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看着葉雲輕沉吟了片刻, 一字一句道:“我需要你的幫助。”他手指輕撫過自己所戴的戒指, “所以用寶石的力量帶你到此地。”
想起昏迷前身體周圍的五色華光,確是那寶石的力量沒錯,但玄冥的回答仍舊讓葉雲輕很困惑,什麼叫需要幫助?他高高在上的神明怎麼可能需要凡人的幫助?而且因爲需要幫助就突然把她轉移過來,未免也太任性了吧?
她想了想,揶揄道:“我沒聽錯吧, 水神的剛剛的意思是……您有求於我這個不起眼的凡人?”
玄冥微垂着眼瞼看她, 淡淡的威嚴自然流露,他緩緩道:“若不是萬不得已, 我也不想走這一步。”
葉雲輕看着他眼角眉梢的尊貴高傲,心道什麼叫萬不得已,難道請我幫忙是很委屈你嗎?她都忘了自己方纔分明也覺得玄冥不可能有事相求。本想再挖苦幾句, 她忽而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 急得雙腿一伸跑下了牀,“壞了!你幹嘛把我弄來這個鬼地方, 你可知魔教已經在天一莊地底實施陰謀, 正道衆人卻被他們所矇蔽, 我得回去告訴他們!”
她沒走出兩步, 身體就忽而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拉住,轉頭一看,正對上玄冥深藍氤氳的雙眼。
面對神情急切萬分的葉雲輕,玄冥只道:“你還不能走。”
“什麼叫不能走,你這是在命令我嗎?我有要事在身, 必須即刻迴天一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就算是神明也不能無緣無故爲難人吧,葉雲輕因太過着急,語氣便很是不耐。
玄冥看了她片刻,束縛在葉雲輕身上的無形之力忽然消失,倒讓她有點摸不着頭腦,這是又允許她離開了?
葉雲輕帶着幾絲困惑,數步跨至門邊,遲疑着打開門栓後,兩手緩緩將門拉開,抬眼一看,門外的景象竟是完全超乎她的想象。
黃沙漫漫,而鬼氣森森,遮蔽大半邊天空的沙塵,彷彿每一粒沙塵都帶着化不開的怨氣。
他們所在的這間簡陋的屋子,處於一片似乎已被拋棄的小鎮,周圍散落的大小建築都荒敗不堪,目之所及除了他們二人外毫無活物存在的跡象。
更詭異的事,這片沙漠的盡頭是一大片血紅的花海,那妖異而刺眼的紅色接連天地,甚至將灰白的天空也氤氳上了一抹紅霧。
“這裏是……”葉雲輕腦子裏倒是想出一個地點會與此處景象相符,可是她怎麼也不敢認定。
“你想的沒錯。”玄冥悠悠道,“這裏是生與死交界之地,跟着那片曼珠沙華的引領,便可到達黃泉。”
“黃泉?冥界入口的那個黃泉?”葉雲輕下意識地將門給關上,轉身看向玄冥,一瞬間又想到,方纔玄冥怎麼知道她心裏的猜測?這位神明莫非在窺探她的內心!
“世上難道還有別的黃泉嗎?”玄冥用不以爲然的語氣道,隨後自顧自地在靠窗的長桌旁坐下,從袖口中掏出了個小物件,在桌上擺弄起來,“我並非有意探聽你心中所想,只是太長時間沒有使用神力,有的時候力量就會不受掌控,不自覺的就用了出來。”
葉雲輕道:“那請您現在停止使用這種能力,我不喜歡被人監聽想法。”
那邊的玄冥回頭看她一眼,淡定道:“如果心懷坦蕩,爲何會在意被人知道心中所想,莫非你的心事見不得人嗎?”
“你那是什麼強盜邏輯!”葉雲輕臉都氣紅了,爲什麼靈魂已經從水成碧轉爲了玄冥之後,對方還是喜歡故意跟她擡槓。
爲了及時挽回一直被玄冥完全佔上風的相處狀態,葉雲輕也沒過多考慮,脫口而出道:“我看出來了,其實是你很在意我心裏的想法吧?”她冷笑着走近幾步,“沒想到在堂堂水神心中,我葉雲輕竟有如此的分量。”
葉雲輕本是胡說八道給自己撐撐門面而已,但那玄冥竟然沒有回懟她,而是沉默了片刻。
空氣裏尷尬的氛圍更盛了,葉雲輕也不明白自己怎麼突然心跳快了幾拍。
她深吸口氣,現在的情況容不得自己胡思亂想,得問點正經事,於是話起另一頭道:“你……你爲什麼把我帶來此處?你有什麼目的?”說着又搖了搖頭,“不對,現在最重要的是我應該怎麼離開這個鬼地方!”留在天一莊的正道衆人還等着她去通風報信呢。
玄冥卻彷彿等的就是她這句話,重回先前從容之態,不緊不慢道:“人間和冥界的交界之處,陰陽交錯,時空混亂,處處都是危險。你要是自己亂跑,萬一死於時空的扭曲之力或者遊魂野鬼的嘴下,也未可知。所以你想保住小命的話,就最好乖乖聽我指揮。”
“威脅我?”聽他這麼說,葉雲輕越發氣不打一處來,把音量提高了些,“我跟你到底什麼仇什麼怨!你要把我困在這生不生、死不死的地方安的什麼心?”
玄冥沒應她,片刻後站起,手裏拿着一個小木杯朝葉雲輕走來。原來他方纔在那搗鼓半天,是在把身上帶回的幾味藥材混在一起,製成了一杯液體,隨着他步子的晃動泛出怪異的光澤。
他把木杯遞到葉雲輕身前,“你先把這個喝下,我再給你慢慢解釋。”語氣倒是和緩了不少。
見玄冥態度沒之前那麼囂張,葉雲輕也把氣焰收了兩分,低頭看向杯中,先不說那詭異的半粘稠狀,一股又酸又辛的味道率先飄入她的鼻子,使她忍不住捏住鼻尖,嘀咕道:“讓我把這玩意兒喝下去……你不會是想毒死我吧?”
