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您是不是誤會了?”
“可能您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不過那些都不是真的。”
“我婆婆脾氣不太好,得罪了不少人,所以……”
“洗衣做飯這些,本來就是我應該做的事情,孝順長輩是應該的,我婆婆有時候說話是不太好聽,但從沒動手打過我,也就不存在壓迫。”
“至於生孩子這事,其實……”
“……”
秦淮茹深知,自己要是承認的話,賈張氏這個婆婆的處境,將會更加糟糕。
要說在賈家沒有受到一點委屈,那是不可能的,賈張氏的刻薄和那不饒人的嘴,有時候確實很扎心,而且沒少往她心窩子上捅。
可農村的出身,本來就是不爭的事實,也是秦淮茹自卑的源頭之一。
秦淮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平時賈張氏拿這個說事,已經成了pua的一部分。
能嫁進賈家,對秦淮茹來說,已經是高攀。
而秦淮茹本身就是一個勤快的人,洗衣做飯和幹家務這些,可比在農村幹活輕鬆多了,哪怕賈張氏這個婆婆平時什麼都不幹,秦淮茹也早就接受和習慣,從沒在這方面有過有什麼怨言。
哪怕秦淮茹的心裏清楚,賈張氏這個婆婆對她並不算好,但要讓她承認自己被壓迫,告賈張氏這個婆婆的狀,是堅決不可能的的事情。
見她們都把話說開了,秦淮茹還極力否認那些受壓迫的事情,並且拼了命幫賈張氏這個婆婆辯解,王主任和婦聨的同志臉色都有些難看。
“秦淮茹,你要清楚你現在在說什麼。”
王主任看着眼前的秦淮茹,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希望她不要自誤,把自己給坑了。
秦淮茹聞言,不由看了過來,對上王主任的目光,硬着頭皮說道:“王主任,我很清楚我在說什麼,我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這時。
一旁的婦聨同志忽然出聲,主動詢問道:“秦淮茹,聽說你們家做飯,和別人家不太一樣,明明是一家人,卻有兩種夥食標準,你婆婆和丈夫他們喫白麪饅頭,你自己卻只能喫窩頭,有沒有這回事?”
見狀,王主任的視線也落在了秦淮茹的身上,想要看她怎麼回答。
同一家人,卻這樣區別對待,這不是壓迫是什麼?
“這……”
秦淮茹愣了愣,沒想到她們連這個都知道,沉默了一下後,才辯解道:“婦聨同志,我丈夫是軋鋼廠的鉗工,是家裏的頂樑柱,平時工作辛苦,喫好一點是肯定要的,我婆婆是老人和長輩,也應該喫好一點,而且也不完全這樣,白麪饅頭我也喫,我婆婆有時候也跟我一起喫窩頭……”
在這方面,秦淮茹並不覺得委屈,因爲哪怕是喫窩頭,她在賈家的夥食,也好過出嫁前在孃家的標準。
不過秦淮茹也沒說謊。
月底細糧不夠喫的時候,賈張氏不得跟她一起啃窩窩頭?
