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樾眼睛裏溢滿了笑意,也不覺得木婉的回答有什麼不對的。
他笑呵呵地問道:“對了,那個·······”
“殿下!”看到四皇子有些失態,吳順連忙出聲提醒。
見四皇子不耐煩地轉過頭,他連忙陪笑道:“呵呵,殿下,這裏風大。兩位郡主·······”
“嗯,你說的是,我們還是找一處安靜的地方聊吧。”吳順沒有說完,便被四皇子打斷了。
木婉斜了一眼亭子外面的幾個人,笑着說道:“殿下,那幾個人一直都在給您行禮呢!”
四皇子掃了一眼,擺手說道:“行了,你們都退下吧。”那不耐煩的樣子,像是在趕蒼蠅一般。
吳真真和喬月娥兩人悄悄對視一眼,又忍不住偷眼向四皇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可惜,四皇子的方向被吳順擋得嚴嚴實實的。
兩人失望地收回視線,可就這樣灰溜溜地走了,又有些心有不甘。
兩個人正猶豫着,就聽吳順淡淡地說道:“幾位是沒有聽見殿下的話,還是沒有聽懂。”
“不敢,不敢!”幾個人連忙低垂着頭,轉身離開。
“呼!”吳順悄悄地鬆了口氣,總算是將這幾個人給打發走了。
他轉過身,正不知道說什麼纔好時,就聽蘇嬤嬤請安的聲音,“奴婢見過殿下。”
“蘇嬤嬤?!”林清樾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哦,那個·······”
蘇嬤嬤微笑着說道:“殿下,這裏風大,還請殿下小心身體。”
林清樾連連點頭,“嬤嬤說得是。姐姐·······”
“殿下········”蘇嬤嬤輕聲打斷他的話,您這樣稱呼不合適。
再者,這裏人來人往的,您這是在給她們兩個招禍。
吳順心裏有些不舒服,可礙於四皇子的面子,他終究是什麼都沒有說。
林清樾現在滿心滿眼都是重逢的喜悅,根本沒有注意到兩個人的眉眼官司。
他笑着說道:“那個,姐········”
“殿下!”木婉笑着站起身來,語氣恭敬地說道,“您有什麼吩咐,請儘管說。”
林清樾有些無奈,“我們去·······”他突然意識到,去哪兒都不合適。
若是直接將人帶到他的寢殿裏,對姐姐和小雅的名聲不好。
若是去攬月居,又顯得自己有些急切。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身份有些礙事。
他呆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站了起來,“等我有空去看你們。”
丟下這句話後,深深地看了木婉一眼,轉身離開了。
······················
回到攬月居後,蘇嬤嬤一臉愧疚地看着兩個人,“對不起,我今天不該帶你們出門的。”
“不,娘,我覺得沒有什麼不對的。”小雅率先開口。
她最開心了,終於跟哥哥見面了。
“姐姐,原來哥哥一直都在找我們呢!”小雅高興地說道。
“嗯!”木婉笑着說道,“行了,你回去房間了,好好地笑一笑吧。”
見蘇嬤嬤點頭,小雅站起身來,笑嘻嘻地說道:“姐姐,娘,你們慢慢聊,我先回去了。”
說完,便像一隻快樂的小燕子一般,跑了出去。
小雅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後,木婉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地收斂了。
“婉兒,你有心事?”蘇嬤嬤輕聲問道。
木婉晃動這手裏的茶杯,笑着說道:“這話應該是我說吧?娘,你最近怎麼總是心事重重的。”
“呵呵,我那都是小事。”蘇嬤嬤不想木婉跟着操心。
便轉移話題,“你們跟四皇子認識?”
“嗯!”木婉抿了一口茶,點頭說道,“在俞縣時,我們住在同一屋檐下。”
接着,木婉便將他們之間的事情說了一些,“········就是這樣。”
蘇嬤嬤:“難怪上次從養心殿回來時,你們兩個人會是那樣的反應。”
“我當時還以爲你們第一次覲見,被嚇到了。”
木婉笑着說道:“覲見時,因爲有娘在前面頂着,所以,並沒有覺得有什麼可怕。”
“可在外面遇到四皇子時,倒是嚇到了。雖然我已經猜到了,可真正遇到時,我還真的是被嚇了一跳。”
蘇嬤嬤抬手握着她的手,低聲說道:“告訴娘,你在氣什麼?”