玄冥微微歪着頭,道:“差不多吧。”
“什麼!”葉雲輕往後退了退。
對於她過度緊張的模樣,玄冥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我如果想取你小命動動手指就行了,犯得着餵你□□?”他緩緩走向牆邊,將一直關閉的木窗向外推開,一手指向鋪滿曼珠沙華的天盡頭,“活人是無法進入到冥界裏面的,除非元神出竅,但你現在內力失了大半,無法控制離開肉身的元神,很容易就會被困在冥界而無法歸位。我雖然是水神,進入冥界後力量也會受陷,到時候也不一定能保住你。”
他將手裏的杯子晃了晃,“只有喝了這陰陽湯,你才能成爲不生也不死的活死人,在元神未出竅的狀態下直接進入冥界。”他頓了一頓,“不過陰陽湯的效力有時間限制,你最多隻能在冥界停留三日。”
玄冥還準備接着講,葉雲輕趕忙揮手打斷他,道:“你能不能別一直自說自話的,怎麼突然就要讓我進到冥界裏面去?”她心想着,誰會沒事跑去兇險萬分的冥界送死啊,我又不傻。
“因爲……”玄冥頷首,“因爲這是救天女魃的唯一辦法,能消除她內心魔障的東西在冥界裏,要找到那樣東西,必須藉助你身上陰符行鬼令的力量……”
“停!”聽見那個名字,葉雲輕彷彿被觸了逆鱗一樣火氣直衝後腦勺,她不想聽下去,打斷了玄冥,“天女魃,又是天女魃!她力量強大,又……”她看了玄冥一眼,“又剛找回情人,你倆比翼雙飛,她一輩子是魔又如何,還不是活得好好的,哪裏需要消除魔性?何況讓是我去救她,我討厭她都來不及,爲她冒險根本不可能!”
得知玄冥做這一切是爲了天女魃後,葉雲輕一刻也不想待下去,雙手抱在胸前繼續氣沖沖道:“你趕緊送我回去,我必須要去揭發魔教陰謀,拯救正道同盟,時間緊迫你懂不懂?”
玄冥看着她,默默思忖了片刻,隨後問道:“那如果我答應你,在你完成我的要求後,我便助你擺平你們人間的魔教呢?”
“你幫我們對付魔教……”葉雲輕眨眨眼,是啊,他可是神,如果他願意出手,魔教何足爲患?
見她也沒立刻應下,玄冥又道:“怎麼,你還是不願意?你可要想清楚,不是每個神都願意和凡夫俗子做交易。”
“真會說話。”葉雲輕眉峯挑了挑,“身爲神明,保護人間安平、消除妖魔也是你的責任吧?沒猜錯的話,你遲早會對魔教出手,何須跟我交易?我纔不上當呢。”
“你錯了。”玄冥正色了幾分,那股子威嚴之氣便在眉間油然而生,“在軒轅與蚩尤的大戰中,因爲衆神的參與,神力的使用沒有限制,反而給人間遺留了許多更大的災禍。自此之後,衆神便達成共識,除非是預見有毀天滅地之災的可能,否則不會插手人間的爭鬥,畢竟那是你們的生活,正與邪的此消彼長應該由人心來主導,而不是寄託於神力。”
葉雲輕道:“你這一頓神神叨叨的,我還是聽不太明白其中道理,難道非等着魔教攪得人間生靈塗炭,你們神才願意出手嗎?”
“我不想和你爭辯。”玄冥道,“總而言之,你先同我一起去冥界取件東西,事成之後我就助你們對抗魔教,就這麼定了。”他一臉嚴肅,沉如深潭的眼神裏透着一絲不允許反駁的強硬。
“可是……”葉雲輕硬着頭皮道,“就算我願意跟你去冥界走一趟,前後不知得花多少時間,待我重迴天一莊的時候,說不定魔教都已經奸計得逞了。”
聽到她顧慮,玄冥卻給出一個不以爲然的表情,道:“你有所不知,冥界與人間界的時間並非對,你進入冥界數日,回到人間後便會發現只過了幾個時辰而已。”他把手裏的杯子又往葉雲輕身前遞近了些,“更何況我將你轉移到此處之時,也順手在那天一莊的地道裏做了個結界,藏在裏面的妖魔一時半會兒出不去,無法興風作浪。這樣一來你總該放心了吧。”
“又說不隨便插手人間紛爭……”葉雲輕對那杯陰陽湯依舊不爲所動,“既然你都有時間做結界了,怎麼不乾脆把饕餮和訛獸給滅了?”
“你以爲四大兇獸之一的饕餮是說滅就能滅的?”玄冥有些不耐煩了,“這陰陽湯你到底喝是不喝,是不是非得我親手餵你,你才肯喝?”
葉雲輕微微皺起眉,道:“你幹嘛心急,話還沒說清楚呢,就想拉我上賊船嗎。”
玄冥沉吟片刻,回身將杯子放回桌上,咂出重重一聲響,力道中明顯透着生氣,“雖然只是交界處,還不到冥界裏面,但是幽冥的陰氣也比人間盛百倍,你不願儘快喝下陰陽湯,傷的可是你自己。”
葉雲輕想,聽玄冥的意思,他着急地拿來陰陽湯,是因爲擔心她的身體會承受不住濃重的陰氣。
嗯,還算有點良心。
不過說到底,玄冥保葉雲輕的小命,只是爲了利用她去拯救天女魃?
想到此處,葉雲輕又感到不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