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修整和改造房子這事,是必然要進行的。
不過時間早晚的問題。
只是之前李紅兵主要在忙李紅梅出嫁的事情,一直沒顧得上。
等過了幾年,到時候進入計劃經濟時代,買什麼都要票的時候,再想來搞這些,就不單單是花錢能解決的。
或者說,得花更多錢,比現在要麻煩不少。
趁着現在沒什麼限制,李紅兵趕緊把這件事給處理好了。
省事不說,還能少花錢。
除了泥瓦匠師傅,李紅兵還特地找了木工回來。
傢俱換新,目前倒不是很重要,主要是配套改造的廚浴間,打一些用來置物的櫃子和架子出來。
“紅兵,你這是……”
“閻大媽,我找這幾位師傅過來,準備把我們家的房子修整修整。”
“是漏水了還是怎麼着?”
“暫時還沒有,不過這房子也挺老的了,修整修整,也能住的舒服一些。”
“那是……”
“……”
李紅兵找木工和泥瓦匠回來,自然引起了院裏人的注意,不過這事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直接大大方方的說了。
先讓師傅們看看自家這三間房子的整體情況,李紅兵就跟他們商量起了自己對修整和改造的計劃,就想法和實際施工進行了溝通。
並沒有太多的技術障礙。
不過這裏面倒是涉及到了一個問題。
想要實現李紅兵的設想,尤其是淋浴間落到實處,就要先將自來水入戶。
院子裏有自來水,不過那是公用的。
是院裏面的公用共用,並且自來水公司那邊,每個月都要收費。
一直以來,四九城老百姓的用水,都是個大難題,主要的來源和途徑是取用井水和河水。
城內多井,但甜水井少,苦水井多,井水大多苦而澀,所以老百姓們普遍喜歡喝茉莉花茶,因爲茉莉花茶的茶香和花香能掩蓋井水的苦澀味。
在以前的時候,還有專門以賣水爲營生的。
建國後,上面爲了解決居民用水這方面的問題,大力建設公共水站,並且推廣普及自來水入院入戶。
去年的時候,他們院的各戶人家一起商量之後,才決定聯合周圍幾個院子,一起安裝自來水管道,正式讓自來水入院。
主要是爲了進一步推廣和普及,自來水公司之前制定了安裝優待的辦法,十戶以上聯合安裝,不僅可以享受折扣優惠,還可以免費安裝管線二十米。
至於用水的收費方式,主要是分兩種。
一種按每個月的實際用水量,一種按人口數。
他們院是後者,屬於無表供水用戶,每個月的水費,按院裏的居住人口來算。
每四立方米七千五百元,五人以內按四立方米算,每增加五人,增加四立方米,不足五人,也按五人計算。
前中後院,各有一個水龍頭,通常都不跨院使用。
院內各戶人家,每個月的水費,內部按各家人口再分攤。
對於李紅兵來說,目前最省錢省事的方案,就是自費鋪設自來水管道,從院裏的自來水管道分流,引入自家。
這樣對各家水費並沒有任何影響。
因爲現在收費是按人口固定的,用水多少並不會影響各家每個月該支付的水費,只是到後面收費方式和水價出現調整變化,肯定會出現糾紛。
生活中,總少不了雞毛蒜皮。
尤其是涉及到金錢利益的方面。
費用均攤的情況下,你少用水,別人肯定不會說什麼。
要是用的多了,到時候自然會有很多人有意見。
更別說把自來水引進屋,別人都不知道用用水多還是少,招人猜疑。
爲了避免以後扯皮糾紛,李紅兵寧願現在多麻煩一些,哪怕多花些錢。
和師傅們商量好房子的修整改造方案,送他們離開後,李紅兵也騎着自行車來到了自來水公司,申請自來水安裝入戶。
“你們院不是已經有自來水了嗎?爲什麼你還要再安裝一個?”
