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月朗星稀。
小溪裏倒映着一輪明月的影子,微風拂過時,水面微動,蕩起一片片漣漪。
木婉喫得肚子滾圓,漫步在溪邊的草地上消食。
莫問自然是毫無怨言、亦步亦趨地陪在身邊。
木婉深吸一口氣,“空氣中不僅有花香,還有淡淡的青草香,真好!”
木婉前世的時候,便喜歡聞青草的味道。
莫問:“婉兒若是喜歡,我便每天都陪你來散步。”
木婉隨手撿起一塊小石子拋在水中,隨着“噗通”一聲,水中完整的“月亮”頓時四分五裂。
過來一會兒,待水面平淨時,水裏的月亮又恢復如初。
木婉淘氣地又丟了一塊下石頭到水裏。
玩了一會兒,木婉站起身來拍拍手,“當初,我第一次來靈山時,便喜歡這裏。感覺像是世外桃源。”
她情願一輩子留在這裏,自給自足,無憂無慮。
只可惜,人不能永遠呆在這裏,不接觸世事。
莫問牽着她的手,笑着說道:“婉兒今天好像感慨地有些多。”
“有麼?”木婉笑着問道,“我倒是沒有察覺到。”
“走吧,去那邊坐坐。”莫問輕聲說道。
去哪兒?沒看到這附近有地方可以坐的。
木婉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覺得腰間一緊,整個人騰空而起。
待回過神時,兩個人已經坐在了一棵百年大樹的枝幹上。
莫問將人摟在懷裏,低聲說道:“看,透過這些樹枝的縫隙去看月亮,別有一番景象。”
“嗯!”木婉笑着點頭,似乎這整個天地間,都蒙上了一層薄紗,多了一層朦朧美。
“婉兒今天高興嗎?”莫問聲音低啞地問道。
“自然是高興了!”木婉笑盈盈地點頭,“這一天,從早晨到現在,我高興地嘴都沒有合攏過。”
莫問:“婉兒高興就好!”我就是希望,婉兒能每一天都開開心心的。
話鋒一轉,木婉笑着說道:“這樣的驚喜,偶爾有一次便好了。”
我不想每天都這樣一直處在興奮當中。
怎麼說呢,日子還是細水長流的好。
莫問有些納悶兒,明明剛纔說是,很喜歡這樣的驚喜,怎麼又說偶爾一次便好了呢?
像是感覺到莫問的疑惑一般,木婉笑着解釋道:“驚喜自然是越意外越驚喜了,若是生活每天都是這樣的驚喜。那就不叫驚喜了。”
“若是有一天,突然間發現,再也找不到任何驚喜了。是不是·······”就代表我們之間走到盡頭了?
她後面的話沒有說,一來,覺得說出來有些不吉利。二來,她覺得,即便是自己不說,莫問也會體味到她話裏的意思的。
莫問擰着眉頭問道:“婉兒對我,就這樣沒有信心嗎?”
他從木婉的話裏聽出了她對兩個人之間情誼的珍惜,也聽出她做好隨時抽身的準備。
木婉笑着搖頭,“不是沒有信心,是不會將就。”
她不會在一段感情破裂時,還死乞白賴地去纏着對方。
更不會在對方的心已經不放在自己身上時,假裝看不見着一切的變化。
“什麼是將就?”莫問不解地問道。平靜的語氣中,蘊含着一絲惱意。
木婉笑了笑,卻是沒有解釋,“這些話,我只會說今天這一次。”
莫問雙手捧着她的臉,十分認真地說道:“我也鄭重地告訴你,我不會給你離開我的機會,更不會給你一絲離開我的理由。”
木婉嘿笑道:“好啊,這話可是你說的!”
莫問點頭承認,“是我說的!”
木婉抬手環住他的脖子,抿着嘴,笑得十分得意,“你放心,我會將你的話記住的。”
莫問不客氣地在她的紅脣上印了一吻,“這也正是我所希望的。”
記住了,我是不會放手的。
別整天想着不切合實際的事情。
兩個人溫存了一會兒,便說起了別的事情。
木婉:“如今山莊那邊的工程基本上結束了,平縣的那些村民,是不是也都要回去了?”