溫和的語氣中,透着一絲不容拒絕的認真。
木婉扯了扯嘴角,歪頭躺在蘇嬤嬤的肩頭上,“娘,您說,您怎麼就那麼厲害呢?”
什麼都瞞不過你。
蘇嬤嬤笑着點點她的鼻子,“你呀,就是嘴甜。你是我的女兒,我心心念念你十幾年。”
“你現在終於來到我身邊了,我自然要多關心一下。”
“若是一個人將另外一個人放在心裏,哪怕他皺一下眉頭,你都知道她哪裏不舒服。”
“呵呵!”木婉被逗笑了,“娘,我真是服了您了!哪有那麼誇張啊?!”
“再說了,您是我娘。這話讓您一說,怎麼讓人覺得怪怪的。”
“怪怪的?”蘇嬤嬤笑着捏捏她的鼻子,“你個傻孩子,想什麼呢?”
“行了,跟娘說說,你心裏的鬱氣到底是是因爲什麼?”
“哎呦,娘啊!”木婉哀嚎一聲,“您真的是我的親孃!”
“這心情剛好一些,就又提那些糟心的事情。”
蘇嬤嬤撇撇嘴,“你別耍賴啊!我明明是在給你排憂的,你倒是倒打一耙。”
“行啊!薑還是老的辣!”木婉誇張地嘆息一聲。
木婉沉吟了一下說道:“我其實吧,就是一看到他,便想起在礦場時的事情。”
“我也知道,這件事情不能怪他的,可我的心裏就是不舒服。”
蘇嬤嬤抬手將她散落的頭髮抿到耳後,溫聲說道:“傻孩子,你這是遷怒,你知道嗎?”
木婉仔細想了想,搖頭道:“也不算。其實吧,我就是心裏有點彆扭。”
蘇嬤嬤嘆息道:“婉兒,娘知道你是個聰慧的孩子。應該也猜到了陛下封你和小雅爲郡主的原因了。”
“娘!”木婉忽的一下坐了起來,“您的意思是說,陛下他其實早就知道了我和小雅的事情?”
“嗯,應該是的。”蘇嬤嬤點頭,“當時,你被送進京時,我還納悶兒,陛下那麼容易便開口同意了。”
“娘,那您覺得,陛下還知道什麼呀?”木婉的腦子裏突然閃現出莫問的樣子。
心裏一陣莫名地忐忑。
蘇嬤嬤想了想,“不好說。這要看季老先生都告訴他一些什麼了。”
木婉詫異地問道:“季老先生對着陛下,還會有所隱瞞?”
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蘇嬤嬤嗤笑一聲,“這算什麼?當然了,他隱瞞也是有技巧的。”
“什麼技巧?”木婉好奇地問道,“陛下能讓他去四皇子身邊,自然也會安排其他人的。”
他就不擔心自己的小心思被皇上知道了,然後給他小鞋穿?
蘇嬤嬤笑了,“你知道嗎,讓陛下知道自己的小算計,其實也算是取信於陛下的一種方式。”
“不懂!”木婉搖頭道,“那些彎彎繞太多了,累人!”
“你真是太懶了!”蘇嬤嬤笑罵道,“不過,那些東西不學也罷。朝堂上的事情,也不是我們應該接觸的。”
“對了婉兒。”兩人笑鬧一陣後,蘇嬤嬤收起臉上的笑容,認真地說道,“我覺得,陛下不會希望你跟四皇子走得太近的。”
木婉的眼睛轉了轉,隨即點頭道:“娘,您放心,我對留在宮裏沒有興趣。”
蘇嬤嬤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不滿地嘀咕道:“我突然間覺得,女兒太聰明瞭,也不是好事兒。”
自己都沒有什麼用武之地。
“呵呵!”木婉被蘇嬤嬤逗笑了,“娘,我聰明能怪誰啊?!還不是因爲我是您的女兒?!”
“哎呦呦,瞧瞧這個小嘴兒,跟抹了蜜似的。”蘇嬤嬤抬手將人摟進懷裏,“難怪人家都說,女兒是孃的貼心小棉襖。”
“哦?”木婉詫異地問道,“宮裏的人也有這樣的說法嗎?”
