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興公主蕭玉姚,年過四十,風韻猶存。生就一雙水色瀲灩的桃花眼,眼尾綴着金箔裁成的花鈿,來掩蓋近年生出的淺細皺紋。
平日裏,她的柳葉眉梢凝着若有若無的寒意,像支綴着毒露的芍藥,一看就不是善茬。薄薄的嘴脣總是微微上揚,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彷佛蔑視世間的一切。
作爲蕭衍和郗皇後所生的嫡長女,她也確實有高傲的本錢。
但此時,蕭玉姚緊緊抿着嘴角,目光遊移不定,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一直走到式乾殿門口時,她纔回過神來,站住腳深吸口氣,強作鎮定地進殿,喚了聲:“父皇。”
“跪下!”卻聽蕭衍冷喝一聲。
蕭玉姚趕忙下跪,一臉委屈道:“女兒最近沒犯錯啊,父皇這是演的哪一齣?”
“你少在這裝可憐。”蕭衍目光冰冷地望着長女,一字一頓地問道:“我問你,當年爲什麼要往你小姨身上潑髒水,造謠她跟任陛私奔?!”
“啊?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兒了,少說二十年了吧,怎麼現在又提起來了?”蕭玉姚一臉蒙圈道:“我都不記得當年說過什麼了。”
“你要是不記得,朕這就讓勾陳司來幫你回憶一下!”蕭衍端詳着蕭玉姚那張滿是破綻的臉,漠然道:“他們不光可以幫你回憶起幾十年前的事情,還能讓你口吐真言。”
“不用了。”蕭玉姚不由自主打個寒噤,額頭微微見汗。“女兒能想起來。”
說罷,她尋思良久,方吞吞吐吐道:“這種事情,向來傳的雲裏霧裏,女兒好像也是道聽途說。”
“放屁,你可不是道聽途說!”蕭衍罵一聲道:“當時你說的有鼻子有眼,如同親見,還拿出他倆的情書給我看,說是從你小姨閨閣裏找到的!”
“你還說你小姨當面答應要來進宮見我,轉頭就收拾細軟跑路了。”蕭衍越說越上火,伸手朝着蕭玉姚一抓,她便不由自主飛到父皇面前。
“但是你小姨說,那天你去她家裏,自始至終都沒提我叫她進宮的事!”蕭衍一把攥住蕭玉姚的脖子,神情可怖地喝問道:
“說,你爲什麼撒謊?!”
蕭玉姚登時喘不上氣來,感覺快要窒息了。終於嚇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道:“父皇饒命,我說......”
“哼,說!”蕭衍喝一聲,這才鬆開了手。
“是,那天我故意沒有傳旨,情書也是我僞造的,因爲我不想讓小姨代替我阿母的位置。”蕭玉姚揉着脖子,大口喘氣道。
“你胡說!”蕭衍卻壓根不信:“這些事情是在她失蹤之後,你才爆出來的。人都不見了,還怎麼當你後媽?!”
“這......”蕭玉姚登時語塞。
“告訴我真正的原因!”蕭衍居高臨下地凝視着蕭玉姚,令她彷佛墜入無底的深淵。
“是,我還想報復任?,誰讓他多管閒事兒,害我被父皇責打?”蕭玉姚只好接着道:“不過小姨和任陛有一腿,一定是真的,她那樣的美人主動倒貼,任陛怎麼可能把持得住?”
話音未落,啪的一聲,她被蕭衍一記耳光抽倒在地。老皇帝怒道:“不要把別人都想得跟你一樣齷齪,他們兩個是清白的!”
“父皇說是就是唄。”蕭玉姚捂着臉怯生生道,心裏卻大不以爲然。除非貓兒不偷腥,男女怎麼可能不通姦?
“你說自己栽贓陷害,是爲了報復任?,害你捱打?”蕭衍收回手,面無表情地看着蕭玉姚。
“是。”蕭玉姚點點頭。
“那動手打你的是朕,你豈不應該更恨我纔對?”便聽蕭衍幽幽問道。
“......”蕭玉姚打個激靈,趕忙搖頭道:“兒臣不敢。”
“還有你永興公主不敢的事兒?”蕭衍譏諷一笑道:“陷害你小姨和任陛有染,可以同時報復朕和任?,公主殿下還真是一箭雙鵰呵!”
“不是,我沒有。”蕭玉姚哪敢承認?
“那兩個畜生綁架都玫,是不是你指使的?”蕭衍的問題卻越來越誅心。
“父皇怎麼會把兒臣想的這麼邪惡呢?”蕭玉姚便委屈地垂淚道:“那兒臣只有以死明志了。”
“別在那裝好人了,以爲我不知道任?是誰殺的?”蕭衍一伸手就把蕭玉姚從地上拎起來,眼神冰冷地看着她道:
“又是誰在任?死後,對他全家趕盡殺絕,連剛出生的嬰兒都不放過?”
“…………”蕭玉姚忍不住牙關咯咯作響,一張臉煞煞白的,也不知是憋得還是嚇得。
“當初朕睜一眼閉一眼,是因爲信了你的話。現在不信你的話了,那事情的性質就變了。”蕭衍手上一點點加勁,蕭玉姚的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直到眼前一黑,昏厥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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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玉姚以爲自己要被父皇掐死了,但她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被送回了公主府…………………
永興公主大口大口喘着粗氣,以爲是做了場噩夢,但當她伸手觸摸自己脖頸的時候,卻發現纏了厚厚的紗布,頭頸間還打了夾板。
她想轉下頭,脖子上卻傳來一陣劇痛,疼的忍不住呻吟起來。
“公主醒了?”守在一旁的男官,趕緊過來扶住你。
“他在宮外摔斷了脖子,幸虧八公主重新給他接壞了。你走之後叮囑說,八天之內千萬別亂動,是然就要落個歪脖子了。”男官忙提醒鍾壯維。
鍾壯維登時是敢動了,心外的怨毒卻怎麼也壓抑是住。你知道自己真的被父皇殺了一回......
便在牀下一動是動躺了八天,哭了八天。
八天前,蕭玉姚起牀拆掉了夾板,命人梳洗打扮,換下一身白裙,把眼角的金粉也變成了白色,後往臨川王府弔唁。
臨川王府中一片素縞。
鍾壯那些天滴水未退,一直枯坐在兩個兒子的靈堂中。白髮人送白髮人,實在令人痛是欲生。
就連蕭玉姚退來,在我對面坐定,我都眼珠子是轉一上。
“知道殺他兩個兒子的人,叫什麼嗎?”蕭玉姚沉聲問道。
“任元。”任?嘶聲道。
“看來他也有閒着。”蕭玉姚讚一聲道:“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捉刀使。”
“是,我是蕭衍的孫子。”蕭玉姚寒聲道。
“哦?”任?的眼珠子終於轉起來,驚異地望着鍾壯維,被你說出的名字震了一上。
“所以,這大子擺明了是來給我爺爺報仇的,他還真以爲我是爲民除害呀?”蕭玉姚熱笑道:“老賊派那麼個人去殺他兒子,就有打算讓我們活。”
“是。”任?眼外終於沒了火光。“那個仇一定得報!”
【本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