。雖然久經歲月雕琢的臉上卻不出多少絕色,但給人很舒心的感覺。婦人是南燭先生的結髮妻子。南燭先生今年六十有二,比夫人年長十歲。

  曾經因爲大家對南燭先生崇敬不已,得知南燭先生夫人的存在心思各異,看到南燭夫人後大略有些失望。因爲南燭夫人並沒有世人想象中那麼傾城絕世或是驚才豔豔。她很普通,但她是南燭此生結髮到白首的唯一人。其他人的所思所想,全然與他二人沒了干係。

  婦人移步下了門下石階,道:“是千城回來了。”

  尹千城識得面前婦人,“師母。”

  師母移到尹千城旁邊虛扶着,溫言道:“知道你們先生今日去了你家裏,卻是沒有想到千城今日會來,我待會弄幾個小菜你們說話,正好子元也在。快進裏邊。”

  幾人說說笑笑進了裏間。坐了片刻外間有人喊話:“南燭先生,夫人,可有人在家?”裏間盛子元喚了南燭先生,衆人停了說話和動作。南燭先生起身向外走去,其他人也就隨之起身了。

  門外中年男子見南燭先生出來了,帶笑迎了上去,“南燭先生,賈某來找您是有一事相求。我們薄文館打算印《南華幽夢錄》,但鄙館館內現存的手抄本字跡一般,因爲之前見過先生的墨寶,所以賈某就斗膽來央先生謄寫《南華幽夢錄》,薄文館也好印出好書來,只當造福讀書人了。”

  《南華幽夢錄》是前人的一本山川奇物集子,世人少有知曉,便是有藏書亦不知是傳了多少人的手抄本。南燭先生年少時曾讀過一份手抄本,十分喜歡這本書。聽這位薄文館的管事如此說,自然是不會拒絕。

  南燭先生答應過賈管事,對一白一紫道:“我現在先去薄文館,這事不是一瞬能辦完的事。你們兩個去逛,改日再來敘。”

  兩人自然沒什麼異議。

  瞧着一白一紫離開,屋內素衣婦人道:“你自己謄寫過那本書,書好像在中間書架左三排第七本。還有,這樣的請託,你向來不會這麼急切。出於什麼原因?”

  南燭先生笑笑,“如今真是知我莫若你。我向來不管後輩的私事,如今不過看他二人的機緣吧。”

  “你這是做月老?”

  “誰知道呢。他們的福氣自然是自己得來的。”

  一時沒了對話。

  出了屋舍,盛子元道:“你們兩個先回去吧。”

  近水有些猶豫不決,另外年長的男子道:“主子,您一個沒事嗎?”

  “沒事。遠山,去處理之前的任務。”

  “是。”

  只剩下盛子元和尹千城,因爲盛子元將自己隨從支了回去就沒有說其他,尹千城只好和他一同緘默的漫步。

  一路走過還可以掃過庭院裏開着的小白花,眼下是夏末,花開得並不茂盛,卻也別有一番倔強姿態。尹千城想到自己在伽若山倒是種了許多花花草草,但也不過是藥草或毒草。紫竹院倒是有些單調的只有一片紫色。就這樣想着,耳邊傳來說話聲。

  “喜歡花?”

  尹千城偏過頭,瞧見盛子元的視線落在花間。她也順着他的視線去看,道:“喜歡看。”

  “可以在紫竹院種上一些。”

  千城點頭,“我記得這院子師孃以前種的是各類顏色的茶花,後來才換的這種花吧。”

  “很多細小處都有變化。你暫離經年,不如重遊京都吧,必然有許多新奇的發現。”他說話輕輕淡淡,但一字一字卻含着不容忽略的重量。

  他說的暫離,好像這過往十載,她只離開了片刻。

  尹千城記起幼時她也曾帶一人暢遊京都,她都還清楚自己當時誇誇其談的語氣。透過記憶裏記之刻骨的輪廓,還能與面前之人的眉眼大小重合。她將思緒拉出,抬眼去看面前之人,他正好也抬眸看她,還可以從彼此的眼瞳裏看到各自的縮影。最後她想起昔時縮小版的面前之人一個字的簡單回答,也只道:“好。”

  故地重回,故人重逢,故事重朔。好像一個圈,從一頭畫到一頭終得圓滿。

  他帶她走街串巷,天籟聲音說着十年裏他所知所見的京都變遷。或是街道拆遷徵用,或是哪個店鋪老闆換了雲雲。京畿重地,舊牆殘瓦換了又換,才保留了一年如一年的粉妝貴氣吧。亦爬城樓,在夕陽將落之時。突地兩人之間的相處就變成了盛子元不聽得說,尹千城認真的聽。

  黃昏時分兩人回到主街上。

  “七皇子。”

  兩人互望了一眼,皆緩緩轉身。出現在視野裏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子,錦衣羅衫,遠遠有些距離看去,都是臉上帶笑,嬌俏可人。兩人未動,倒是女子碎步小跑了過來,依可見身姿婀娜。