面對李紅兵的舉動,自來水公司的人也很不理解。
“我想把自來水引到屋裏,到時候的話,用水方便一些。”
以後的原因,李紅兵沒辦法解釋,只能這樣回答。
“那你直接從你們院自來水管道接過去,不就行了?沒有必要另外再開一戶。”
對方這樣提議,除了是爲李紅兵考慮,也是不想麻煩。
因爲按照李紅兵的方案,雖然李紅兵要多花很多錢,但他們也要另外鋪設自來水管道,費更多的功夫。
“直接接院裏的管道,如果同時用水,自來水分流,時間一長,對院裏的其他人有影響,也容易有意見。”
李紅兵想了想,還是堅持道。
等後面自來水收費方式調整後,自己家再另外安個水錶,雖然可以解決費用問題,但實際用水的話,多少還是有些影響。
錢是省了,麻煩卻多了。
千萬不要低估有些人的計較。
而且李紅兵也沒想過爲了自己方便,就要佔別人什麼便宜。
現在另外開戶安裝,也不過是多鋪一段獨立管道而已。
“那行吧!”
見李紅兵堅持,對方也就不再勸了。
反正花的又不是他的錢。
很快。
自來水公司就安排了專門的工作人員,跟着李紅兵一起上門,實地查看情況,以便後續動工。
“紅兵,這又是……”
下午李紅兵剛送走了泥瓦匠和木工,現在又重新帶了別的人過來,自然再度引起了院裏人的關注。
“楊大媽,這是自來水公司的人,藉着這次修整房間的機會,我準備把自來水管道鋪進屋裏,實現自來水入戶。”
李紅兵解釋道。
“哎呀,你這不是錢多燒的?”
楊大媽一聽,立馬就忍不住了,當面吐槽道:“水龍頭就在院裏,也就兩步路,你還特地鋪進屋裏,這不是瞎花冤枉錢嗎?”
李紅兵的敗家子名頭,在院子裏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見他又搞出這種“騷”操作,楊大媽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他。
如果李紅兵是自家孩子,看到他這樣瞎搞,非得把他綁起來吊着打。
“嗐!楊大媽,這樣方便,而且以後冬天天冷,還可以不用出屋,在屋裏頭就可以打水洗臉,把飯給做了。”
李紅兵笑着把這些好處給說了出來。
楊大媽一聽,就更加無語了。
就爲了這?
即便冬天能在屋裏把臉洗了,把飯做了,可一樣還是要出門,總不可能窩在屋裏,都不出門工作上班吧?
在楊大媽看來,李紅兵這舉動,純屬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如果李紅梅還在院裏……
想到這,楊大媽發現就算李紅梅還沒嫁出去,多半也不會阻止,太慣着這個弟弟了。
李紅兵見狀,不由笑了笑,沒再解釋。
每個人的想法不同,李紅兵做這些,也沒必要非得獲得外人的認可和肯定。
只要不影響別人,自己怎麼舒服怎麼來。
等自來水公司的工作人員查看完情況,李紅兵和他約好自己休息那天,派專門的安裝工人上門鋪設自來水管道入戶,對方便離開了。
隨着李紅兵回屋,知道這件事情的前院留守婦女們,私底下紛紛議論了起來。
慢慢的。
李紅兵下午的這些動作,全都傳到了中院和後院。
“這個李紅兵,有點錢就瞎嘚瑟,現在他姐李紅梅嫁出去了,家裏沒人管着他,任由他瞎折騰,就是有再厚的家底,也早晚敗光!”
