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茹姐,紅兵,你們不要跟那個範金友一般計較,我……”
在李紅兵和陳雪茹離開小酒館的時候,徐慧真也追了出來,還沒等她說完,李紅兵就直接打斷道:“慧真,這事跟你沒關係,剛纔是我和範金友之間的事情,沒有要針對你和小酒館的意思,你別放在心上。”
“我自然知道你們不會針對我,可我……”
話說到一半,徐慧真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想道歉,可她又沒做錯什麼。
替範金友跟李紅兵道歉,她又沒那個立場和必要。
只是李紅兵和陳雪茹過來給自己捧場,在小酒館裏發生了這樣的事情,跟小酒館客人起了衝突,並且過錯不在他們身上,這讓作爲東道主的徐慧真,心裏十分的過意不去。
正如徐慧真之前所言,她是一個喜歡較真和講理的人,真是要道歉的話,也應當讓範金友自己來。
陳雪茹見狀,直接勸道:“慧真,你別想着這事了,一個不相乾的人,影響不到咱們姐妹倆。”
說實話。
因爲剛纔的事情,陳雪茹的心裏很生氣,但這事跟徐慧真沒關係,總不至於因爲一個外人,就遷怒自己的好姐妹吧?
“如果你信得過我,聽我一句勸。”
“這範金友雖然是街道辦幹部,但不是什麼好人,以後你最好防着點,別跟他走得太近。”
“還有,公私合營的事情,你上點心,早也得合營,晚也得合營,這事趕早不趕晚。”
“具體的情況,你可以找一找這幾天的報紙,多瞭解一些相關政策,也可以找居委會的錢大娘或街道辦李主任。”
“……”
看着徐慧真,李紅兵給了一番忠告,然後帶着陳雪茹走了。
徐慧真跟陳雪茹一樣,都是個聰明人,李紅兵不用說上太多,稍微提點一兩句,她自己就能琢磨明白。
最主要的,就是別像原劇中一樣,被範金友這個小人給算計和坑了。
至於李紅兵,可一點都不怕他。
今天這件事情,李紅兵只要拿來做點文章,就足夠範金友喝一壺的了。
對付範金友這種小人,李紅兵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
另一邊。
回到小酒館的徐慧真,心情並不是很好,而此時落入輿論劣勢的範金友,見她重新回來,則是藉機說道:“徐掌櫃,這陳掌櫃和她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家來你這小酒館,都是來喝點小酒,一起聊聊天,放鬆放鬆的,就算我剛纔言語有些不恰當,我道歉就是了,這李師傅怎麼還急眼了,一點肚量都沒有……”
小酒館裏的這些人不向着自己,範金友只好把希望放在了徐慧真的身上,希望她能幫自己說上兩句話,緩和一下氣氛,讓他不那麼尷尬的同時,也挽回些自己的形象。
作爲街道幹部,他可不想落人口舌。
自己是小酒館的客人,再加上街道辦幹部的身份,範金友覺得徐慧真會賣他幾分面子,不讓他難堪收場,畢竟做生意講究的是一個和氣生財。
殊不知。
徐慧真本身就是一個喜歡較真和講理的人,再加上跟陳雪茹和李紅兵的關係,明顯要比範金友近,不論情,還是理,範金友兩樣都不佔。
剛纔的事情,李紅兵是小題大做沒錯。
但直接佔據了大義,再加上李紅兵從一開始就對範金友很客氣,沒有什麼不當的地方。
反觀突然對李紅兵發難的範金友,就有些落人話柄了。
“範幹部,您這怎麼還倒打一耙呢?”
範金友不開口還好,這一開口,直接就把徐慧真給惹惱了,當場反懟道:“你是街道辦幹部,瞭解公私合營的政策,沒錯吧?
人家李紅兵好言好語的向你請教政策,可沒什麼失禮的地方,你不願意說,人家也沒強迫你,可你的態度,是不是有問題?
