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季家祖孫二人後,又迎來了於家母女。
縱使木婉心裏不願意,可也得耐着性子,陪着這母女二人聊着一些沒有營養的話。
接着,又來了幾個官員家的女眷,木婉有些不耐煩,便將人丟給蘇嬤嬤,自己跑出來躲清靜。
唉!
木婉捲了一本書,坐在涼亭裏,心裏一陣煩躁。
“姐姐!”小雅端着托盤走過來,笑着說道:“就知道你在這裏。”
“這是小廚房新做出來的豌豆黃,你嚐嚐看。”
木婉放下手裏的書,拿起旁邊的帕子擦了擦手,“那些人走了?”
“嗯,走了!”小雅給木婉倒了一杯茶,應聲說道。
將茶推到木婉面前,有些不捨地感慨道:“想來,我們這樣靜靜地坐在一起喝茶的日子不多了。”
木婉訝異地挑了挑眉頭,“這話怎麼說的?”好像我們以後都沒有機會一起喝茶似的。
小雅滿眼不捨地說道:“再過不久,你和莫大哥便要成親了。”
你們成親了以後,再像這話喝茶聊天的機會可就不多了。
木婉笑着問道:“你就沒有想過,和我一起去王府住?”
“想過啊!”小雅笑着說道,“可是,我不能去。”
“爲什麼?”木婉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簾,“你打算一直住在宮裏,還是······有其他打算?”
小雅臉上的笑容閃過一絲苦澀,隨即若無其事地說道:“我自然是留在宮裏了。”
“你和姐夫兩人新婚燕爾,我怎麼好去打擾呢?”
“小丫頭,真是越來越口無遮攔了!”木婉忍不住抬手敲敲她的頭,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小雅臉也紅了,不要意思地嘟囔着,“我這不是在姐姐面前嗎?”
木婉笑着說道:“我知道,我有沒有怪你!”
抿了抿嘴脣,有些爲難地說道:“我打算將娘接出宮去。”
小雅臉上的笑容一頓,隨即點頭道:“我早就想到了。”
“小雅!”木婉握着她的手,有些抱歉地說道,“我·······那個,其實,王府挺大的。”
“你若是去了,那裏的院子隨你挑。真的,你別笑,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小雅笑着點頭,“姐,我相信你。只是·······我在這裏住習慣了,就不想挪窩兒了。”
“再說了,我們都在京都,想見面很方便的。”不一定要住在一個府裏的。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其實,挺好的,你們都走了。這裏就是我一個人的了,多好啊!”
說着說着,小丫頭眼睛裏便泛起了淚花兒。
只是,她強忍着,纔沒有流出來。
木婉握着她的手,“傻丫頭。”
“對了,你和秦衍到底怎麼回事?”
小雅收起眼淚,裝傻地問道:“什麼怎麼回事?”
木婉毫不客氣地揭穿她,“小丫頭,跟我藏心眼兒。你別告訴我,你每次去見他,都是因爲我們在俞縣時的情分。”
小雅毫不客氣地揭穿她,“姐姐,你還說我藏心眼兒,你這話可是繞了很多道彎的。”
這分明是話裏有話嘛!
“呵呵!”木婉笑了,“小丫頭,腦子轉得夠快的。行,那我也不饒彎子了,直說吧,你對秦衍到底什麼態度?”
“姐姐········”小雅抿了抿嘴脣,一時不知道怎麼說。
木婉抿了一口茶,溫聲說道:“若是覺得爲難的話,就不必說了。你已經長大了,有些事情,還是需要你自己做決定。”
言外之意,若是不願意,我會幫你去跟林清樾說的,讓他不要爲難你。
小雅笑了,“其實,也不算爲難。”說道這裏,小丫頭的臉紅了,一直紅到了耳尖。
木婉一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笑着說道:“你喜歡秦衍?”
“嗯!”小雅紅着臉點點頭,“姐姐,其實,在俞縣的時候·······那個時候······我········”
木婉點頭,“我明白!那秦衍呢?”
