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綃悄然而至,“尹小姐。”
她方纔在一旁可是將尹小姐斥責盛子凌手下的情況看得一清二楚,如今心下好有些忍不住的雀躍。要知道,凌王可一直算是主子的情敵之一呢,雖說尹小姐從裏就對凌王無意,但見到尹小姐如此拒絕,心裏還是替主子高興不是。
身邊有哪些人,尹千城還是知道的的。她倒是不介意紅綃這個時候出現,正好她有點小事需要人去做,“剛纔送我們回來的那個大伯看到了吧。”
紅綃在心裏回想了一下那個大伯的面容和去向,心裏不解:難道尹小姐是擔心行跡泄露想殺人滅口不留痕跡?
“你這個黃毛丫頭想什麼呢?”說話的卻是青魚,“你當她屑於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嗎?便是她有這個心,大可以在見到那人的時候就動手,而且時間可以恰好把握在那人送達此地爲止,而且死因神鬼不知。”
說到觀察入微識人心思,尹千城身邊最精明狡獪的青魚當屬第一。
紅綃被他這樣直截了當戳穿所想有些尷尬,又因爲自己是將尹小姐想不堪更是尷尬。尷尬之際瞧瞧去瞅說話的男子。
青魚也確實如尹千城所說姿容俊俏,但他的容貌不屬於景榮那種一見驚豔令天地失色,而是自然貼切,越看越入眼。
這時又聽青魚輕嘆道:“你們啦,就是對她太不瞭解了。”
紅綃自然聽到這句了,但是礙於自己誤解在先,也就只是剜了青魚一眼。
尹千城看了一眼青魚。青魚都能看出紅綃的想法她又如何不知道,但她對紅綃的話倒是一點都不介意,或者說世人眼光在她這裏早就沒什麼所謂了。尹千城語氣一如既往,平靜隨和,“你去將他的冬筍買下來,送給南潯郡長府邸,就說是尹千城所送。之後跟上我們。”
“是。”
青魚剛想調侃一下尹千城的買筍又送筍的行爲,卻見女子一瞬不瞬看着正前方走來了一衆人。爲首一人似乎還裝着官服,後面跟着十個隨從。青魚微覺詫異:不是相傳南潯郡是個不重武力只重民生的大郡嗎,怎麼南潯郡守官手下都是身手不凡的高人?
尹千城低沉而又陰鬱的聲音響起:“將盛子凌交給我。”
女子的說話對象自然是開陽。但這話又是讓開陽一愣。尹千城現下可沒有時間浪費在這上面,自己身形一動徑直從男子懷裏接過了盛子凌,而後又退回了之前的一寸之地站定。她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僅在一瞬一間。
但青魚知道,這一瞬的變故還是被走過來的人看了個清楚,爲首之人只是步形一頓。那人不疾不徐朝着尹千城的方向而來。青魚見尹千城不動如山,樣子不知是思索着什麼,便也只是一旁看着。
開陽雖覺不解,但也覺得這並無不妥。正反是尹小姐護着主子。尹小姐的武功不知比自己的強上多少,若是有什麼意外,主子在尹小姐護下也是最安全的。
誠然開陽不知道自己心裏這一點和尹千城想到一處去了。
“尹小姐,總算是找到你了。”這人和這聲音尹千城都識得,是女子方纔還提到的南潯郡長赫連祁。
不知爲何,尹千城此時的態度的很是淡漠,全然不似上次來南潯時對郝連祁的隨和親近,好似方纔熟稔自然點名送冬筍給郝連祁的不是她,只禮貌喚了聲:“赫連郡長。”
郝連祁倒是沒有看出任何異樣,“尹小姐,我來事關重大且是祕密之事。但面對尹小姐,我自然是明人不說暗話。京都良家持了良貴妃的書信送至我府邸,說是凌王獨自離京到了我南潯郡。唯恐凌王擅自離京之事招人話柄,所以命我立即找到凌王並安排人手送凌王回京。”
“如今沒想到找到凌王的同時也碰到了尹小姐。雖不知道應當在軍營的尹小姐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到了南潯郡內,如今尹小姐大可以將凌王交給我,我必然負責凌王的安全。”
“你說良貴妃書信聯繫你?”說話的是開陽。
“是的。這是良貴妃傳來的信物,說是見到凌王便交給他。”郝連祁說着,右手迅速探入懷中取出一枚令牌遞給了開陽。
開陽接過令牌,並沒有說什麼,隨後看了一眼自己主子,又看向扶着主子的尹千城。開陽的神情告訴尹千城,那個代表信物的令牌沒有問題。
開陽直截了當說出自己的疑惑,“良貴妃身居深宮,有什麼交情能託了郝連郡長這麼重要的事?”