聽說了這些情況的賈張氏,語氣中滿是嫉恨和幸災樂禍。
她巴不得李紅兵這樣瞎搞亂搞,到時候李紅兵把家底都折騰完了,正好看他的笑話。
“媽,這個李紅兵,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剛剛和賈東旭一起從孃家探親回來的秦淮茹,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嫁進賈家後,她對院裏的人和事,多了不少瞭解,但還沒完全瞭解透。
對前院的李紅兵,秦淮茹顯然是很好奇的。
畢竟當初都打上過他的主意,只是人家年齡不夠,目前根本就沒方面的想法,秦淮茹也就沒有機會。
如果當時有機會的話,她現在未必會嫁進賈家,將來說不定會是李家的人。
可惜沒有如果。
現在已經是賈家的人,在知道沒可能之後,秦淮茹早就斷了這方面念想,不過對李紅兵,難免會多關注幾分。
“那倒也不是。”
賈張氏難得思考了起來。
貌似李紅兵開始變化,是從自己說他是水鬼上身那時候開始。
想起這個,賈張氏心裏就多了不少怨氣。
後面她回來之後,才知道李紅兵那天之所以渾身溼漉漉的回來,並且一病不起,原來是因爲當天下水救人的原因。
而且救的還是婁半城的女兒。
搭上婁家的關係不說,還得到一大堆好處。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他們家黴運連連,李紅兵卻是狗屎運不斷,不僅巴結上了婁半城,後來還拜了豐澤園大廚郭友忠當師父。
好運一來,李紅兵也就各種闊了起來。
賈張氏以自己的視角,把這些都說出來之後,又對着賈東旭勸誡道:“東旭,以後你要是發達了,可千萬別學這李紅兵。
李紅兵這種人啊,花錢跟流水似的,一點都不知道心疼,守不住財!
不說別的,光是李紅梅出嫁,李紅兵爲了擺闊,都快把家底都給掏空了。
俗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李紅梅一嫁出去,就已經不是李家的人了。
李紅兵爲了一個外人,砸了那麼多家底進去,估計是腦袋壞了。
現在踩了狗屎運,也只是一時的,倒黴還在後頭呢!”
聽到賈張氏這番話,賈東旭相當不滿,直接吐槽道:“媽,瞧你這話說的!還拿我跟李紅兵比,我是那麼傻的人嗎?”
不僅貶低李紅兵,還順帶抬了自己一手。
“媽,您說的對!”
對於自家婆婆的言論,秦淮茹深表認同。
李紅兵的這些事情,這兩天時間裏,秦淮茹其實都瞭解了一些,只是並不連貫。
剛剛賈張氏那麼一梳理,她就全清楚了。
李紅兵和號稱婁半城的婁家扯上關係,得到好處,尤其是那五百萬,再加上被郭友忠收爲徒弟,這些都讓人萬分羨慕,包括秦淮茹。
而知道李家的家底,還有當初李富順留下的積蓄和廠裏給的撫卹金,更加都讓人心動。
不過只要一想到,李紅兵花了那麼多錢,給李紅梅這個姐姐置辦嫁妝,又是買縫紉機,又給準備自行車的,秦淮茹就不這樣想了。
秦淮茹無比羨慕李紅梅有李紅兵這樣一個弟弟。
但如果要嫁給李紅兵,她卻沒辦法接受李紅兵這樣做,把家底都貼給了李紅梅這個姑姐外人。
尤其是剛纔賈張氏說的。
李家有家底,但李紅兵守不住財,早晚會敗光。
這樣一想。
對於李家當初沒開口子這件事,秦淮茹又無比慶幸了起來。
秦淮茹“乖巧”的認同,讓賈張氏看這個兒媳婦,也多了幾分順眼。
秦淮茹是個農村媳婦這事,賈張氏依舊介懷。
唯獨勝在手腳勤快,肯聽話,會伺候人,這方面讓她十分滿意。
……
李紅兵知道下午的事情,肯定會引起院裏衆人的關注和討論,所以也沒有在意,更沒有特意去關注。
不過晚上剛喫完飯沒多久,閻埠貴就找上了門,這是讓他沒想到的。
“閻大爺,有事?”
“想找你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
“那……”
“哦,閻大爺進來吧!”
“……”
把閻埠貴請進屋,李紅兵主動給他倒了杯熱水,遞了過來:“閻大爺,喝水!”
“謝謝!”
滿臉笑容的接過杯子,閻埠貴一看還真只是白開水,心情就有些鬱悶了。
他知道李紅兵有好茶葉。
沒有拿這些出來招待也就算了,竟然連高末都不捨得放。
對於喜歡佔便宜和要面子的閻埠貴來說,能開心纔怪。
將閻埠貴的反應收入眼底,李紅兵並沒有在意。
他不是小氣的人,也不是請不起那點茶葉,只是知道閻埠貴喜歡佔便宜,要是對他太好太客氣,容易蹬鼻子上臉。
這次讓他佔到了便宜,以後肯定就動不動就找理由上門,變着法兒蹭他的茶葉。
李紅兵嫌煩。
“閻大爺,不知道您找我什麼事。”
閻埠貴上門,自然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李紅兵直接問道。
喝了口熱水的閻埠貴,聞言放下了杯子,對着李紅兵試探道:“紅兵,聽說你準備修整房子,還打算把自來水引進屋裏頭?”