呃?
小雅一頓,“應該······應該······”
木婉也不逼她,低聲說道:“小雅,其實,你不是京城裏那些從小長在大院裏,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一個人對你是真心,還是假意,我相信你能看出來的。所以,小雅,姐姐希望·······”
“姐姐,你別說了。”小雅抱着我們的胳膊,依偎在她的身上,“你想說的那些,我都懂。”
“你放心,我會好好的。還有,你也要好好的。”
木婉和她頭挨着頭,“我們都會很好的。還是那句話,你若是想離開宮,我可以帶你一起離開的。”
“娘這裏不用說了,莫問你也認識的。所以,在宮裏若是呆的不愉快·······”
“姐姐。”小雅輕聲打斷她的話,“我知道你是真心想要帶我走的。”
“可我也是真心想要留在宮裏的。”
木婉:“因爲林清樾?”
“嗯!”小雅輕聲說道,“你有莫大哥和娘陪着,我不擔心。可是,哥哥一個人在宮裏,實在是太孤單了。”
木婉想說他哪是一個人了,宮裏可是有那麼多人圍在他身邊的。
可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低聲說道:“你是妹妹,你纔是那個最應該被照顧的人。別總是操心那麼多,小心不長個兒。”
“姐姐········”這話小雅就不樂意聽了,“你怎麼和娘說話一個口氣。”
真是的,不想理你們了!
·························
微風輕拂,花香濃郁。
木婉坐在御花園的亭子裏,單手託腮,看着那些撲扇着翅膀,在花叢裏忙活的蝴蝶。
林清樾腳步一頓,背手站在那裏,靜靜地看着亭子裏的人。
“陛下······”吳順猶豫了半天,終於忍不住提醒了一聲。
林清樾垂下眼簾,抬步向前走去。
“陛下!”林清樾連忙站起身來行禮。
林清樾擺手讓她免禮,隨意坐在一旁的石凳上。
自己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還是那麼喜歡普洱啊?”
木婉笑着點頭,“沒有想到會遇到陛下,所以·······”
林清樾笑着抿了一口茶,這話他是不信的。
若是不想引他過來,爲什麼這幾天她一直會出現在這個亭子裏。
而這個亭子,正是他們第一次在宮裏相遇的亭子。
他將茶含在嘴裏,過來一會兒,才慢慢地嚥了下去。
將茶杯放在石桌上,“你可是有話要跟我說?”
呃?
木婉愣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睛。”
林清樾:“我們之間,不必如此,有話直說。”
他語氣溫和,態度還以前無二。
彷彿,一切都沒有變,他還是俞縣的那個林清樾。
木婉撓撓頭,“也不是跟你客氣,就是······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林清樾笑了,溫和的笑容裏滿是包容,“沒關係,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木婉輕咳一聲,“那個,我·······就是想着,跟您說一下,我想接我娘去王府。”
“你也知道的,我從小都沒有在一起,所以·······”
“可以!”木婉後面的話沒有說完,林清樾便輕聲答應道。
“呃,什麼?”木婉一時沒有聽清楚。
林清樾:“我說我準了。”
“真的?”木婉眼睛裏閃過一絲驚喜的亮光,“那個,太好了,我還以爲·······”
“以爲什麼?”林清樾笑着問道,隨即玩笑道,“早知這樣,我應該晚點兒答應,聽聽你後面都準備了那些話?”
木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十分賴皮地說道:“君無戲言!既然你答應了,那就不能反悔了。”
林清樾認真地說道:“誰說的?我可以同意,當然也可以駁回的。”
“駁回是來不及了,我們大家已經聽到了。你若是駁回,那可是會影響你的形象的。”木婉勢將賴皮進行到底。
原來,看着你笑,跟你鬥嘴,是一件如此愉快的事情。
林清樾覺得,自從離開俞縣以後,他的心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愉悅過。
難道這就是人們常說的有情飲水飽嗎?
