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會因爲什麼而強大,就會因爲什麼而弱小。”哈尼克斯說。
“一個正義之士,因爲其堅守信念而不受誘惑,也就不容易踏入陷阱,但也會因爲無法割捨某些東西而貽誤戰機、一敗塗地。一個邪惡之人,會因爲其不擇手段而獲得許多規則之外的便利,但也會因爲無視規則而陷於衆怒,
最終因爲聲名狼藉被驅逐。”
“一個人的優勢,完全可以是他的弱點。他的強大之處,也可以是他的弱小之處。我曾見過很多這樣的人。他們在魔法方面天賦卓絕,可也正因如此,過分放縱自己的慾望,最終被魔法所吞噬。”
“一個人可以既聰明又充滿天賦,又目光短淺而急功近利,這是不衝突的。一個人在神祕學和魔法理論研究方面非常聰明且有建樹,和他爲了獲得更強大的力量而過度草率地將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下,也是可以共存的。
“薩菲爾擁有驚豔絕倫的魔法天賦,甚至與至尊法師不相上下的強大實力,和他用自己的慾望將這一切全部葬送,也是可以同時存在的。”
“面對至尊法師的時候,讓他不落下風的是他強大的對於魔法的掌控力;面對小法師的時候,讓他一敗塗地的是他自己的傲慢和貪婪。這可以同時展現他的強大與弱小,既不矛盾,也不衝突。”
貪婪點了點頭。“哈尼克斯說得確實有道理。一個人確實可以既強大又弱小。就比如,患有焦慮症的鋼鐵俠就是這樣。
你不能說他不強。他的科技水平和研究能力世無其二。可要擊倒他也很簡單,他的焦慮症幾乎毀了他。
所謂性格決定命運。兩個同樣擁有某方面天賦的人,性格是緩和還是急躁,有野心還是沒野心,喜歡集體還是特立獨行,會讓他們變得截然不同。
如果薩菲爾同時擁有強大的實力和心性,那他就應該是至尊法師。反過來說,如果掌握着強大力量的至尊法師內心過於脆弱,那可能也會變得和薩菲爾一樣。
他們像是同一條命運線的兩個分叉,同一個因結出的不同的果,相互照應之間道出魔法的真諦——魔法是心想事成,心性比力量更重要。
漫威的魔法是借債。可也正因如此,你不夠堅定,又太過貪婪,那必定被魔鬼帶到坑裏;而你只要足夠堅定,不受誘惑,那魔神也拿你沒辦法。
“沒錯,就是這樣。”克裏斯站了起來,在壁爐前踱步。“我一直在想,到底要給孩子們傳達一個怎樣的觀念?當然,籠統地來說,是邪不勝正,正義必勝。”
“可是如果這不是一部魔法電影,而只是普通的校園片,也可以拍出這個主題。主角們用自己的善良之心完成正義的壯舉,來讓孩子們排斥邪惡,推崇正義。那魔法的獨特之處在何處呢?”
“現在我有點頭緒了。與其他的電影不同,魔法是一種全新的力量。它可以被掌握和學習,甚至就連這麼小的孩子都能用,就像是普通人社會里的槍械。”
“如果你拿到了一把槍,你會拿它做什麼?”克裏斯停頓了一下之後接着說,“你會拿着它去幫助別人,還是乾脆用來去打那些你看不慣的人?”
“我們無法去拍一部這樣的電影,讓小孩子們拿着槍對人射擊。這實在是太直白了,有可能引起不健康的模仿,也根本就沒法上映,家長們也不會讓孩子們去看。
“可是,借用魔法就不一樣了。家長和孩子們都會覺得魔法很好很神奇,絲毫不會意識到,魔法和槍械是一樣的。好人拿着它可以匡扶正義,壞人拿着它同樣可以傷人,甚至比槍更厲害。”
“所以我們就要借魔法來告訴孩子們一個這樣的道理:當我們獲得了強大的力量,我們要用這些力量去讓世界變得更好,而不是拿來傷害自己的同胞和無辜者——恃強凌弱者必然自食惡果。”
“根據這個理論,我們應該把薩菲爾設計成反面典型。他掌握了非常強大的力量,可卻不用在正道上,過於沉迷利用力量霸凌他人或是無止境地掠奪資源,最終敗給了至尊法師,自食惡果。”
“他的弱小之處在於他的心性,他的強大之處在於他的魔力。這樣小法師們也有可能利用他的性格弱點,從他手中逃出生天。而成長之後的青年法師們,面對一個如此強大的魔法師,也會很有壓力。
“就這麼辦。”克裏斯用拳頭捶了一下手心。但很快他又停住了腳步,並坐了回來,看着貪婪說,“可這樣的話,這人物就會變複雜很多。你要同時展現出他的強大,以及他性格上的弱點。你演得來嗎?”
“那要看你設計的最大的弱點是什麼了。”貪婪說。
“這位女士已經說了——傲慢和貪婪。是的,這兩種性格特質是最容易出現在那些天才身上的。因爲自己很有天賦,所以恃才傲物;因爲想獲得更大的力量,所以無比貪婪。我認爲這兩種就不錯,你覺得呢?”