“是有這事。”
李紅兵點了點頭。
這事不是祕密,院裏的人早就傳遍了,閻埠貴不知道才奇怪。
李紅兵只是好奇,閻埠貴上門的目的是什麼。
自己這樣做,好像也沒礙着他們吧?
“紅兵,你聽我一句勸,修整房子是好事,但自來水入戶這事,我看就沒必要了,多糟蹋錢啊!”
閻埠貴面帶微笑,“好心”規勸道。
李紅兵沒多想,直接回應道:“閻大爺,謝謝您爲我着想,不過我這人懶,自來水入戶的話,以後能方便不少,我不介意花些錢。”
只是聽李紅兵這樣說,閻埠貴又連忙開勸道:“紅兵,這院裏的水龍頭,到你家也就兩步路的距離,雙腳一邁就到了,費不了什麼事,你又何必堅持呢?”
閻埠貴這話,聽得李紅兵有些莫名其妙,不由納悶道:“閻大爺,鋪設自來水管道入戶,花的是我自己的錢,又不用院裏出錢,您那麼在意幹什麼?”
自己都說了不介意花錢,閻埠貴還勸,李紅兵就有點想不明白他的來意了。
看李紅兵這樣,閻埠貴無奈,只好攤牌道:“紅兵,我就直接跟你明說吧,其實不是我自己想過來的,是院裏各家商量好了,讓我上門跟你談談的。”
“談什麼?”
閻埠貴的解釋,可以說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他要是不想過來,別人也不可能拿着刀逼他。
無非是怕得罪了李紅兵,才故意這樣推脫。
“聽說你打算把自來水接進屋,剛纔院裏的各戶人家,聚在一起商量了下,覺得這樣不合適……”
說到這裏,閻埠貴又不由停頓了下,顯然在想着接下來怎麼組織語言。
“怎麼不合適?”
聽閻埠貴說到這,李紅兵大概猜出來他的來意。
“是這樣的,院裏的自來水,雖然是咱們當初各家一起出資開戶的,你們家也有份,但要從院裏的管道再專門接進你們家,這事你怎麼也得事先跟我們大家商量一下。”
對於李紅兵擅作主張這件事,閻埠貴也有些不滿,很快又說道:“就算鋪設鋪設管道,是你自己出錢,但院裏的自來水是大家共用的。
你要到外面來,不管怎麼用,用多少,沒人能說什麼。
但你自己單獨接一個管道進自己屋,肯定是不合適的。
萬一到時候你和大家同時用水,水流變小了,也影響到了大家。
同樣交了水費,你這樣一搞,大家就都不方便了。
都是鄰里鄰居的,你不能爲了自己省事,就不考慮別人……”
閻埠貴不想得罪李紅兵,可別人都不願意出面,這事要是不管,任由李紅兵亂來,到時候後悔就來不及了。
他喜歡佔便宜,也比別人更不願意喫虧,只好來當這個出頭鳥了。
發現閻埠貴果然是爲了這個來的,李紅兵不由笑了。
他不瞭解別人,難道還不瞭解院裏的這些人嗎?
平時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涉及到自身利益,比誰跳的都歡。
自己到自來水公司單獨開戶,申請安裝自來水入戶的舉動,到底還是提前預判了他們的預判。
“閻大爺,這事您多慮了,我是準備讓自來水入戶,但並沒有打算從咱們院裏的自來水管道接。”
說完這句話,李紅兵不禁搖了搖頭,澄清並解釋道:“下午我到自來水公司,是申請的自己獨立開戶,不會影響到院裏的用水,不過從下個月開始,院裏交水費,就不用算上我了。”
隨着李紅兵這句話出來,閻埠貴直接傻眼,愣在了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