“你以爲呢?”蘇嬤嬤戳戳她的額頭。
木婉笑着躲開,“娘,會被戳傻的!”
蘇嬤嬤笑着說道:“戳傻了,我養你!”
“嘿嘿·······”木婉嘿嘿地傻笑着,“那感情好,以後只要負責喫就行了。”
·························
與攬月居的其樂融融不同,四皇子這邊冷冷清清的。
四皇子沿着御花園的青石路漫無目地走着,一會兒點頭,一會兒又搖頭。
一會兒嘆氣,一會兒又抿着嘴角笑了。
吳順戰戰兢兢地跟在身後,心裏七上八下的。
他艱難地嚥了咽口水,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父皇!”林清樾進到養心殿後,順手給皇上倒了一杯參茶,“您休息一下吧。”
“好啊!”皇上接過茶杯,“哎呦,出去一趟,臉色好了許多。看來,還是應該多出去走走的。”
“父皇,兒臣陪你出去走走吧。”林清樾笑着說道。
“不了。”皇上搖搖頭,他現在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了,也是越來越不愛動了。
“來,坐下來,我們一起說說話。”皇上指着旁邊的凳子說道。
“好啊!”林清樾笑着坐下來,“父皇,兒臣也有話想跟您說。”
“是嗎?”皇上笑着看着他,“你想跟朕說什麼?”
對上皇上那平靜含笑的目光,林清樾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
將要衝出嘴邊的話在嘴裏打了幾個彎兒,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幾分,“父皇,兒臣今天才知道,原來蘇嬤嬤的兩個女兒,兒臣是認識的。”
“瞧你高興的。”皇上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是挺開心的。”林清樾一邊給皇上捶腿,一邊說道,“兒臣當時被人追殺時,真的害怕極了。”
“還好,身邊有小雅。有她在,讓兒臣覺得·······怎麼說呢?雖然,我已經知道我不是林侍衛的兒子。”
“可在心裏,還是將小雅當成自己的妹妹。兒臣作爲哥哥,一定要照顧好她。”
“也可以說,有了她,兒臣沒有放棄活下去的念頭。也是有她,兒臣覺得不是那樣孤單。”
“後來,在破廟裏,遇到了木婉。是她讓兒臣喫了一頓飽飯。胃裏暖了,心裏也就暖了。”
“父皇,在青牛村時,雖然苦一些,累一些,可現在想起來,也還蠻有意思的。”
“呵呵!”皇上輕聲笑了,“說起來,父皇倒是羨慕你,有一段那麼單純快樂的日子。”
林清樾笑着說道:“兒臣能享受這一切,還不都是父皇給的。”
“所以啊,兒臣最應該感謝的,還是父皇您。”
皇上心裏受用,可嘴上卻說道:“別淨說這些好聽的。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
林清樾詫異地眨眨眼睛,“父皇說什麼呢?兒臣就是想要說這些。”
“哦,是這樣啊,那朕········”
“父皇!”林清樾連忙告饒,“您真是火眼金睛,什麼都瞞過您。”
“兒臣就是想問問您,可不可以去攬月居坐坐?不過,父皇放心,兒臣一定會把該做的事情都完的。”
皇上看着林清樾臉上的朝氣,拒絕的話便改成了,“你說的,會將朕交給你的事情全部做好。”
林清樾連忙保證道:“父皇您放心,兒臣一定會將您交代的事情做好的。”
皇上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眯了一下,自從將兒子接回宮後,他雖然幹事利落,有板有眼。
可從來沒有這樣鮮活。
難道說,自己真的做錯了?
皇上晃動着手裏的杯子,心裏有些矛盾。
同時,對木婉和小雅兩個人,心裏便多了幾分嫉妒。
隨即,他捏緊杯子,無奈的搖搖頭,自己這是怎麼了?
什麼時候這樣多愁善感了?
爲了兒子和皇位,他會將所有的不安定都掐死在搖籃裏。
無論那個人是誰!
皇上眼睛裏的狠意一閃而逝,隨即笑眯眯地和林清樾說着話。
一直注意着皇上臉上表情的林清樾,十分慶幸自己做對了。
否則,姐姐和小雅便要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