  紫衣銀髮想,這纔是妙齡女子該有的姿態吧,當時年少春衫薄。如此想着,不知是否看錯,竟覺得身旁的白衣男子看了自己一眼。

  “七皇子。”女子走近又喚了一聲,,喚完才喘了兩口氣,面色稍緩,有些微低了頭,“我今日剛陪了母親到妙華寺祈福,正準備去翰林院看望父親。真巧,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你。”

  “夏二小姐。”相比女子,盛子元只禮貌喚了聲以全禮數。

  姓夏?翰林院?紫衣銀髮暗暗在心裏猜測這個女子的來歷。

  其實夏二小姐早就看到了盛子元身邊醒目的紫衣女子,或許是因爲他身旁女子讓她生了些許威脅感,她纔會有些豁出去的勇氣追了過來,此時她面露驚奇之色,目光略轉向尹千城又極快轉回了盛子元,“這位姑娘是?”

  盛子元轉向身旁的紫衣銀髮道:“這是翰林院掌院學士夏大人的二女兒夏靜嵐。”這纔回答夏靜嵐的疑問,“尹家千城。”

  明明他介紹她只用了四個字,卻正因爲寥寥四字,顯得更是親暱,不需旁的冗贅說辭。

  難怪女子方纔說去翰林院。尹千城自然知道翰林院掌院學士的存在。夏學士是皇帝文士班子的第一人,故格外受皇帝器重。如此,夏靜嵐能出入宮中也是情理之中。

  夏靜嵐喫了一驚,又好似想了什麼,道:“是了,大家都在說你的事。我能冒昧問你個問題嗎?”

  紫衣銀髮未多想,道:“夏小姐但說無妨。”

  “七殿下身邊素來沒有女子,多有人道他天生不喜與女子接近,爲何你只是纔回京都,今日卻能和七殿下一起並肩談笑?”

  這夏小姐方纔碎步跑來的嬌羞,與此時露骨直白真真是截然不同。難怪總有人說女子心思最是難猜。紫衣銀髮差點就直接笑出聲了,她虛咳了一聲,“夏小姐的前半句意思就是說七殿下不近女色對吧,或許是我不近男色所以才能和殿下走得近些。”

  “……”盛子元着實被女子這句話嚇到。

  “真的嗎?我還是不信,怎麼可能有人對着殿下能不……心猿意馬。”女子將後四個字說得極輕。但尹千城還是聽到了,差點扶額。

  “你不近男色那可要傷了一大羣人的心,紫紫。”

  尹千城抬頭,叫瞧見了說話的玄衣男子,嘴角抽了抽,喚道:“小玄。”

  小玄絲毫不爲尹千城的招呼所動,而是對着夏小姐一本正經道:“這位姑娘,首先,不管是男子還是女子的傾心對象都是個人私事。縱然人言再多,於你都沒什麼關係吧。第二,如果我沒有看錯猜錯的話,你是傾慕這位七殿下的,如果真是,還望你知道,是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也無用。最後,相不相信一個人是你的自由,但是沒有人有義務要令你滿意到相信爲止。”這番話說來十分順當,維護的也理直氣壯理所應當。就好像他是她兄長,見不得旁人欺她半點。

  夏姑娘長這麼大估計沒被人如此說過,但這段話邏輯清晰,言辭無錯,她在那兒眼眶微紅不知道說什麼爲好。而她極其希望開口幫自己說話的白衣男子也只是一旁默然思索着什麼。

  想來剛纔夏小姐的話小玄都聽了個一字不落,尹千城覺得這種別人偏袒的感覺很好,但也不能沒了分寸,她扯了扯男子玄色衣袖,“七殿下,我們便先行告辭了。”

  情理之中的告別之辭沒有聽到,尹千城去看白衣男子。她看向他時,他的目光剛纔從她扯玄色衣袖的手上抽回,他聲音淡淡:“告辭。”

  尹千城注意到男子落在自己手上的視線,但此時放手是不是會顯得生硬和刻意。她此時只覺手上如一片火種灼熱燒着煎熬着,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所幸最後便乾脆沒有放。

  小玄催了又催尹千城,舊話重提又說道:“你剛纔不是說你不近男色嗎?我倒是知道有個好地方適合你去。”

  紫衣銀髮百無聊賴搭着話,“什麼地方?”

  “額……胭脂街拐角第三家。”

  紫衣銀髮將男子所說的和印象裏那間華麗無比的樓對上等號,頓時沒了聲音。

  盛子元遠遠的還能聽見,而且他跟着男子的描述略想了想也知道男子說的是京都數一數二的青樓銷金窋倚紅樓。他剛纔還帶她經過。

  “明天之前將紫竹院的紫竹都修剪一遍。”

  “……”

  紫竹院?他住在尹府?

  對話漸行漸遠。耳邊卻似乎有聲音叫囂着。

  “七殿下。”

  他瞧見夏二小姐還在,疏離卻禮盡,只道:“告辭。”

  塵埃落定,只餘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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