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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午夜夢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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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出宮的途中,南燭先生瞅了瞅自己右手邊一襲青衣的尹千城,明明白白看出這丫頭與平時似乎不同。

  他略帶了一份不滿和嫌棄,道:“你這副懶懶散散無精打采的樣子,是因爲婚事沒有玉成的緣故?”

  尹千城這樣子,雖則沒有半分低俗難堪,放在良貴妃那裏會說是慵懶也慵懶的優雅姿態,雖則南燭先生也不是看不過去,但是也想尋個什麼由頭問問尹千城關於今日婚事風波的想法。故而有了這麼‘嫌棄’的一問。

  女子以手覆鼻好似打了個哈欠,兩眼睡眼惺忪,中氣不足道:“您這會兒算着時辰進了德宣門,我們可是早朝時候被擱在那裏看畫飲茶,如何能有精神?”

  “如此說,還好在你只是頂着個南潯王的名,而不是正兒八經需要晨昏定省每日早朝的王爺。”

  “也就無需早朝這點,是成德帝做的最合我心意的一處了。”尹千城不禁感慨。

  “從前也沒見你是這個倦懶的性子。”

  “也算是越活越不濟了。”尹千城不忘說得十分頹廢十分喪氣的樣子。

  “……”南燭先生久久沒有想到該說這丫頭什麼好。

  盛子元卻是通過女子一半的側臉,捕捉到她眼角的淡青色,抿脣不語。他怎會不知道她以往雖然不需上朝卻是早起看書,他怎會不知道她是最近纔開始這一副倦懶的樣子……他甚至都能猜出爲什麼她是現在這疏懶沒精神的樣子。

  昨日他還在詫異栢顏怎麼走得如此突然,原來一切都不突然。十四是算準了時間讓栢顏回去的。

  之後又是無話。直到將南燭先生送到府兩人折返。南燭先生居處和元殊府都在清啓街,不過是一個在前街,一個在後街。而南潯尹府所在的紫宿街與清啓街是臨街。正好兩人不約而同從南燭先生住處而出都走過清啓街街頭打算轉到紫宿街。

  清啓街街頭。

  “你是故意讓栢顏這個時候走的吧?十四。”

  尹千城的步子明顯因爲身邊男子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頓了頓,卻沒有立即回話。讓她怎麼回呢?她沒能理直氣壯得轉頭看男子現下的神情。

  但山不就我我就山。

  盛子元又道:“你也並不是因爲太早洗漱起來才覺得精神睏倦,而是、而是你經脈斷裂之痛越來越難以壓制,即使是在有引魂香的情況下。”

  果然,自己什麼事都瞞不了眼前這人。其實不過是盛子元瞭解尹千城,而近來他都與她形影不離再近不過。

  尹千城終究還是停了下來,目光定格在遠處殘霞如雪的天際,身心好似捲入修羅煉獄。已是初冬時節,她身上衣裳有些寬鬆,此時卻也無心將其攏緊,因爲就算攏緊也絲毫不見得能暖到心底,“是呀,每夜午時的筋脈盡斷之痛已然開始擴張帶給身體的感觸,只有將身體蜷縮到一定的形狀範圍,才能稍微好受些。所以我纔會每每坐下都斜倚着用一邊手肘支撐身體的所有重量,以將身體所有重量和注意力轉爲一點減少疼痛。”

  “將栢顏調開,也不止是想避免他清楚我的身體情況而關切和憂心我,也因爲引魂香只是栢顏以備不時之需煉製的,我也就快用完了。其實用了這一段時間的引魂香,漸漸對它有了依賴。或者說,如今我燃這香,已經沒有多少減緩感知的效果了。”

  “再說得實質一點,是我越來越不能將經脈之痛控制在自己能承受範圍了。不過栢顏既然回了伽若,想必不會太糟糕。”

  盛子元纔想說什麼,身形也隨着跌宕起伏的心思向女子動了動,尹千城目光卻是從遠處收回來,揚起右手打斷了他一隻手才伸到半空未完成的動作。

  隨後女子落下來的右手快速落下落到虛抬至腰際的左手下。盛子元在女子手勢落定之前,看到女子右手食指突兀翹起指着一個方向。因爲她用左手擋住了右手,所以只有與她站得近的盛子元瞧了個清楚。

  女子漠然瞥了盛子元一眼,那目光裏包含太多,最重要的是——盛子元看懂了其中的示警。隨後女子自顧自離開了。她瀟灑轉身回到紫宿街,好似與之劃清界限。

  盛子元表現的稀鬆平常,好似本該就是到底爲止,井水不犯河水。

  兩道身影相隔,漸行漸遠。但或者從另一個角度,他與她之間,僅僅隔了一道屋舍的距離。又或者毫無間隙親密無間。

  這一夜,背對着的南潯尹府與元殊府之間倒是沒有了一道男子身影或女子身影自然灑脫得暗裏來往,卻又有了不少蟄伏暗中的黑衣人。

  元殊府一個極爲低調得院落。盛子元也是王爺裏一個有趣的主。他這個主人家的院子不是最大氣奢華的哪一個,偏偏這個誰也沒料到的尋常院子是他主院。

  只是盛子元自己與自己對弈的時候閒話說起,“有幾個人?”