逢年過節的時候,就是被當成牛馬的秦淮茹,也得跟着喫頓好的。
只能說語言的藝術。
別看秦淮茹書讀的不多,但當初街道辦開掃盲班的時候,她也是進去學習過的。
只不過。
對於秦淮茹的這個回答,王主任和婦聨同志,都沒有什麼辦法,哪怕知道秦淮茹說的,和她們所瞭解的,有不小的出入。
在秦淮茹這裏,賈張氏這個婆婆,好像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一樣。
不論是王主任,還是婦聨的人,都感覺有點棘手。
都不是剛參加工作的小年輕,王主任和婦聨的同志,自然不會完全信了秦淮茹的話,只覺得秦淮茹不僅是生活中受到壓迫,思想上也受到了壓迫和禁錮。
在解放婦女的工作當中,這樣的情況,其實並不少見,甚至很普遍。
想要把一個受壓迫的婦女,從原來的生活和環境當中解救出來,並不容易。
但更不容易的,是解放一個被壓迫婦女的思想,讓她在思想上也獲得自由和平等。
在這一方面。
婦聨工作,至今還任重道遠。
秦淮茹不知道的是,在街道辦和婦聯的人離開時,她已經被列入了婦聨的重點關注和幫扶對象,成爲思想待解放的目標之一。
……
晚上。
易中海和賈東旭他們下班回來,得知白天在院裏發生的事情,都有些傻眼。
道德綁架的曲線救國計劃失敗也就算了,婦聨和街道辦的人聯合過來進行調查,卻是讓他們如臨大敵,有種相當不妙的感覺。
結果。
這種擔憂很快就化作爲現實。
李紅兵從豐澤園下班回來沒多久,剛知道今天白天在院裏發生的事情,王主任便親自帶着人過來,並且讓閻埠貴他們把人給召集起來,準備宣佈幾件事情。
不出意外的話,針對賈張氏和易中海他們的處理結果,已經出來了。
速度很快。
但在當下這個年代,有這樣的高效率,其實還是很普遍的。
“紅兵,關於這兩天的事情,我這次一定給你們一個滿意的交代,像賈張氏這種害羣之馬和思想落後分子,我們一定會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在閻埠貴他們召集院裏的人開大會時,王主任卻是來到了李紅兵家裏,專門向李紅兵做出了一個這樣的保證。
白天過來調查的時候,王主任其實已經專門探望過正在坐月子的陳雪茹,並且說了類似的話。
對於陳雪茹,王主任可一點都不敢輕心大意。
畢竟作爲公私合營政策的積極分子,援朝時期的響應號召和物資捐贈的貢獻者,還有舉報和協助官方抓捕特務的功臣,這隨便拿一個出來,都已經超越了普通羣衆的層次。
因爲李紅兵的緣故,王主任瞭解一些陳雪茹在公私合營期間做出的貢獻和積極表現,但後面兩者,卻是因爲這次的事情,纔開始知情。
畢竟街道成立的時間並不長,而且陳雪茹也是纔剛嫁過來兩三年的時間,之前可不住在這邊。
“王主任,您能爲我們主持公道,實在是太感謝,也麻煩您了。”
說出了這樣一句話後,李紅兵又帶着歉意對王主任說道:“昨天這事,我也是太生氣了,一時上了頭,才直接找了區裏的婦聨同志。
當然了,也是因爲這事關係到男女平等,涉及到了歧視婦女和婦女地位的方面,我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婦聨。
其實現在想想,這事我要是直接找咱們街道辦,也是可以的,相信王主任您和街道辦的同志們,一樣能幫我們解決問題和主持公道……”
按說昨天的事情,李紅兵直接找街道辦和王主任出面,同樣能給賈張氏一個教訓。
但專業有對口。
在這方面,街道辦自然沒有婦聨權威。
爲了保證雷霆一擊的效果,李紅兵權衡利弊,直接請婦聨出面做主了。
儘管這事最後避不開街道辦,但主動介入和被動介入,還是有區別的,難保作爲街道辦主任的王主任,不會有點別的想法。
李紅兵並不想因爲這個,就讓王主任對自己心生芥蒂,所以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
王主任信不信不重要,但李紅兵必須把自己的態度給亮出來。
“紅兵,你說這些,就是拿我當外人了,其實我理解你的想法,而且你找婦聨反映情況和請她們出面主持公道,其實都是沒有錯的。”
聽李紅兵說出這樣的一番話,王主任表了態,又爲了緩和氣氛,主動笑了笑,義正辭嚴的說道:“不論是我們街道辦,還是婦聨,都是爲羣衆解決問題和主持公道,爲人民服務的,你找誰都一樣。
說起來,這件事情也有我們街道辦的責任,賈張氏的情況,是我們不夠重視,也沒有教育和引導到位,要不然也不至於發生昨天的事情,是我們自己該檢討和向你們道歉纔對。”
李紅兵的做法,其實並沒有什麼問題。
哪怕自己作爲街道辦主任,也沒辦法要求李紅兵有什麼事情,必須第一時間都找她彙報和解決。
關鍵像李紅兵說的,昨天那樣的事情,的確找婦聨要更有針對性。
王主任就是要氣,也是氣賈張氏這個三番兩次搞事情的罪魁禍首。
這已經不是賈張氏第一次給他們街道辦添亂了。
屢教不改,這纔是王主任最生氣的。
不多時。
把院裏的人都召集好了的閻埠貴過來彙報,王主任才和李紅兵他們一起前往中院。
王主任的這個舉動,多少是有點爲李紅兵撐腰和站臺的意思。
“很抱歉,這個時間還來打擾大家,不過今天我過來,主要是有幾件事要宣佈。”
王主任不是什麼喜歡長篇大論打官腔的人,在簡單直白的開場之後,目光環視了一圈,最終落在了一旁的劉海中身上,聲音嚴肅的開口道:“劉海中,關於昨天晚上你們大會上的事情,你有什麼想說的?”