“那是自然的了。”莫問點點頭,“不過,有了這些工錢,我覺得他們這個冬天,不會太難過的。”
他修建靈犀山莊時,特意在平縣招了一批人。
工錢給的很大方,夥食上,那也是真材實料,而且還管飽兒。
有的人爲了給家裏省一些糧食,在工地上喫得特別多,一頓便能抵得上兩頓。
木婉沉吟了一下說道:“那要不要結算工錢時,送他們一下碳?”
“因爲災情的原因,我不覺得他們手裏有餘錢去買碳的。”
即便是有,也不會捨得去買碳的。
若是沒有碳,這個冬天肯定會很難熬的。
莫問沉吟了一下說道:“婉兒,你說,我們給平縣捐贈一些碳,怎麼樣?”
木婉:“以什麼名義,用什麼理由?”
莫問:“這個我倒是沒有想過。不過,我們一直都是做事隨心,無需什麼理由的。”
他沒有說的是,憑藉着我如今的身份地位,做什麼事情,還需要他們來評判、質疑?!
木婉搖頭,“我覺得不妥!若是平縣剛剛鬧災,我們捐贈東西,無論的朝廷還是災民,都會覺得我們大義。”
“其他縣城的人,也都挑不出什麼理來。只是,如今災情已經過去一年了。”
“我們突然送了碳過去,周邊的幾個縣定然會有意見的。”
“若是也給其他縣的人送了,便會助長了他們好喫懶做的邪氣。”
“也會給官府那些人貪婪的機會。”
莫問笑着說道:“婉兒分析地絲絲入扣,是我考慮不周。”
“對了,前幾天,平縣的郭夫人林氏想要請婉兒喝茶。”
郭夫人?!
木婉笑着問道:“你這話是聽誰說的,平縣的縣令?”
莫問忍不住笑了,胸腔震動,心情愉悅,“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婉兒。”
“沒錯,平縣縣令郭遠,前幾天來見我。”
簡單地說,他除了過來感謝莫問和木婉夫妻二人給了平縣百姓一個掙錢的機會外,也有要投誠的意思。
木婉輕聲問道:“這個人如何,你對他瞭解多少。”
外面的事情,莫問也從來不瞞着木婉。
他輕聲說道:“我在來行宮之前,便將周圍幾個縣的縣令查了一遍。”
“平縣原來的縣令,在那次水災中,不幸身亡。這位郭縣令,家世倒是清白。”
“郭家祖上,在前朝時,也是一個世家大族。只可惜,兵臨城下時,郭家這座大廈也隨之倒塌了。”
木婉低聲感慨道:“沒有想到,郭家的人,如此鐵骨錚錚。”
無論是哪個朝代,起義軍京城時,他們都會尋找一些世家大族一起合作的。
畢竟,他們打下這個江山的同時,也要坐穩江山。
而一些是世家大族,正是城裏百姓的風向標。
郭家既然隨着前朝一起滅亡了,那就說明,郭家的人對前朝十分忠心,不想跟起義軍合作。
莫問點頭,“婉兒說的是。郭遠他是郭家的一個旁支,因爲不在京都,所以沒有被牽連。”
“後來,他十年寒窗苦讀,終於考中了進士。也許是因爲他骨子裏流淌着郭家人的血。”
“他不善於跟官場上的人打交道,更不會阿諛奉承那一套。所以,一直徘徊在京都六部的便邊緣,幹着打雜的事兒。”
“若不是平縣實在是太窮了,誰都不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這次外放的機會,也輪不到他。”
對於一些有野心的官員來說,最大的機會便是外放。
成爲縣令後,若是政績了得,便會一路高升,直至一品大員。
“原來是這樣!”
木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他來見你,只是單純地爲了感謝你僱傭了平縣的村民,給他們一條生路?”
沒有要投誠的意思,是我想多了?
木婉這樣一說,莫問也有些不確定了。
他覺得木婉說的有道理,如今細想下來,似乎是自己想多了。當初談話時,郭遠他可是既沒有明示,也沒有暗示。
怪異的是,好像自從自己見到他之後,心裏便對他有一中莫名的信任感。
總會覺得,這個人一定會對自己忠心不二,今天過來便是表態的。
自己爲何會有這種錯覺呢?
