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清白白了一輩子的人,爲什麼臨死前會做出這樣違法犯罪之事?
就算如同張亮所說,那個小孩真是王廣軍的孩子,李言誠相信,只要他對他姐姐說明,他死後,他姐姐一定不會不管的。
完全沒必要做出這種遭人唾棄的事情來。
所以,王廣軍的轉變肯定不是一蹴而就的,那個幕後指使者請他做事兒,一定是早有預謀。
至於說原本是想請他做什麼事兒,這個暫時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絕對還是什麼違法犯罪的事情。
只是嶽平心這個事情發生的比較緊急,所以才臨時將王廣軍這步早就布好的棋給提前用了。
現在問題來了,那個幕後指使者除掉嶽平心,難道真的只是爲了給他栽贓嗎?
李言誠想了又想,覺得這件事情應該沒那麼簡單。
那個人之前找王廣軍,應該是有其他事情需要他做,那又會是什麼事兒呢?
現在提前走了一步棋,對那人原本想做的事情肯定有影響,他是不是還需要再找其他人?
關鍵是,他原本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麼,爲什麼需要王廣軍這個在看守所工作的人去做?
如果說除掉嶽平心不是爲了栽贓,而是有其他原因,那究竟又是什麼原因呢?這個姓嶽的究竟知道什麼?
這一刻,李言誠心底忽然湧現出一股懊惱的情緒,早知道這樣,昨天他就應該主動要求審一下這個傢伙,這樣一來,什麼祕密都能給問出來,而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只能憑空猜測。
可現在後悔也晚了,姓嶽的已經涼的透透的了,他是有拿手本事,但也只能對活人用,面對一具冰涼僵硬的屍體也是毫無辦法。
搖搖頭將這些負面情緒清除出腦海,李言誠讓人將目前看守所近三個月的在押犯人花名冊,以及工作日誌登記簿拿過來。
他打算先看看這兩樣,看能不能在這上邊發現點什麼端倪。
他認爲,那個幕後指使者找上王廣軍幫其做事,剛開始肯定不是衝着除掉嶽平心來的,既然這樣,那如果能找到他們最初的目的,這個案子也應該能重新看到光明。
“李局長,我聽您說要查看守所近三個月的在押犯人花名冊和工作日誌,是有什麼發現嗎?”
就在李言誠等人去拿他要的那些東西的空檔,上邊監委派來的那位劉處長忽然開口了。
“發現暫時沒有,只是一個猜測,是這樣的劉處長,我覺得……”
李言誠將自己猜測的東西講了一遍,越聽,那位劉處長的眼睛就越亮。
他感覺,好像從這一刻起,這起案子纔算是進入正軌了。
自打凌晨過來了解了案件詳情後,劉處長始終就有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覺得不管是認爲李言誠本人對嶽平心實施報復,還是說有人故意給他栽贓,都有點牽強附會的意思,認爲這起案件應該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這麼簡單。
不過領導們要求先排除李言誠的嫌疑也沒錯,有時候排除也是一種收穫嘛。
雖然哪怕是到現在,這位李副局長的嫌疑也依然還沒有被排除掉,但自從這位過來後就開始進入狀態,接手審訊工作,到後來的指揮若定,讓劉處長清楚,就算這個案子真的是此人做的,他們這些人就算再查,哪怕是查個底兒掉,也肯定是查不到任何有用的東西,只會將這個案子變成一樁無頭案。
“李局長您是覺得,嶽平心很可能掌握了某個組織或者個人的犯罪證據,所以這次他算是被斬草除根了。”
“不能排除這方面的可能性,甚至有可能他本人就是那個犯罪團伙中的一員,這次被抓,幕後之人擔心他說出點什麼不該說的東西,所以才……”
“那我是不是可以認爲,這個幕後黑手,很有可能知道您的本事。”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那能不能從這方面着手?”
“難度太大,不到萬不得已,我不建議這樣做。”
李言誠搖搖頭說道:“知道的人雖然不多,但也絕對不少,不算外地的,就只京市,知道的人肯定不會少於一千人,這還只算的系統內的,也就是都是從事政法工作的,劉處長您覺得這有辦法查嗎?”