“當然沒問題。”貪婪朝他笑了笑說,“剛好,傲慢和貪婪都來了。”
克裏斯借用了書房寫劇本去了。可沒多一會,他就又出來了,並把貪婪叫了進去。
“我有點沒靈感。”克裏斯有點苦惱地說,“我正在設計薩菲爾與墨菲斯託的相遇。這是墨菲斯託第一次出場,要表現出他狡猾陰險的性格。同時我也想展現出薩菲爾的一部分性格特質......”
貪婪想了想,然後說:“還真有現成的事,就是剛剛發生的。這地方叫漢普頓,但是古稱基督王冠......”
貪婪簡單地把墨菲斯託創造黑心魔的過程講了一下。而這確實給了克裏斯靈感。他一邊寫一邊說:“完全可以設計成,一片地區在魔鬼的誘惑之下,凝聚了無數的罪惡。而薩菲爾爲了獲得更強大的力量追尋至此,想要抽取罪
惡爲他所用。而墨菲斯託發現了他的天賦,開始引誘他墮落……………”
“不不不。”貪婪搖了搖頭說,“這就有點太宗教化敘事了,又是伊甸園和撒旦那一套。我們不能把薩菲爾的邪惡怪罪到墨菲斯託身上。”
“什麼?”克裏斯有些不解,“不怪墨菲斯託,還能怪誰?就是墨菲斯託引誘了薩菲爾啊。”
貪婪接着搖頭:“不論你是想凸顯薩菲爾的強大還是邪惡,你都不能把他變得像個一無所知的無辜者,更不能是個受害者。什麼環境的逼迫、魔鬼的引誘、不幸的童年,都不能是他邪惡的根源。”
“那什麼纔是?”
“他自己。”貪婪說,“因爲傲慢,所以毫無敬畏之心;因爲貪婪,所以野心勃勃。這一切都是他發自內心的想法,而非來自什麼人的引誘和逼迫。”
“甚至,如果你想把薩菲爾設定成主要反派,而不是墨菲斯託,那你就要讓薩菲爾展露出令魔鬼也心驚的天然的邪惡,讓薩菲爾成爲這段關係當中的主導者——是他引誘了墨菲斯託。
克裏斯沉默地愣在了原地。實際上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腦漿都有點沸騰了。
克裏斯只是個導演,而非編劇。雖然導演不可能不懂編劇,但他畢竟不是科班出身,對於一些人物塑造和戲劇衝突的創作,沒有那麼專業。他確實沒想過從這個角度來塑造人物。
一個人類引誘了魔鬼?這真的可行嗎?觀衆們真的會信服嗎?
可不知爲何,當克裏斯的腦中出現席勒去演這些情節的時候,他又覺得無比地有說服力。他要是觀衆的話,他也會覺得並不是魔鬼引誘了席勒,而是席勒引誘了魔鬼。
可是,鏡頭對於人的氣質是有削弱的,而導演要做的就是通過鏡頭來彌補這種削弱,甚至是更進一步強化演員的氣質。這對於克裏斯這樣的知名導演來說也是種考驗。
就在克裏斯思索的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了點動靜。貪婪往門外看了一眼,然後說:“你先寫着,我下去看看。
貪婪一走出去就看到了樓下的墨菲斯託。非常不出所料的是,這混賬東西來搶孩子了。
莎拉抱着小布萊克躲在後面,哈尼克斯攔在他面前,前方還有斯塔克和彼得。孩子們在旁邊趴窗戶看。
墨菲斯託倒並不是很囂張。準確地說他顯得很茫然無助。他看着莎拉懷裏的嬰兒,那表情就像是“這他媽什麼玩意兒?”
“別來無恙啊,墨菲斯託。”貪婪扶着天井的欄杆,低頭朝他笑了笑,“很高興能見到你們父慈子孝的一面。沒想到魔鬼也有親情。”
貪婪一路順着樓梯往下走,他光顧着看墨菲斯託,沒注意到克裏斯已經離開書房,並站在門口一邊看着他一邊奮筆疾書。
墨菲斯託的表情像是喫了屎。而貪婪顯然也沒打算放過他:“你一定對自己讓黑心魔轉化成的人類能夠騙過至尊法師混進地球這件事洋洋得意,甚至跑到我面前來專門提醒,只要我一調查就能看到你的傑作。”
“可惜,一個真正的人類,可不會有你這樣可恥的魔鬼父親。你和他的關係就是他人類血脈的唯一瑕疵。作爲你的老朋友,我當然要幫你完善你的計劃和作品。於是我就動手,把這最後一絲不和諧也剔除了。看看吧,現在他
是個真正的完美的人類嬰兒了。”
“你……………”墨菲斯託也忍不住對貪婪怒目圓睜,想罵又有點詞窮,想跑又太過丟臉。
“我覺得你完全搞錯了方法。”貪婪走到了墨菲斯託的面前,注視着他血紅的眼睛說,“這樣的旁門左道,可沒法讓你獲得擁有人類血脈的後裔——爲什麼不試試找人生一個呢?”
“哦,我怎麼忘了,像你們這樣的存在,要想點燃人類的靈魂火焰,可是需要愛的。你懂愛嗎?”
墨菲斯託陷入了沉思。而樓上的克裏斯也終於明白,人類到底是怎麼引誘魔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