郝連祁的反應全然是意料之中,“說來我與良家也算不得是什麼深交。不過是當年爲京官的時候解決過良家人的案子。”
尹千城知道的是,十年前郝連祁確實是鳳朝京都大理寺的人,至於他經手過什麼案子,她就不得而知了。
“這件事我聽主子提到過,確有其事。”開陽不說完,又看向尹千城,神眼示意全憑女子做主。
郝連祁也看向她。
“既然郝連郡長這麼說了……”尹千城道,“那就有勞……”話還未落盡的時候,她左腳向前抬了一步,全身動作做出走上前的動作。
嘭、嘭、嘭……
“後退!”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前者是來自郝連祁和離他最近的四人。這五人他喉嚨處中了尹千城一枚暗器。那枚暗器是尹千城左腳邁出的同時快速飛出了。她知道什麼時候對方心理最爲鬆懈。
而後還剩下的六個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齊齊退了三步。一招瞬間取了五個身手如他們一樣的高手,這樣的人,放在江湖上絕對是傳奇了。雖知道這女子厲害,但如何的言辭描述卻還是不如親眼見到的震撼。其實他們對尹千城已經很謹慎了。
顯然於事無補。
後者是青魚拉過開陽後退的叫喊。雖說青魚並沒有看到尹千城出手的第一瞬,但暗器離手之後他便已經察覺女子的意圖了。若論機敏靈巧,誰也比不過他。
“要不要我給你摘了這幅面具?”尹千城冷冷道,目光在下地上的‘郝連祁’如看一個已死之人。
那人知道自己如今已是大半身子踏進地府的人了,強撐着道:“尹千城,我已經足夠謹慎小心準備充分,你是怎麼看破的?”
尹千城盯着‘郝連祁’那一張皮相,淡淡道:“你說話漏洞百出,疏忽也多。第一,郝連祁。雖然我見赫連祁的次數甚少,但我對一個人的記憶基於聲音,舉手投足。你易容和口技做得也不錯,但瞞不過我。另外,郝連祁爲官低調,他不會一身招搖過市的官服和隨從十人出現在我面前。而且隨從還是了不得的武功高手。對了,郝連祁的武功高低我也是清楚的。之後你遞信物給開陽又犯了錯,郝連祁是左撇子。”
“第二,說辭。你確實是花了心思想從我們手中騙過盛子凌,那番話說得也還合情合理,再加上雖然不知道你們如何弄到連開陽都分辨不出的信物,但良貴妃或許會暗中託南潯郡長追蹤盛子凌的下落,卻絕不會讓你安排人手送盛子凌回京,不說良貴妃信不信任一個與自己不深交的官員,只說你自己所說盛子凌乃擅自離京,良貴妃不可能希望盛子凌高調回京。”
“第三,時間。盛子凌到了湯水不過一日,以良貴妃及良家的速度,不可能這麼快就查到盛子凌的去向並且傳書給南潯郡長。就算是這樣,郝連祁也不可以在我才脫身之際就找到我,只能說來找我的郝連祁早就暗中跟着我追查我的行跡。”
青魚勾脣一笑,走到‘郝連祁腳步’,卻並咩有看腳下的人,而是看向餘下的六個人,道:“所以說你們不瞭解尹千城。若是想騙過她,就不該假扮她見過的人,不認識的人會不易被看出。”
‘郝連祁’強撐着看向青魚,這個人說起尹千城時,眸子放着從容透徹的光,與主子說起同一個人時的眸光分毫不差。那明亮的眸光裏都寫滿了折服。
對,折服!
青魚在心裏計較過剩下六個人的身後,想着自己可以幾招之內解決掉這六人。他俯下身打算看看‘郝連祁’的真面目。
‘郝連祁’感受到頭頂的黑影越來越大,那隻手也離他的面部越來越來近。他眉峯皺起之際,有什麼決定在心裏明確下來。
下一瞬,就見青魚倉皇得收回了手。青魚眼裏看到白煙四起,作爲尹千城四心腹之一,他自然知道那白煙是有毒的,而且還是劇毒。‘郝連祁’的一張薄薄的臉皮已然盡數毀了。
青魚站起身,拍了拍手,面上看不出情緒波動。畢竟那張臉的真實對他而言看與不看都一樣。不過,這人的反應卻是奇怪,雖然他命不久矣,卻在青魚揭下他真面目之際不惜毀了自己的臉,只說明一件事——他想隱藏身份。由此也說明,他易容術下那張臉,在場的人必然是認得出的。
青魚看向尹千城。他能想到的,尹千城必然也早就想到了。只見女子的注意力早已不在他們的方向,她微抬頭,目光放空。
就在這一瞬分神之際,密密麻麻的破空之聲砸了下來。青魚一瞬回神飛掠到尹千城身邊,他身手極快,待他身形落地站定的時候,雙手都是截下的箭羽。這箭羽與尋常箭羽想必要短小精緻,看得出不是凡品。
這一變故之後,青魚已經站在了尹千城右手邊。開陽也站到了尹千城左邊離盛子凌近的一邊。而這四人站成一個小圈被四周突然而至的黑衣人團團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