聽罷,劉處長有些無奈的嘖嘖了兩聲。
這確實沒辦法查,就是一千個普通人,想過一遍篩子都不容易,更何況還全都是公檢法、監委、社會局這些單位的人。
在這種部門工作的人如果犯案,反偵察意識就是要比普通人高的多,想要查清楚他們,那是難上加難。
雖說幾乎不可能存在什麼完美犯罪,但凡做過,肯定就會留下痕跡,可以目前的查案手段以及輔助的科技水平,很多案子在這個年代也確實最終都可能成爲無頭案。
這兩年還能算好點,離開本地去外地需要有介紹信,出門不方便,等再過兩年去外地不需要這玩意兒後,流竄作案就會多起來,在這個地方犯案後跑到另一個地方躲起來,只要不再繼續作案,想抓到他的可能性非常低。
如果再是個激情作案而不是有預謀的,最終可能連像樣的線索都查不到什麼。
劉處長覺得,案件走到現在,其實他都可以離開了,沒必要繼續守在這裏,反正他個人判斷,這起案件跟眼前這位李副局長應該是毫無關係。
非要牽扯上關係,那也是死的那個傢伙之前誣陷過這位李副局長。
他清楚有些某幾代的做法,覺得不蒸饅頭爭口氣,把面子看的很重要,有時候哪怕殺敵八百自損一千,也得把丟掉的面子找回來。
可他不覺得這位李副局長會那樣做。
他之所以這樣判斷,首先就是李言誠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某幾代,他只是娶了個家庭條件好的妻子,肯定沒有某些人那種我享受享受父輩的餘蔭怎麼了的想法。
其次,此人的前途實在是太無量了,完全沒必要去做這種自絕前路的事情。
不過在離開之前,他還是想和這位李副局長多交流交流。
市公安局監委辦的主任因爲年齡問題最遲明年就要退居二線,對此,劉處長是有想法的。
他還不到五十,如果能在這一兩年內升一格到副司局級,那未來就還大有可爲。
如果真的能去市公安局,那麼跟這位李副局長打好交道是非常有必要的,劉處長想提前燒燒竈,他們二人以前就一起辦過案,是有私交基礎的。
“李局長,假設您猜測的都對,那個幕後黑手原本確實是另有所圖,除掉嶽平心只是趕巧,那您心中對那個人所圖之事有沒有什麼初步的猜測?”
“這個我還真沒有,範圍太廣,不好猜,不過他既然能找王廣軍,我判斷應該跟看守所這邊脫不了干係吧。”
“所以您想要看花名冊和工作日誌,就是想從中發現線索。”
“沒招兒啊,只能用這種笨辦法了。”
“那我剛纔聽您派下屬去那是什麼中學請一位姓趙的老師過來,那是……”
“哦,我讓他們過去請的那位趙老師是嶽平心的前妻,他誣告我,就是拿他前妻和我說事兒。”
“對對對,我想起來了。”劉處長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他對嶽平心誣告李言誠的案子只是大概瞭解了一下,並沒有看過詳細的資料,所以對嶽平心編造的故事中的女主角是老師這個事兒並不是特別清楚。
但他知道那是嶽平心的前妻。
“您讓他們請趙老師過來是……”
“嶽平心自從兩年前出獄後,隔三岔五的就會過去騷擾趙老師,想跟她復婚,我是想問問趙老師,看姓嶽的在過去找她的時候,有沒有給她說些什麼。”
“嶽平心的家人呢?”
“他和他家人已經徹底鬧崩了,因爲他的事兒,他母親得了半身不遂,這些年一直臥牀不能起來,家人早就不管他了,據說他出獄後都不在家住,而是在一個獄友家的小雜物間裏搭了個牀。”
“住的地方有了,那他平時喫飯是怎麼弄的?錢又是從哪裏來的?”
“我讓剛纔那幾個去找那個獄友,就是調查這個,根據記錄,這小子抽的煙還不便宜,帶嘴兒的,他哪裏弄來的錢確實是個關鍵。
他父母和兄弟姐妹以及其他親戚,我也派人去查了,瞭解一下看看有沒有人給過他錢。”
與此同時,經過長達幾十個小時的長途跋涉,福省那邊那個組織派來的兩個負責行動的人終於抵達了京市。
從火車站出來後,這兩個人就比照着地圖來到了提前約定好的緊急聯繫點,這裏是前門附近一家老字號國營飯店。
按照約定,提前過來尋找目標人物的那兩個人如果找到地方了,會在飯店外的牆上一處不顯眼的地方留下特殊標記,只要看到這個標記,負責行動的這兩個人,就要跟老家主動聯繫,以獲取目標地址。
兩個人提着行李從飯店門口路過,邊走邊注意觀察着飯店外的牆面,沒發現有什麼特殊標記後,便離開了這裏,準備就在這附近找一家招待所先住下。
他們沒看到的是,他們兩個人的樣貌,已經被蹲守在附近的社會局一處的偵查員拍進了照相機裏。
當然,負責蹲守的一處偵查員,此時也還不知道這兩個人就是他們要找的人,拍下照片,只是爲了方便交叉比對。
城區內所有招待所,社會局都已經給打過招呼了,這幾天從外地過來住店的人,無論這人手中持有的是什麼介紹信,都必須向轄區派出所報告。
由派出所整理後,第二天一大早將頭一天的名單給一處報過去,一處負責後續的調查覈實。
被抓的那倆貨,也不清楚負責行動的人到底是誰,該交代的他們都已經交代完了,一處這邊想要抓住這兩個負責行動的人,只能這樣大範圍撒網。
或者說,看福省那邊社會局行動後能否抓住那個組織的人,看能不能從被抓之人口中問出來些什麼,如果能抓到頭腦之類的,或者剛好是負責此次行動的人,看能否讓此人配合。
而福省那邊在接到京市這邊的案情通報,和所掌握的那個組織的部分情況後,也已經確定好了行動計劃,隨時都會展開行動。
總之,這起針對李言誠的案件正在有條不紊的向前推進着。
與此同時,剛下課的趙亞楠被請到了學校大門口的吉普車上。
“同志,您說是你們李局長讓我過去,想要找我瞭解一些關於嶽平心的情況?”