他心裏千迴百轉,可面上卻絲毫不顯。
木婉還是被他專注的眼神弄得十分不自在。
她垂下眼簾,藉着喝茶的動作,避開那灼灼的目光。
“木婉········”林清樾聲音略帶嘶啞地喚道。
不過他怎麼想的,既然已經給木婉賜婚了,再稱呼她婉兒有些不合適。
“怎麼了?”木婉壓下心裏的波動,微笑着看着他。
林清樾:“以後,無論遇到什麼事情,你都可以來找我的。”
這鄭重的承諾,再配上他那一幅認真的模樣,木婉頓時覺得壓力有點大。
只是這麼多人在身邊,她也不得不顧忌他的面子。
她笑着點頭道:“你放心,我會的!有這麼大的一個靠山,我若是不靠的話,那就是一個傻子。”
林清樾點點頭,“那就好!”
丟下這句話後,便抬步走出了亭子。
木婉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隨即垂下眼簾,認真地品着杯子裏的茶。
···················
木婉被人從被窩裏挖出來時,還迷迷糊糊的。
她抬手掩口打了個哈欠,不滿地說道:“這麼早,至於嗎?”接親的隊伍,可是下午纔會來的。
她身邊的那些宮女、嬤嬤們也不說話,手腳麻利地幹着手上的事情。
木婉知道反抗無效,便閉着眼睛,任由這些人擺弄着。
“哈~”忍不住抬手掩口又打了一個哈欠,成親什麼的,簡直就是遭罪。
也不知道現在說不嫁了,還來不來得及。
一直等將喜服穿好後,木婉才清醒一些。
看着滿滿一屋子的人,很多都是一下她不認識的生面孔。
她知道,這些人很多都是衝着林清樾來的。
林清樾也是給她撐場面,纔會允許這些人來宮裏的。
木婉最是不耐煩應付這些別有用心的人了。
不過,好在她今天是主角,即便是不說話,別人也不會挑理的。
時間就在這些人閒聊中,緩緩地過去。
木婉坐在那裏直打瞌睡,肚子也餓的咕咕叫。
就在她的耐心馬上要用了的時候,外面終於鞭炮聲響起,迎親的隊伍來了。
旁邊的福嬤嬤拿了一柄玉如意和一個蘋果塞到了木婉的手裏,另外眼疾手快地將蓋頭蓋上。
木婉的視線裏一片紅彤彤的,什麼都看不到。
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
從聲音上判斷,來人雖然急切,步伐卻沒有亂。
木婉心裏一顫,暗自猜想着,他來了。
整顆心不受控制地怦怦怦地跳得厲害,腦子裏一片空白。
一隻溫熱的大手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從牀上扶了起來。
然後,如對待這世間上最珍貴的珍寶一般,攙扶着人向外走去。
木婉如一隻牽線木偶一般,跟着對方的腳步向外走着。
坐進轎子裏時,那溫熱的大手離開自己的胳膊時,胳膊一涼,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呼!”木婉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直到呼吸順暢時,才覺得僵直地坐在那裏。
轎簾在放下那一刻,福嬤嬤連忙說了幾句吉祥話。
“好了,好了,吉時已到,趕快起轎。”喜轎抬起那一刻,木婉的心也懸了起來。
她說不出心裏爲何如此緊張。按理說,她和莫問已經這麼熟了,不應該的。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哎呦,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來宮裏迎親,還這樣大張旗鼓的。”來看熱鬧的夫人中,有人小聲嘀咕道。
“是啊,我聽說,陛下還讓人開了東華門。”
“東華門?”有人驚呼道,“就是公主出嫁·······”
被旁邊的人拐了一下,連忙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林清樾雙手背後,看着迎親的隊伍緩緩地離開皇宮,他的心也空了一塊兒。
不過,他很快便收拾好情緒。
心裏默道:婉兒,我們不會分開太久的,你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