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
趙猛剛要開口說話,便聽木婉含糊不清,又透着幾分小心翼翼地說道:“諸位大哥,大叔,這樣你們相信了嗎?”
眼圈兒泛紅,不知道是被嚇得,還是被噎得。
周圍的人不過都是一些面向黃土背朝天,單純質樸的農民。
見木婉和小雅兩人被逼到了這個份兒上,便有些於心不忍。
而且,看着他們兩兄弟隨便抓起一個饅頭,毫不猶豫地喫了下去,心裏的那點疑慮也都打消了。
有的人轉過身,只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有的人則心直口快地說道:“誰家祖傳的祕訣能隨便示人呀?我們村裏的那木匠鋪子,那老木匠做了幾十年的木工活兒。
沒有人對他的手藝不信服的。可他除了兩個兒子,誰也不教。”
“我們村裏的那個鐵匠鋪子也是這樣的。”另外有人接話兒道,“無論有多少人磕破了頭,想要拜他拜師,他就不肯收。”
“是呀,是呀,祖宗傳下來的手藝,哪能隨便示人的?”那不是扯淡嗎?
跟人要祕方兒,就跟挖人家祖墳一樣缺德。
幾個人說着話兒,便轉身離開,找個地方貓一會兒,下午還得上工呢!
也有的人平時看不慣趙猛的所作所爲,剛纔不過是因爲一時好奇,過來湊湊熱鬧而已。
眼下更是對他的所作所爲有些不恥,便轉過頭看向別處。
趙猛自認爲自己十分聰明,看得比別人都長遠。
而且,看着木婉驚慌失措的樣子,他便更硬氣了,“這饅頭是你蒸的,祕方是你的,誰知道你是不是早有準備了?”
木婉心裏對他一陣鄙夷,面上卻是無助得很,帶着哭腔兒說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想要我們兄弟二人怎麼樣啊?”
“怎麼樣?”趙猛冷哼一聲,正氣凜然地說道,“要麼將祕方交出來,要麼賠錢!”
喲,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啦?!
“趙大叔,您這是要明搶啊?!”木婉小聲控訴道。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一幅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趙猛愈發得意了。心裏盤算着,不僅自己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好處,別人還要對他豎起大拇指。
也就是當了婊(防)子還要立牌坊的那種。
“咳咳!”他輕咳一聲,滿臉嚴肅地說道,“我要祕方不是爲了我自己,只是想讓大家都知道,你是如何害得大家的。那些錢,也是給大夥兒的補償。”
呸,真不要臉!
小雅憤憤不平地瞪了趙猛一眼,你一個從來沒有買過饅頭的人,要什麼祕方,要什麼錢呀?!
木婉還是一副驚嚇過度的樣子,眼淚含在眼圈兒裏,一副要落不落的。
這幅既害怕又倔強的樣子,倒是博得了不少人的同情心。
她調動一下情緒,開始講述她自己那“悽慘無比”的人生經歷。
“平縣水災過後,地裏一片荒蕪。逃荒的路上,我們曾經捉老鼠來充飢。別說是一個饅頭了,就是一粒麥子,我都覺得神聖無比。”
怎麼會用食物來害人呢?
她的話前言不搭後語,聽起來語無倫次的。
可所有人都聽明白了,也替兄弟二人的遭遇唏噓不已。
“唉,也是個苦命的孩子呀!”有人忍不住嘆息道。
“是呀,若不是被逼到那個份兒上,誰會來喫這份苦呢?”那小細胳膊小細腿兒的,推着那麼一大車的東西上山,委實不容易啊!
“五文錢一個饅頭,貴是貴了些。可好在這饅頭實誠,頂餓!”有人看着手裏的饅頭說道。
“說的沒錯,這熱水還不要錢呢!”自從喝上熱水後,他再也沒有鬧過胃痛。
“·······”
大家越說,越對木婉和小雅姐妹二人同情多一些,怨氣少一些。說到最後,大家覺得五文錢一個饅頭也能理解的。
畢竟這大冷天的,山路崎嶇,委實不容易。
眼看着風向變了,趙猛也不覺得尷尬,“這些饅頭都是你們兩人蒸的嗎?”那關切的語氣可是情真意切的!
見小雅點頭,他又繼續問道:“開水也是你們燒的?”
小雅說道:“是的,爹孃死在逃荒的途中,只留下我們三人。二哥有體力,跟着村裏的人去山上伐木,我和大哥體弱,只能做一些小事,來解決生計問題。”
木婉在心裏暗暗地給小雅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小丫頭,好樣的!
就是這份臨危不亂的氣度,就叫人稀罕地不行。
趙猛聽完後,不由得唏噓道:“哎呀,也是不容易呀!”若是沒有剛纔那一出,這話着實讓人挺感動的。
嘔,真噁心!
木婉心裏冷哼,見過不要臉的,沒有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既然知道人家不容易,那你爲何執意要人家祕方?”章良的聲音很平靜,讓人聽不出喜怒。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害怕。
趙猛轉身見到四位衙差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身後,心裏一慌,臉上一陣火辣辣的。
臉上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容,強行狡辯道:“我······我不過是跟這個孩子開個玩笑而已。”
旁邊有人不忿地說道:“都差點把人家孩子給嚇哭了!”有你這樣開玩笑的嗎?
趙猛訕訕地說道:“我不過是逗他玩兒的,沒有想到,他的臉皮那樣薄。”
幾句玩笑話便受不了。
人羣裏有人抱不平,“你當誰的臉皮都像你這樣厚呀?”
說完,引起衆人一陣鬨堂大笑。
趙猛也跟着呵呵笑着,只不過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當着章良幾人的面兒,人羣裏的人拼命擠兌着趙猛。
有的人是真看不上他的做派,有的人是想要藉機在幾位差爺面前露露臉。
章良豈會看不出這些人的小伎倆?
見情形差不多了,他揚聲說道:“好了,大夥兒都不容易,別總想着算計別人!開工啦!”
“走啦走啦,磨磨唧唧的,學什麼不好,學人嚼舌頭根子。”於四不耐煩地催促道。
劉樹看着木婉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突然惡趣味地想,這眼淚若是流了下來,這張臉會是什麼樣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