莫問擰着眉頭,對這件事情百思不得其解。
木婉抬手將他蹙緊的眉頭撫平,“別想那麼多了,讓人對平縣多關注一些,找人查一下便是了。”
“再者,或許是經歷了這麼多,他自己開竅了也說不定。”
莫問笑着說道:“好,聽婉兒的,不去糾結這些有的沒的了。”
即便是郭遠他有着對他不利的心思,他也不怕的。他還真的沒有將其放在眼裏。
莫問:“對了,婉兒,那郭夫人,你可還要見?”既然,他們沒有要投誠的意思,就沒有必要去見她了。
木婉歪頭想了想,“見上一面,倒也沒有什麼的。”她又不是老虎,還能喫了自己不成?
再者,木婉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那種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更何況,她的身份在這擺着,誰都不敢對她怎麼樣的。
這樣看來,似乎生活在一個權力之上的世界裏,也蠻不錯的。
木婉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對了,鳴山縣那邊如何了?”
莫問:“挺好的!鳴山縣在路縣令治理下,雖然沒有達到夜不閉戶的程度,但那裏的百姓也算是安居樂業,生活無憂了。”
“所以,他們縣裏平時也沒有什麼大事。只是路縣令閒暇時,便會派人四處搜尋那些盜賊的下落。”
閒暇時?!
木婉抿嘴笑了,這傢伙還真是夠腹黑的。
肯定是見不得路平山好過,一有閒工夫時,便讓人去提醒一下這個案子。
不過,那路平山也真是夠笨的,“都這麼長時間了,那些盜賊早就跑的沒有影子了。”
“他居然還在縣城裏搜尋,能抓到人纔怪了。”
莫問心說,別說是城裏了,就是將鳴山縣翻一個底朝天,也無法將那些盜賊找出來的。
面上卻一派淡然,一本正經地說道:“路大人爲官正直,兢兢業業,實在是令人佩服。”
木婉撇撇嘴,這個人真是夠狡猾的。
路縣令成瞭如今這個樣子,還不是被你逼的?
莫問見木婉撇嘴,便將木婉的心思猜到八*九不離十了。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俏鼻子,笑罵道:“你那是什麼態度?我做這一切,還不都是爲了你?!”
個小沒良心的!
木婉好奇地問道:“那你可曾派人去暗示過他?”
“自然是沒有的。”莫問擔心婉兒凍到,他長臂一伸,將整個人圈到懷裏,笑着說道,“若是我讓人提醒他了,這個遊戲便沒有意思了。”
他什麼時候能夠領悟到這其中的用意,這個遊戲便結束了。
木婉嘆了口氣,只覺得路平山有些可憐。
自己的老孃出門惹是生非,讓他這個兒子來買單。
更可笑的是,他根本不知道事情的源頭在哪裏。
木婉:“這周圍的縣衙,他跟誰交好?”既然他自己破不了這個案子,那就應該去請外援。
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不是嗎?
莫問勾了勾嘴角,“這也正是我希望的。”
路平山最近被折磨成什麼樣兒,他們一個個的,都是看在眼裏的。
若是想明白了這其中是根本後,便沒有人有膽子去觸碰逍遙王的底線。
木婉笑吟吟地點頭,“行啊,你這招兒敲山震虎用得十分不錯。”
莫問:“我只是不喜歡惹麻煩而已。”若是一招兒便能將事情搞定,將那些不長眼的人轟走,那何樂而不爲呢?
木婉最是見不得莫問得意了。本想笑着罵他幾句,可話到了嘴邊,她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似乎,這個時候,說什麼都不好的。
莫問歪頭看着她,“怎麼不說話了,可是困了?”
木婉點頭,“有一點,只是,今晚經歷了太多的事情,你容我緩一緩。”
“緩什麼?”莫問驚訝地看着她,擔心她被自己處理事情的手段嚇到了。
木婉笑嘻嘻地說道:“您別那樣緊張嘛,就是想找你多聊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