後面人家跟你賠禮道歉了,你非但不接受,還惡語相向,換成是我,我比他還生氣……範幹部,您是街道辦幹部,我們小老百姓得罪不起,怪只怪我們小酒館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說到最後,心裏同樣有氣的徐慧真,也忍不住給範金友上了波眼藥,直接下起了逐客令。
徐慧真可不是什麼慫人。
街道辦幹部不講理,她同樣不慣着。
“好好好,徐慧真,真有你的,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和那姓李的一起搞我。”
發現徐慧真這麼不給自己面子,範金友徹底的氣急敗壞,直接拂袖而起,準備離開這裏。
本來還想找回點面子,可卻越描越黑,這讓百口莫辯的範金友,心裏無比的憋屈。
這小酒館,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範幹部,等等。”
範金友起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徐慧真卻是開口叫住了他。
然而。
就在範金友停下腳步,以爲徐慧真怕得罪自己,準備向自己服軟之時,卻聽徐慧真開口說道:“範幹部,您的酒錢還沒給呢!
雖然酒錢不多,但小店是小本經營,所以今天重新開張,我徐慧真立了個規矩,本店概不賒賬,麻煩您把酒錢結一下。”
隨着徐慧真的話音落下,範金友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
“徐掌櫃,您要是不提醒,我差點忘了這事,不過我可不是故意不給,這酒錢您拿好,作爲新時期幹部,我可沒有白喫白喝白拿,這點大傢伙幫忙做個見證。”
在衆人的注視下,範金友直接把今天的酒錢給留在桌子上。
這酒錢,是萬萬不能不給的,到時候落了把柄下來,這犯的錯誤,比剛纔還嚴重。
徐慧真的提醒,讓範金友直接避免了一次犯錯誤,但範金友不僅沒有絲毫感激,反而記恨上了徐慧真。
因爲她剛纔要賬的舉動,直接當着衆人的面,狠狠落了他的面子。
要是被有心之人拿來做文章,同樣可能會對他的名聲有影響。
次日一早。
範金友剛到街道辦,還沒來得及工作,就被李主任給叫到了主任辦公室,頓時心裏忐忑不安了起來。
此時的範金友,以爲是昨天晚上在小酒館發生的事情,傳到了李主任那裏,要對自己進行批評和處分,心情十分的沉重。
“讓我去當公方經理?李主任,我最近是不是犯了什麼錯誤,您要把我調離街道辦?”
聽李主任說了找自己過來的目的,範金友一顆心直接沉到了谷底,明明已經有了猜測的他,卻依舊有些不甘心的試探道。
“眼下的公私合營,關乎全局,必須成功,派你去當這個公方經理,不是把你下放,而是提拔,你接下來依舊是幹部,還是上面重點培養的幹部……”
看範金友的樣子,明顯是誤解了自己的意思,李主任解釋了兩句,也不由皺起了眉頭,對着範金友說道:“怎麼,你不願意去?你要是不願意的話,那我就把這個機會,讓給別人了。”
剛纔範金友的表現,讓李主任多少有些不滿。
平時看範金友會做人,這麼好的晉升機會,李主任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他,他反倒是不領情了。
眼下公私合營,是各個街道工作的重中之重,上面的領導小組可都是盯着呢,誰要是早一點做出亮眼的成績,那好處不用多說。
也是看範金友平時活泛,喜歡鑽營,有那麼些能力,對於商賈之道,或許會比較擅長,否則就是再會溜鬚拍馬,李主任也不可能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他來辦。
“李主任,我檢討,我剛纔態度有點不端正了,您放心!您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我一定努力完成,堅決不給您丟臉!”
意識到這非但不是壞事,還是件好事,範金友連忙端正了態度,並且連連表態和爭取。
“那好!”
面對範金友知錯就改的態度,李主任還是很滿意的,當即開口道:“待會兒呢,上面會專門派工作組下來,我和居委會的錢大娘,會陪你一起過去,做好這工作交接。
接下來,你只要把這絲綢店的工作給我抓好了,證明了你的能力,等公私合營結束,你馬上到大企業當領導,這保不齊,你還能直接當科長。”
被李主任的畫餅給哄得心花怒放,範金友忽然意識到了有哪裏不對勁,對着李主任問道:“絲綢店?李主任,是咱們街道的哪家絲綢店?”
“還有哪家店,雪茹綢緞店,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
範金友這麼一問,又直接讓李主任,對他的工作能力表示了懷疑。
“這個我當然知道了,掌櫃的姓陳,叫陳雪茹對不對?她丈夫李紅兵,豐澤園後廚的高級炊事員,元旦剛結的婚……”
聽到範金友連李紅兵的情況都能說出來,還以爲他爲公私合營的工作,專門下了一番苦工,李主任瞬間又滿意了起來。
這次的絲綢店公私合營,不僅僅是他們街道的第一家,更是關係到市裏領導小組的谷建良,李主任不好對範金友說太多,但肯定是不能出一點紕漏的。
同一時間。
範金友心裏也狂喜了起來,有種揚眉吐氣的感覺。
昨天晚上的事情,他到現在還沒順過氣來,沒想到峯迴路轉,這回陳雪茹和李紅兵兩口子,就這樣落在了自己手裏。
這不是撞槍口了嗎?
