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二人依偎在一起笑鬧了一陣後，木婉輕聲問道：“娘喜歡皇宮嗎？”
蘇嬤嬤嘆息道：“世上的事情若是隻有喜歡和不喜歡，那就沒有多的身不由己了。”
木婉繼續追問道：“那您可想過，離開這裏嗎？”
離開？
蘇嬤嬤低喃着這兩個字，“談何容易啊？”
木婉：“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的。”
看着女兒那雙燦若星子的眼睛裏閃爍着堅定的光，蘇嬤嬤已經到了嘴邊的反駁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心裏反倒是有些隱隱的期待。
她輕聲問道：“婉兒不喜歡皇宮？”這裏可是全天下最富饒的地方，什麼好東西都在這裏了。
木婉暗覺好笑，剛纔還是長篇大論，勸自己千萬別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現在又這樣試探，娘就真的不擔心，自己拼死拼活地想要在皇宮裏紮根兒嗎？
不過，這到底是自己的親孃，她可不想將人嚇出一個好好歹歹來。
她笑着搖頭道：“我不喜歡。這裏就像一個用黃金鑄成的籠子，雖然名貴，卻沒有自由。”
“我喜歡外面的世界。雖然不一定會有宮裏這樣的錦衣玉食，可就算是粗茶淡飯，也讓人喫得舒心。”
蘇嬤嬤輕輕地撫着她的髮絲，“你的心思，娘明白了。所以，無論如何，娘都會替你往這個方向籌劃的。讓你早些出宮。”
“我？”木婉訝異地挑挑眉頭，“娘不打算跟我一起出宮嗎？”
蘇嬤嬤：“娘自然是想的，只是，在四皇子沒有在朝堂上還沒有站穩之前，陛下恐怕是不會放娘出宮的。”
“而且，你出宮恐怕也不會那麼容易。”
木婉擰着眉頭問道：“陛下這是要用我們來牽制哥哥？”
“嗯！”蘇嬤嬤沉吟了一下，到底沒有隱瞞，“是啊，你哥哥被封爲逍遙王，手裏雖然沒有多少權利。”
“可畢竟是有爵位的。有的時候，他的話也是有分量的。”
提到那個兒子，她的心裏便發愁。
如果當初他不任性偷溜出京，在老何他們將婉兒送進京時，她就不會將人接到宮裏來的。
這個該死的籠子裏，有她一個便好了，沒有必要再搭上一個。
一想到那個不知身在何處的兒子，蘇嬤嬤的頭便隱隱作痛。
木婉歪頭想了想，“那陛下封我和小雅爲郡主，也是因爲哥哥？”
“應該是。”這也是蘇嬤嬤最爲擔心的。
陛下這樣封賞，是不是說明他已經知道莫問不在王府裏，甚至不在京都呢？
這孩子，怎麼就那麼不聽話呢？
“娘在擔心什麼？”木婉好奇地問道，“陛下無非就是想讓哥哥輔佐四皇子，壓制住王家而已。”
“如果，哥哥是將相之才，必然要在朝堂上爭得一席之位。可若是········”
後面的話即便是不說，相信娘也會明白的。
一個人若就是扶不起的阿鬥，誰也沒有辦法不是？
“嗯，婉兒說的是。”蘇嬤嬤笑着點頭道。
可是，問兒他真的甘心做一個閒散王爺嗎？
若果真如此，他爲何要偷偷離京呢？
蘇嬤嬤深覺得她是流年不利。
日盼夜盼，好不容易將女兒盼到身邊了，卻又遇到了這麼多的煩心事。
“娘········”木婉輕握住她的手，輕聲安慰道：“你也不必憂心，陛下也不是那麼不講理之人。再者，我們小心謹慎一些，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蘇嬤嬤反握住她的手，長舒一口氣，“但願吧！”她不想女兒跟着她一起煩心。
唉，這孩子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兩人說到很晚，蘇嬤嬤才離開。若不是擔心明天見皇上時沒有精神，她都打算跟女兒秉燭夜談了。
自己在宮裏生活這麼多年，難得有一個人可以一起說說心裏話。
她感覺今天晚上的說的話，比以前一年說得都多。
最主要的，她覺得和女兒聊過後，兩個人之間的感情也增加了許多。
蘇嬤嬤走後，木婉便有些走困了，腦子裏有些亂，好像是想了許多事情，又像是什麼都沒有想。
覺得自己剛迷糊着，天就亮了。
被彩雲、彩月從牀上挖了起來，木婉閉着眼睛，任由她們給自己梳妝打扮。
一直到出門時，還是迷迷糊糊的。
“婉兒，你這是一夜沒睡？”蘇嬤嬤有些後悔，不應該一高興拉着女兒說那麼長時間的話。
木婉渾不在意地擺擺手，嘿笑道：“沒事兒，就是這段時間習慣了日上三竿才起牀，今天突然起早了，有些不習慣。”
話雖如此，可蘇嬤嬤心裏還是一陣愧疚。
小雅的眼睛滴溜溜地轉着，總覺得乾孃和姐姐之間有些不一樣。
不過，小丫頭也是有心眼兒的，她心裏明白，嘴上絕不會多說的。
蘇嬤嬤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小雅的衣服和髮飾，滿意地點點頭，“彩玉還算用心。”
小雅抱着蘇嬤嬤的胳膊撒嬌道：“娘給小雅安排的人，自然是好的了。”
“呵呵，你個小人精！”蘇嬤嬤笑着點點她的額頭，“好了，都準備好了，我們就去養心殿謝恩吧。”
“是去養心殿？”小雅詫異地問道，“我還以爲會去坤寧宮呢！”
在這後宮裏，皇後孃娘最大，像她們女眷的事情，不都應該去找皇後孃孃的。
蘇嬤嬤半眯着眼簾，讓人看不懂裏面的情緒。
她想了想，解釋道：“這道聖旨是皇上下的，自然是應先去給陛下謝恩。”
“謝過陛下後，再去給皇後孃娘謝恩。”若是陛下免了她們的禮，那就不必去皇後孃娘那邊了。
不過，如今這個時候，陛下定然是不希望她們和其他人多接觸的。
萬一皇後孃娘借坡下驢，跟她們之間走動起來，那四皇子的處境，可就有些艱難了。
當然了，這些都不是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她不想去見皇後孃娘，更不想木婉和小雅來個人去見她。
若不是因爲王家，她的夫君怎麼會受傷，女兒又怎麼會失憶？
說不定，宮裏夭折的那些孩子，也都是因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