昨天是市監委,今天又是市公安局刑偵總隊,趙亞楠感覺自己都快瘋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怎麼還沒完沒了的,剛上車,她就迫不及待的問道。
“對,我們李局說您認識他。”
“啊,我們確實認識,可是……可是也僅止於是認識,並沒有其他關係啊。”
“呵呵,趙老師您別緊張。”前來接趙亞楠的總隊那位科長一聽就樂了。
“嶽平心誣陷您和我們……呃……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今天找您主要是想找您瞭解一點其他事情,等會兒是我們李局親自對您問詢。”
唰!
聽到是李言誠親自跟自己瞭解事情,趙亞楠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原本臉上的擔憂之色也瞬間消失無蹤。
“咳,那咱們走吧,別讓你們領導等着急了。”
坐在副駕駛位的科長見這位趙老師聽說是李局親自對她問詢後,雙眼立馬就亮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都變了,不動聲色的將身體轉過去後撇了下嘴。
他敢打賭,李局跟這位趙老師之間也許確實沒什麼事兒,但這個趙老師絕對對李局有非分之想。
這位科長倒也沒覺得這有什麼,畢竟對李局有非分之想的可不止這一個,他們隊裏和局裏很多女同志,甭管年紀大的還是小的,都對李局有點遐想。
想想又不犯法,只要不做什麼腌臢事兒就成。
“呃……同志,咱們不是去你們局裏嗎?”
坐在車上向外看了一會兒,趙亞楠忽然發現這不是去市公安局的路線,有點好奇的問道。
“哦,趙老師,我們領導在炮局看守所。”
“看守所?”趙亞楠微微一怔。
什麼意思?怎麼還是去看守所?
“同志,您別是騙我啊!”
“趙老師您真多慮了。”坐在副駕駛的那位科長苦笑着轉過身來看向後排。
“證件我剛纔給您也看過,要不您再看看?”
“那你們領導不在他辦公室待著,跑看守所去幹嘛?”
這位科長過來請趙亞楠的時候,並沒有跟她說岳平心已經死了,也沒說具體去哪裏,只說是李言誠請她過去有些事情想要瞭解一下。
“我們領導在那邊調查案件。”
“調查案件?同志,您的意思是說,我和你們查的一個案件有牽扯?”
“趙老師,到那兒您就清楚了。”
“不行,你必須跟我講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兒,要不然就停車,我要回學校去,李言誠如果真要找我瞭解什麼事情,讓他自己到學校來找我。”
“得得得,我跟您實話實說吧。”見狀,這位科長也不敢再玩什麼神祕了,反正領導也沒說要保密,鬼知道這女人跟領導的關係到底怎麼樣,他犯不着得罪人。
“找您過來是想瞭解一些嶽平心的事情。”
“啊?問他的事情?我們都離婚這麼多年了,你們問我他的事情?我怎麼知道?”
“趙老師,我們領導就是這樣交代的,具體是想找您瞭解嶽平心的什麼事情,這我就不太清楚了。”
趙亞楠抿了抿嘴,想說什麼,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沒說出口,又扭頭看向了窗外。
見她算是默認了,坐在副駕駛的那位科長輕籲了一口氣。
這要是沒把人請過去,回去了可沒法交差,想到這裏,他忙扭頭給司機使了個眼色,示意開快點。
很快,趙亞楠就在忐忑不安中,在看守所會議室看到了正在低頭看什麼的李言誠。
在看到這個男人的那一刻,她那顆不安的心“呼”一下就平靜下來。
“李局”
“嗯?呦,趙老師來啦,實在是不好意思,我這裏事情多走不開,只能把您請過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看到是等的人被請過來了,李言誠放下手中的筆,站起來微笑着說道。
“咳咳咳……”
剛一走進會議室,趙亞楠就感覺一陣煙味撲面而來,嗆的她直咳嗽。
“那誰,把窗戶打開,門也別關了,散散煙味。”
會議室裏坐的全都是煙槍,一晚上沒睡覺,爲了不讓自己睡着,只能一根接着一根冒提精神,整個屋裏看上去煙霧繚繞的。
“沒事兒沒事兒,我就是剛進來不太適應,一會兒就好了。”趙亞楠有些不好意思的擺擺手,坐到了李言誠指的椅子上,面色紅潤的看着對面這個自己心儀的男人。
“趙老師,剛纔在路上我們周科長給你介紹情況了沒?”
坐下後,李言誠直接就進入了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