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子凌坐在尹千城身旁,他可以清楚看到尹千城桌下的手呈現奇異的姿勢,那樣奇異的姿勢他見過一次。盛子凌正想開口,就聽夜傾淵有意打趣道:“莫不是紫紫大人如今是酒癡不愛喝茶?”
“南潯只是瞧御花園裏的花煞是奇豔,尤其是那位公公腳邊的幾株芍藥。”尹千城目光放在不遠處站着太監的其中一個。皇帝出行必然是跟着幾行人的,那太監自然是皇帝的人。尹千城還瞧出,那太監不同於他人之處是會武功。
衆人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那太監腳邊的白芍藥上染有點點螢綠色,在陽光下閃着刺眼的光。
青陽天璨道:“還真是。鳳朝皇宮的花匠技藝可真是別具匠心。”
今上極快得掃了在座唯一一個女子,眼裏泛起一瞬精光。
盛子凌想起了西郊時尹千城灑在盛子元馬腹上的螢綠色粉末,諱莫如深得看向瞧着遠處花叢的女子,卻隱隱覺出她看似無波無瀾的眼眸裏藏着冷意。自己進宮到看到尹千城這期間必然發生了什麼事。
一旁的奇公公道:“前幾天聽說南潯王從花家置辦了不少花草,一時愛花之名傳至京都上下就連老奴在這宮裏都聽說了。”
尹千城象徵性的搭話:“奇公公好耳力。”
隨後又是閒聊。直到接近正午時分住在宮外的三人才辭別皇帝。盛子凌當即便回了龍臻殿。由架馬車來的夜傾淵送尹千城回去,尹千城自然樂得搭順風車。
馬車內。
“出了什麼事讓你祕密進宮了?”夜傾淵直奔主題。
“還不是皇宮內院的腌臢事。”
“關於盛子元?”夜傾淵之所以會猜盛子元,是因爲身爲將軍的盛子崖在郊外軍營;盛子豐是儒雅磊落的君子,自然不是暗中請得尹千城前來;而盛子凌就不必說了,他爲尹千城打了掩護。
“嗯。”
“你手怎麼了?”
“痙攣了。”
夜傾淵這才得以仔細得看紫衣銀髮的手,雖白皙,卻有老繭。真不知在天若宗的十年她都做了什麼。不過或許正因爲她不是以一個普通女子的成長度過了十年,才能一己女子身沒有折在皇室朝堂的漩渦中吧。他斂了眼底的心疼和欣慰,橫了她一眼,“你在醫他?”
紫衣銀髮雖知道男子睿智,但也自認做事滴水不漏,“何以得見?”
“平時你身上是嗅不到什麼添加的香氣的。估計你做了什麼事,現在隔這麼近,自然能清楚嗅得到你身上的藥草味。”
紫衣銀髮不發一詞。
夜傾淵又道:“你倒是對他好得很!手拿過來。”
“做什麼?”尹千城不解,但在夜傾淵一臉堅持又惡狠狠的眼神中,還是聽從他的意思伸了手。
一雙柔荑,纖細潔白如花骨朵一般。手掌上有練武留下來的繭。大繭在手上沒有太顯突兀。夜傾淵握在手裏毫無褻瀆,細細的按揉起來。他按揉的很有技巧,而且力道恰如其分,力道透着摩挲的溫度直入筋脈。
尹千城本來十分不喜與他人有肢體接觸的,一時卻也沒有抽回手,調整了坐姿,道:“手法不錯。”
夜傾淵也就欣然接受了這句誇讚,一邊揉捏一邊繼續問:“那御花園的花呢?”
“回府途中遭人搶了幾張紙。”尹千城百無聊賴得盯着夜傾淵的手,“雖沒來得及抓住到那人,卻在那人身上撒了些藥粉。”其間注意到他指骨分明,手上有深淺不一的舊痂。手上膚色不是一般習武之人的棕黑色,而是想白面書生一般的白皙。尹千城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之處,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那個藥粉落到芍藥上就會顯出螢綠色。”
尹千城仍舊盯着捏着自己手的手專注不已,解釋道:“藥粉裏配了芍藥牡丹等花粉,遇到顯色。”
“那要是那個人不在御花園或是有花的地方出現怎麼辦?雖然芍藥牡丹很常見……”夜傾淵頓住,“你一早便是針對皇室。因爲芍藥牡丹是御花園裏必有的。”
尹千城沒有回答,算是默認。
夜傾淵這才帶了幾分認真,“鳳朝皇帝命人搶你在浮音寫的紙,既說明他監視着我,也說明他懷疑你我。”
“他素來疑心,不奇怪。”尹千城回話。
說完正事夜傾淵這纔有機會抬頭,於是瞧見自己的手被用灼熱的目光反覆注視。他面露不喜的將尹千城的手打掉,以手撐頭,“你這麼認真看我的手做什麼?難不成覺得我的手比你的白,嫉妒?”
“這女子膚色白皙可以說雪膚凝脂,男子膚色白皙也有個詞叫小白臉,你確定我會因爲膚色嫉妒你?”