  回話的是遠山,“樹上一個,屋頂一個,牆角一個。應該有一個頂級高手。不知道尹小姐那邊得人數和分部外置。”

  “遠山偵查力有進步。”

  久久,盛子元才又道:“這個不用擔心,十四那時候在清啓街頭就發現他們了。他果然是對我懷疑漸深。”

  “主子是說宮裏哪一位嗎?”近水問道。

  盛子元沒有回話,棋盤上的黑白子依舊零落而下。

  近水又道:“是不是最近動作太大了?往來我們都是一點端倪都沒讓人瞧出來的。”

  “誰說的準呢。或許是這次避開選親被察覺,也許是上次夏家的事,也許是更早十四被污通敵的事。不管怎樣,都值得。”

  只因爲他可能暴露實力的出手,都只爲那一人,自然十萬分值得。

  “明明只是一牆之隔,偏偏有哪些不順眼的人守着,不然主子怎會這麼無聊在這裏一個人下棋。”近水氣鼓鼓得道。按照往常這個時候,主子早就去隔壁的紫苑了。

  盛子元手上拿起正斟酌落棋處的子突地被放回棋鉢,“是呀,一牆之隔而已。”他目光久久盯着自己書房案桌後牆面上的山水畫,有或許他根本沒有看畫,像是目光透過畫透過牆看到了一牆之隔的另一端室內動態。

  很快盛子元便已經落腳到那幅畫前。

  近水不解,方纔還早將尹小姐,怎麼突然對這副掛了這麼久的畫感興趣了,問道:“這畫有什麼特別的?左右不過是一幅……”

  畫字還沒落,就被眼前所見驚住了。眼前哪還有什麼潑墨山水畫,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暗門。近水結結巴巴道:“主、主子,怎麼這麼久我都不知道?”

  盛子元一笑,但因爲他面對着暗門也就是背對着近水兩人,這天人笑顏自然沒人看到,“別說你不知道,十四也不知道。”

  近水顯然難以接受。因爲他能猜到這幅畫背後對着的是——尹小姐的書房。

  遠山卻是沒有如近水這樣喫驚,主子爲尹小姐花的心思,可遠不止這些。

  “你們兩個留着。遠山身形和我有七八分相似,扮作我的樣子。”

  外間守着的人依舊在等動靜,殊不知盛子元神鬼不察得從自己的書房消失。

  話說盛子元這邊三人夜談的時候,尹千城這邊也是秉燭未熄。

  依稀說話聲傳來。

  “所以如今只剩下你們兩個的婚事,依舊懸而未定。”景榮斜倚門框,在女子簡要講過今天皇宮諸事後,冷聲道。

  這次都是沒有如飴糖一樣緊緊黏着的沐三小姐。

  尹千城一杯酒才入喉,沒有說話。

  景榮其實是有些詫異她一入夜便飲酒如飲水一樣的飲法。如果不是他知道她不是那種期期艾艾的女子,他真要懷疑是不是因爲沒能和盛子元順理成章定下婚約而借酒消愁。

  景榮目光未從狂飲女子身上移開,卻是注意着屋外的動靜,“你這個院落倒是讓他費了些心思重兵把守呀。”

  “他一直都在費心思,且不說是不是無用的心思,就說我若做出點什麼事,他手下的人也要有這個能耐發現得了。”尹千城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對了,我也該尋了人回來了。”

  景榮哼了一聲,“松若賴在暗室不出來了;幽孿也被你重新調回栢顏身邊;花家那個人我壓根就沒有算在你人手裏面。現在終於覺得你身邊缺人有妨礙了?”

  “其實,我只是想知道許、明兩家發生了什麼?”

  “你是說盛子元從中操縱倖免於被安排下婚事?你怎麼知道?”

  尹千城挑眉看向男子,一臉‘似乎有什麼重要之事我不知道’的表情。

  景榮邪邪一笑,“原來是這事,你大可讓我說給你聽聽。”

  “你知道?”尹千城其實剛纔也猜出一點,但出口的話還是沒忍住帶了些詫異。

  “這也不奇怪。不過是出去玩恰好看到元殊王演了一場戲。元殊王好巧不巧和明家母女在一間茶樓喝茶。然後就是元殊王‘病發突然奄奄一息’的一幕在明家母女眼皮底下上演。剩下的就不用我細說了吧。”

  尹千城自己接着補充,“然後明家之前因爲墨錦繪畫,便知道明家女可能會成爲未來的元殊王妃。但突然親眼知曉或許元殊王只是個福氣淺陋的短命之人,若明家辦事嚴謹,必然還會派去細緻調查一下元殊王的身體狀況。但不管明家會不會去調查,都是多此一舉,因爲阿七必然早做了準備。故而明家不想自己這麼個如花似玉寶貝女子早早做了寡妻,計上心頭來了個病重難醫,以避免與元殊府接下親事。”

  景榮剛想說什麼。

  尹千城機警而無聲得瞧了景榮一眼,屋內交談聲突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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