被王主任點名的劉海中心中一緊,雖然早有不好預感,但並沒有提前做些什麼準備,只能臨時組織語言道:“我……王主任,其實昨晚是個誤會,我只不過是一時糊塗,並沒有想那麼多,當時……”
“如果你只是想要推卸責任的話,我看還是不用說了。”
自己給了劉海中當衆檢討和認錯的機會,可惜劉海中的表現,讓王主任十分不滿意,於是說道:“對於你過去的種種表現,我覺得你已經不適合當院裏的管院大爺了,我在這裏正式宣佈,撤銷你的這個職位,希望你接下來能好好反省,正視自己身上的問題,並且及時改正。”
今天的調查中,王主任其實也瞭解到了一些關於劉海中不好的言論,再加上昨晚在全院大會上的表現,以及婦聨同志對他的評價,做出撤銷劉海中管院大爺的決定,其實是理所應當的。
不說別的,光憑昨晚劉海中有一言堂的傾向,甚至是舉動,不讓羣衆發出自己的聲音,自由表達觀點,就已經是很嚴重的問題了。
“王主任,我……我錯了,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
劉海中心裏所有的僥倖,在這一刻被粉碎得徹底,慌忙如麻的開始懺悔和檢討了起來。
奈何。
已經晚了。
早一刻和晚一刻,雖然只是片刻的間隔,但結果卻是天差地別。
“劉海中,機會已經給過你了,多餘的話,就不要多說了。”
一句話斷了劉海中最後的希望,王主任又看向了人羣中的易中海,沉聲說道:“易中海,昨天你的一些言論和立場,很有問題,有些思想很危險……”
對於易中海,街道辦剛成立之初,自己剛上任的時候,王主任的印象其實還可以。
但後面緊接着發生了聾老太的事情,而王主任又從中瞭解了易中海過去的一些事情和行爲,僅有的一點好感,更是消失殆盡。
隨着瞭解和掌握的情況越深入,王主任心裏也清楚,易中海和賈家的關係和牽連之深,賈家或賈張氏之所以會是現在這個樣子,易中海要負很大的責任。
和劉海中比起來,易中海可要識趣和狡猾的多,在王主任批評的空擋,立馬就主動站出來反省和檢討,演技不怎麼樣,但態度讓人沒話說。
見易中海這般,王主任並沒有揪着不放,畢竟他不是自己過來的主要目標。
在規訓和警告幾句之後,王主任的目光落在易中海身旁的賈東旭和秦淮茹身上,開口說道:“還有一件事情,也是今天最重要的事情。
鑑於賈張氏這次的行爲,還有過去的種種表現,多次犯下錯誤,卻屢教不改,經過我們街道辦和婦聨那邊的溝通和研究,決定將其遣返回原籍,回去參加勞動,在那裏接受教育和鍛鍊……”
“什麼?王主任,您要把我媽送回農村?”
聽到王主任的這個決定,賈東旭直接大喫一驚。
原本以爲,賈張氏這次犯的錯誤,最嚴重不過是像當初一樣,參加組織的教育和學習,沒想到直接發回原籍了。
若是賈張氏知道自己要回農村過苦日子,怕是無法接受這個結果,想死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