公私合營之後,公方經理最大,到時候還不是任由他手拿把掐。
此時此刻。
範金友已經忍不住期待,接下來陳雪茹和李紅兵他們兩個,要是知道出任絲綢店公方經理的人是他,臉上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等待了一段時間後,居委會的錢大娘和上面的工作小組過來,李主任便帶上範金友,一同前往陳雪茹的絲綢店。
下派的各個工作小組,直接受上面領導小組的領導,主要負責審計合營企業或店鋪的流水賬目,以及覈算固定資產,對合營企業和店鋪進行估值。
當他們到絲綢店的時候,陳雪茹和李紅兵都在,今天這麼重要的事情,李紅兵不可能不在場,而且他的假期還沒徹底結束。
看到李主任身邊一臉小人得意的範金友,李紅兵直接皺了皺眉。
“李主任,錢大娘。”
“陳掌櫃,李師傅,這兩位是上面派過來的審計人員,這位是於會計,這位是劉會計,今天將對你們絲綢店的資產和賬目進行正式的評估與覈算,到時候的估值,咱們再詳細研究一下。”
“於會計,劉會計,裏面請。”
“對了,這是我們街道辦的範金友,這次絲綢店公私合營,我準備派他代表我們街道,出任絲綢店的公方經理。”
“陳掌櫃,李師傅,山不轉水轉,咱們又見面了,還是有緣分啊!”
“……”
見範金友跟李紅兵和陳雪茹一副舊相識的熟絡模樣,李主任不由愣了愣,下意識問道:“你們認識?”
“李主任,可否借一步說話?”
對範金友伸過來的手,李紅兵視而不見,直接看向了李主任。
面對李紅兵的舉動,範金友臉色瞬間難看了起來。
這是一點面子都不給啊!
而李主任對於李紅兵提出的要求,只是有些意外,並沒有拒絕。
李紅兵和谷建良這位小組領導的關係,那天晚上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而且絲綢店要公私合營的事情,也是谷建良交代下來的。
在公私合營全面化消息傳出來的第一時間,李紅兵就主動登門,帶着陳雪茹找谷建良“請教”關於公私合營的一些政策和問題,並且當場表態,絲綢店要主動參加公私合營的意願。
對於這個情況,谷建良自然是喜聞樂見,相當支持和鼓勵,不過他負責的是領導和統籌指揮,並不參與下面的具體工作事務,便只能把絲綢店公私合營的事情,下放到李主任這邊。
雖然谷建良只是點了幾句,並沒有指示太多,但李主任顯然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這對李紅兵和陳雪茹他們來說,顯然就已經夠了。
“李主任,我在這先跟您說一聲抱歉,如果您要範幹部來擔任這次絲綢店公私合營的公方經理,那我們絲綢店,只能退出這次公私合營了。”
兩人來到後院,聽到李紅兵說出了這樣一句話,李主任直接傻眼,十分懵圈的問道:“李師傅,您能告訴我,這爲什麼嗎?”
如果換成是別的人,說好了要參加公私合營,結果他們人都來了,也做了不少準備,卻這樣出爾反爾,把他們一羣人當猴耍,李主任肯定會生氣。
但這人是李紅兵,背後有着谷建良這位領導,李主任不敢掉以輕心。
今天這件事情要是沒辦法,影響到他們街道對公私合營的任務推進不說,光是谷建良那裏,自己就沒辦法交代。
“李主任,我不是對您有意見,也不是個言而無信的人,更不是不想支持和響應國家公私合營的政策,而是這位範幹部……”
李紅兵把昨天晚上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然後對着李主任繼續說道:“這位範幹部,我覺得他不適合擔任絲綢店的公方經理,您換任何人來都行,但唯獨他不可以。”
“還有這樣的事情?”
