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屁!”方夫人於氏狠狠地將手裏的茶盞摔到了地上。
想起外面的傳言,心裏如火中燒,抬手將幾案上所有茶具全部掃到了地上。
可憐的一套上好的青花瓷雙鯉戲水茶具,就這樣掉在地上,四分五裂,粉身碎骨了。
屋裏伺候的小丫鬟們一個個戰戰兢兢的,大氣不敢出。縮着身子,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於嬤嬤聽到響動進來時,見那些小丫鬟們如鵪鶉一般,差點將頭垂到胸口了。
再看主位上,於氏目光冰冷,面色猙獰,哪裏還有半分人前的雍容華貴?!
於嬤嬤眉頭一緊,眼睛裏閃過一絲不滿,板着臉,對着屋裏伺候的人沉聲低喝道:“都杵在這裏幹什麼,還不快下去?”
那小丫鬟們也不敢多言,縮着肩膀,輕手輕腳地就出去了。
就連地上的那一片狼藉都不敢多看一眼。
有膽兒大的,輕輕地將門掩上。
“唉!”於嬤嬤長嘆一口氣,避開地上的瓷片,走到於氏的跟前,低聲抱怨道,“夫人這是怎麼了?不是說過麼,你如今的身份不同了,以前那些動不動就砸東西的習慣也應該改一改了。”
這要是傳出去了,你還怎麼在濱州城內的貴夫人圈兒裏立足?
她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再者,你不要覺得在府裏便不以爲意,當着下人面前發作。
你讓那些丫鬟們如何看待你?你在那些下人面前還有什麼威信可言?
是不是好不容易經營出來的局面,被你這一通火給燒沒了?!”
於氏不服氣地嘟囔着,“那按照你的意思,我就應該窩窩囊囊地活着?”
以前不能發火,說是擔心方平章不喜。哪個男子不喜歡溫柔小意的女子?
如今,秦氏那個賤人死了,自己不但進府,還當家做主了,怎麼就發一頓脾氣都不行?!
於嬤嬤的一張老臉頓時沉了下來,語帶威脅地說道:“你這是忘了進府之前,夫人是如何叮囑的?”
於嬤嬤嘴裏的夫人當然是於氏是母親於夫人了。
其實,八一八,她也算是個可憐之人,她的生母崔氏,是她的父親在一次喝醉酒,歸家途中,隨意拉進小樹林的女人。
酒醒之後,腦子也就清醒了。本想給些銀子堵住對方的嘴,可真正看清楚對方的長相後,心裏便有更齷齪的想法。
就在他威逼利誘下,崔氏便允許了他一次又一次。
等到後來,於夫人知道這件事情後,他們兩人已經有了於氏。
於夫人帶人上門時,看到嬌嬌俏俏的於氏,便低頭對着管家吩咐幾句。
於是,管家先是遞了一把糖給她,後又哄騙說是老爺叫他接她回府過好日子的。
於氏自然是想要天天有糖喫的日子,不疑有他,歡歡喜喜地便跟着來人走了。
走出了村口後,纔想起了自己的孃親。撒腿便往回跑,管家也沒有攔住。
可當於氏跑到家門口時,便看到幾個粗壯的婦人揮舞這木棒,對着趴在地上的人狠狠地打着。
那個被打得渾身是血的人,正是她的孃親。
她不知道她們打了她多少下,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只知道最後孃親的嘴巴、鼻子、耳朵,都往外淌血,她嚇壞了。
想喊卻不敢喊,想叫又不敢叫。
孃親似有所感般,喫力地睜開眼睛。看到她時,扯了扯嘴角,她也分不清孃親最後到底是哭,還是笑了。
她只知道,她很害怕,怕得渾身發抖。
可偏偏這個時候,耳邊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告訴她,“若是你不聽話的話,就跟她一個下場。”
“聽話,聽話,我一定會聽話的。”小小的於氏用力地點點頭。
後來,她還是被帶回了於府。
於老爺看到她以後,只是眉頭皺了皺,便不再理會了。
而那個被人亂棍打死的崔氏,便如一陣風吹過一般,半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於氏樣貌好,身段兒惹人。
一次不小心撞見了方平章的懷裏後,便再也出不來了。
就在兩人你儂我儂時,於夫人找上門,方平章和於老爺不同,他對這個不計較名分的女子是真的放在心上的。
他跪在於夫人面前,指天發誓,絕不會辜負於氏的。
於夫人見自己的目的達到了,便帶着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留下兩人擁抱在一起,相互安慰着。
老天像是可憐這對苦命的鴛鴦一般,秦氏死了以後,秦家也出事兒了。
於是,於氏這個外室終於可以登堂入室了。
於夫人費盡心機將人養大,自然不會讓其逃出自己的手掌心的。
這不,將於嬤嬤安排在她的身邊。
於嬤嬤見小丫鬟青黛在門口轉了一圈兒,心知方平章向這邊來了。
無奈地嘆了口氣,“古月齋的事情你可是聽說了?”面色和藹,語氣溫和,關切之意十足。
於氏自然不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賭氣地說道:“我倒是想不知道的,可外面都已經傳瘋了。”
我作爲古月齋的東家,能不知道嗎?
“唉!可氣大傷身,即便夫人不爲自己考慮考慮,也要替小姐想一想。小姐和劉家的婚事可是越來越近了,很多事情,都要指望着你這個做孃親的操持的。”
聽到這句話,方平章本來氣勢洶洶的腳步,不由得一頓,臉色也緩和不少。
可想到那套青花瓷茶具,整顆心又不得勁了。
他記得很清楚,那是秦氏嫁妝裏的,秦氏平時是不捨得拿出來用的。
前幾天劉家來人,於氏說是拿出來撐撐場面。現在可倒好,一套上好的茶具,就被她這樣給摔碎了!
想到這裏,臉又沉了下去。
於嬤嬤壓下於氏的話頭兒,低聲安慰道:“老奴明白,你也是一時衝動,也將這套茶具摔碎的。
可這樣也好,摔了東西,氣便消了,也不至於急火攻心。你不必擔心,老爺最是明事理之人。
定然不會怪罪於您的。您就把心放進肚子裏,操持好小姐的婚事,照顧小公子,不讓老爺爲這些後宅的事情煩心,就是對老爺最好的交代了。”
唉,方平章輕輕嘆了口氣,甩袖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