……
回南潯尹府還有一段時間,尹千城閉着眼問道:“有沒有東西可以打發下時間?比如書,棋,手工活兒……”
“我這臨時徵用的馬車,自然不及你從天若來的沉香木馬車。不過你若是到了暗夜,你縱是在我的馬車裏面彎弓射箭也可以。”
尹千城乾脆閉上眼不給夜傾淵得意自誇的機會。
到了尹府,夜傾淵隨着尹千城下了馬車,尹千城不解。
還未等主人說什麼, 夜傾淵一副勝過主人的做派徑直往府裏走,“過家門怎能不如呢,紫紫一點做主人家的氣度都沒有。”活脫脫倚老賣老長輩的口氣。
纔到府門口的川叔見到一紫一玄的兩人,出門迎道:“老夫見過夜太子。小姐回來了。”
夜傾淵一個箭步走到川叔身邊牽了老人家的胳臂,嬉皮笑臉道:“川叔,您何必多禮,之前怎麼叫我,現在還怎麼叫我。”
尹千城沒見過兩人如此熟稔,略睜大一雙明眸,“沒看出你和川叔還這麼熟。”
夜傾淵朝尹千城挑釁一瞥,“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再說了,你這個不負責任的主人家又是冊封又是狩獵,我自己和川叔一來二去熟悉了。川叔,您說是吧。”
川叔打圓場,“玄公子平易近人,自然熟悉了。”
玄公子。聽着稱呼就知道夜傾淵所言不虛。
夜傾淵好不得意,“紫紫,你看。”
尹千城不理會,徑直進了府。
夜傾淵朝川叔看了一眼,鬆了手去追前面紫色的身影:“紫紫,紫紫,我還要向你借件東西呢。”
尹千城頭也不回,“這個時候得罪了我,還好意思借東西?”
“我知道你不會意氣用事蠻不講理的。”
……
如此一頂大帽子便是斷了尹千城拒絕的路了,不然尹千城豈不就是意氣用事蠻不講理了。
尹千城也乾脆不和他貧了,問道:“當真不知我這兒有什麼好東西讓夜太子開口借了?”
夜傾淵架子全無,“紫紫,看你說的。事情是這樣的,你今日不是在準備盛子崖的生辰賀禮嗎?我這一時半刻不走必然是要聊表心意的。但我對盛子崖又不熟,不知道他喜歡什麼,再者這又不是我的地盤,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也不在身上。這不正好有你可以出謀劃策嘛。”
尹千城算是聽明白了。第一,盛子崖生辰他需送禮;第二,他手頭沒有可做賀禮之物;第三,正好尹千城可以全權包辦。女子側頭來看玄衣男子,“你今天早上不是還說我對盛子崖太好了嗎?怎麼這會你自己倒如此費神對他了?”
夜傾淵也看回去,和女子大眼對小眼,“我這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嗎?你都給他送賀禮,我怎能落後?”
尹千城自然是不信,“我的面子?我的面子有這麼大嗎?”
“你非要我說出什麼‘邦交需要,作爲暗夜太子的我不能失了禮數’你纔信?真是被你氣死。”夜傾淵氣結,一副鬱結於心不得出的敗壞模樣。
尹千城適可而止見好就收,正正經經得和夜傾淵討論起賀禮的事,“不就是賀禮嗎?盛子崖是個男子,又是個曾帶兵的將軍,投其所好的賀禮不難。不過聽你的話,似乎是早就看中了我的什麼什物打算借花獻佛,說吧,是什麼?”
夜傾淵一下子破‘氣’爲笑,“我就知道紫紫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一定也不是小氣之人。就是你紫竹院樹底下的酒。”
女子突然就收了步子不走了,“我院子裏哪裏藏了酒你都知道?還有什麼事你不知道?”
夜傾淵十分認真的想了想,道:“有啊,比如你傾慕誰這件事。”
女子面上的笑僵了僵,“說人話。”
“就是你院裏獨特的幾棵紫竹周圍沒有腳印壓下的痕跡,而且每次松若花雪打掃院子也從來不掃那幾處。我曾聽說過一種藏酒的方法就是什麼都不管任它自己慢慢釀。”
女子這才點點頭,抬頭瞧見已經到了自己院門,乾脆站着說話,“觀察力不錯,知識涉及也不錯。”
“這麼說紫紫是答應了?”
“我不答應估計你也是要‘夜黑風高盜酒夜’的。”
“紫紫這麼說就不對了,我再這麼膽大也不會在紫紫頭上動土。而且你院裏不是還有陣法嗎?”說着轉頭看向院內,“咦?你院裏的陣法呢?怎麼撤了?不會是爲了迎接我的到來吧,難道是紫紫未卜先知,知道我今天會來?”
尹千城凡事不動如山的性子,落在夜傾淵面前也時時氣不順。她也懶得翻白眼橫一眼以表達自己對夜傾淵難以忍受的心情了,道:“不過是恰巧撤……”
話音未落,利器破空而來的聲音由遠及近。尹千城剛側頭,就看見夜傾淵徒手將一支箭羽截住。紫竹院屋頂上瞬息間浮現出一列列排列有秩的黑衣人。此動靜下屋內的花雪也出來了。
夜傾淵下意識將尹千城護在身後,“也不看看自己都是什麼角色,也來我跟前送命!”明明他說話仍舊不正不經,那話卻生生帶着修羅煞氣。
黑衣人裏帶頭者將手中劍刺向夜傾淵,“殺!”
就在這危險之際尹千城暗暗將一物塞進夜傾淵垂在自己不遠處的手。花雪也拉進了刀光劍影的中心。兩人護着尹千城,抵擋着來自四面八方的嗜血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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