要說剛纔李紅兵揚言退出公私合營,李主任心裏沒有一點不滿,那是不可能的,但瞭解這些內情之後,他反而尷尬了起來。
如果李紅兵說的那些是真的,那自己選的這個公方經理人選,還真的不行。
倘若傳到了谷建良那裏去,到時候連帶着自己,都得形象受損。
“李主任,這樣的事情,我還不至於撒謊,畢竟昨晚小酒館很多人都在,您只要讓人去打聽下,就能夠分辨真假。”
解釋了一句後,李紅兵再度說道:“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我個人對範幹部有些看法,是我自己的問題,還請李主任見諒。”
“絲綢店公私合營,勢在必行,希望李師傅能夠繼續支持,關於您剛纔的要求,我會安排好的。”
李主任顯然聽懂了李紅兵的意思,當即表了態。
換掉範金友,對他來說沒什麼,眼下絲綢店的公私合營順利進行,纔是至關重要的。
“感謝李主任理解和包涵,這事是我唐突了,回頭哪天您得閒了,我做幾道菜,請李主任賞臉,我再專門向您賠禮。”
範金友這個公方經理的人選,畢竟是李主任選的,即便看在谷建良的份上,李主任肯定會滿足李紅兵換掉範金友的要求,但難免會在他心裏面留下疙瘩,所以李紅兵主動把禮數做到位了。
“這不合適,作爲幹部,我們可不能隨意接受喫請,這是要犯紀律的,再說李師傅您也沒做錯什麼,談何賠禮。”
李主任雖然在拒絕,但此時臉上顯然多了笑容,也看李紅兵順眼了許多。
哪怕因爲谷建良的緣故,李主任不願意得罪李紅兵,但李紅兵一開口就讓自己換掉自己選定的公方經理,並且以退出公私合營爲要挾,哪怕事出有因,也讓他心裏面感到不舒服。
不過在李紅兵後面的操作,倒是讓他心裏舒服了不少。
“要不然這樣,回頭李主任您準備食材,我出手藝,給您露一手,這樣不違反原則了吧?”
巴結談不上,不過和李主任打好關係,還是很有必要的,畢竟縣官不如現管,陳雪茹的絲綢店就街道辦的管轄範圍內。
“這……那我就卻之不恭,等着嘗一嘗李師傅您的手藝了。”
李紅兵主動示好,李主任自然不會不賣他這個面子,畢竟現在李紅兵上面有人。
而且李紅兵本身也不是什麼小人物,在廚藝界顯然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說起來,他們還是本家。
五百年前,說不定是一家。
……
“陳掌櫃,你這店裏賣的都是絲綢啊?”
“我這是絲綢店,不賣絲綢賣什麼?我就是想賣普通的棉布,現在國家統銷統購,也沒這個資格。”
“這絲綢是好東西啊!普通的小老百姓,工農階級們可穿不起,你這衣服和布料都賣給誰?那些遺老遺少和資本家?你這是專門給舊階級和資本家服務的啊?”
“範幹部,您這是什麼意思?”
“你說什麼意思?”
“……”
當李紅兵和李主任一同回到店裏時,聽到範金友和陳雪茹的這番對話,李主任瞬間就臉色劇變,氣得直接想罵人,當場對着範金友怒喝道:“範金友,你跟我出來一趟。”
即便沒聽李紅兵說的那些,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不和,光聽範金友的那些發言,李主任都覺得不合適。
明擺着,範金友就是在有意的刁難和找茬。
資本家也就算了,畢竟現在地位雖然不如以前高,也有一些貶義色彩,但起碼還沒到不光彩和人人喊打的境地,可這舊階級,那就不好說了。
在這個時候說這些,他範金友想幹什麼?
李紅兵和陳雪茹,可是他們街道第一個響應公私合營的,而且谷建良這位領導也在關注着,要是範金友剛纔那些話,傳到了對方那裏,自己如何自處?
自己還在這呢,範金友就這樣。
真要把範金友給留下來,到時候折騰出了什麼事情,把李紅兵或陳雪茹給惹惱了,鬧到谷建良這位領導面前,那他可就完蛋了。
這範金友,留不得了。
即便李紅兵不提,他也不會留一個隱患在這裏。
別說親眼看到了範金友剛纔的做派,但凡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李主任都不可能選範金友當這個公方經理。
“主任,您……”
來到外面,還沒等範金友問完,李主任便黑着臉宣佈道:“範金友,從今天開始,你就不再是絲綢店的公方經理了,以後也不要再過來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