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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四章 揚州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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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緒八年,二月初三日巳時,揚州城通濟門內匠戶巷

次日,告別了綵衣街瀰漫的哀慼氣息,魏九功帶着兩名內監,腳步未停,徑直轉向了通濟門內的匠戶巷。

甫一踏入巷口,一股與綵衣街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這裏更嘈雜,也更“活泛”。空氣中混雜着鋸木的松香、皮革鞣製的微酸、鐵器淬火的焦糊、以及淡淡的石粉和漆料味道。

狹窄的巷子兩側,鱗次櫛比地擠着低矮的磚瓦房或泥坯屋,幾乎每一戶的門口或敞開的窗內,都能看到忙碌的身影和各式各樣的半成品:箍桶匠在敲打木桶,鐵匠在叮噹作響地鍛打農具,篾匠手指翻飛編織着竹器。

這裏是揚州城手工藝匠人的聚居之地,喧囂、雜亂,卻充滿了市井的生機與勞作的汗水。

巷子深處,一座相對其他匠戶略爲寬敞些的青磚小院出現在眼前。院門敞開,門楣上掛着一塊不起眼的木牌,刻着一個古樸的“趙”字。

這便是揚州玉雕行當裏以“一刀”絕技聞名遐邇的老匠人趙一刀的居所兼作坊。與其他匠戶一樣,這裏也是前店後宅的格局,但明顯收拾得更齊整些,院角堆放的玉料也多是些成色較好的青玉、白玉籽料,而非普通石料。

魏九功示意隨從留在院外,自己抬步走了進去。不大的院子裏,一個身形乾瘦、筋骨如鐵的老者正背對着門口,俯身在一個簡陋的木架前。

木架上固定着一塊拳頭大小的青玉籽料,老者右手緊握着一柄特製的砣具,左手穩穩地扶着玉料,正對着旋轉的砣具小心翼翼地推切,發出低沉而持續的“沙沙”聲。解玉砂混合着水的漿液,順着他佈滿老繭的手指流下。他全神貫注,彷彿周遭的一切都已消失。

“趙師傅?”魏九功清咳一聲,喚道。

那乾瘦的身影微微一震,手上的動作瞬間停住。他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佈滿深刻皺紋、皮膚黝黑髮亮的臉龐。

年近六十的趙一刀,身形精瘦卻不見佝僂,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此刻帶着被打擾的不悅和一絲審視,看向這位不速之客。

當他的目光落在魏九功那身質料上乘、顏色內斂卻透着官家氣派的袍服上時,那份不悅迅速斂去,換上了匠人面對貴客時慣有的恭敬,但這份恭敬裏,帶着明顯的疏離感。

“這位官爺……找小老兒何事?”趙一刀放下砣具,用旁邊一塊溼布擦了擦手,聲音沙啞卻沉穩。

“咱家姓魏,宮裏當差。”魏九功開門見山,目光掃過趙一刀那雙骨節粗大、佈滿細微傷口卻異常穩定的手,“久聞趙師傅‘一刀’絕技,線條流暢,一氣呵成,無須復刀。今日特來請教一事。”

聽到“宮裏”二字,趙一刀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腰背似乎挺直了些,態度更加恭謹:“原來是魏公公,小老兒失敬。公公有何吩咐,但講無妨。”

魏九功盯着他:“咱家想問問,紹緒四年年底,或者紹緒五年年初,趙師傅可曾接過一個要求極其精細、半掌高左右的青玉仕女雕件訂單?買家可能是個外地口音的人。”

趙一刀臉上沒有立刻顯出回憶的神色,那雙銳利的眼睛反而平靜地看着魏九功,似乎在確認問題的細節。他沒有立刻回答“有”或“沒有”,而是不慌不忙地轉身,走向旁邊一個靠牆的舊木櫃。

他打開櫃門,從裏面取出兩本用藍布包着、邊角已經磨損起毛的厚厚冊子。他捧着冊子走回來,放在旁邊一張還算乾淨的工作臺上,小心翼翼地解開藍布,露出裏面封皮發黃、紙張粗糙的工作日誌。

“公公請看,”趙一刀翻開其中一本,手指點着上面的日期和條目,聲音平穩無波,“紹緒四年十月到臘月,小老兒所有功夫,都被黃老爺府上的大單子佔得滿滿當當,日夜趕工,連喘口氣的工夫都少有。”日誌上的字跡端正有力,條目清晰:

“十月廿三:黃府壽山石仙鶴底座粗胚,急件。”

“十月廿七至十一月初五:黃府翡翠如意一對,精拋光,日夜趕。”

“十一月十二:黃府和田玉筆山粗雕,急件。”

“臘月初一至臘月廿八:黃府紫檀鑲玉屏風主件玉雕,日夜趕,除夕方歇。”幾乎每一天都排滿了“黃府”的活計,且都標註着“急件”或“日夜趕工”。

他又翻開另一本紹緒五年的日誌,從元月翻到六月,展示給魏九功看:“公公再看,這紹緒五年上半年,也多是些大件活計,或是給老主顧修補些貴重玉器。您說的那種半掌高的小件仕女雕……”

他搖了搖頭,指着日誌上記錄的物件,“您看,不是筆筒、鎮紙,就是玉佩、帶扣,最小的也是掌心大的把件。像那種純粹觀賞、半掌高的精細小擺件,用料又是普通青玉的,小老兒這些年接得極少。做一件那樣的,費工費時,工錢卻遠不如做大件來得劃算。況且,那段時間前後,小老兒確實不記得接過這樣的單子,更別提是什麼外地生客了。”

他合上日誌,看着魏九功,語氣帶着老匠人的一絲傲氣和無奈:“黃老爺是揚州城裏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府上老太君八十大壽的賀禮,件件都是傳家的體面,小老兒哪裏敢有半分怠慢?那段日子,喫飯睡覺都恨不能省了,哪還有心思和功夫去接新的小活計?公公若是不信,可以去黃府問問當時的管家,小老兒那幾個月是不是幾乎就住在黃府後院的工棚裏?”

這番話,既解釋了原因,又擡出了黃府管家這個人證,顯得底氣十足。

魏九功仔細看着那兩本字跡工整、條目清晰、時間連貫的日誌,又觀察着趙一刀坦蕩中帶着一絲匠人矜持的表情,心中暗自判斷:此人不似作僞。那份因常年專注而形成的沉靜氣質,以及對自身技藝和記錄的自信,很難僞裝。

“嗯,”魏九功微微頷首,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話鋒一轉,“趙師傅,依你看,在揚州城裏,像這種要求精細的小件工活,尤其是仕女題材的,還有哪些匠人做得比較好?或者說,更常接這類活計?”

趙一刀捋了捋花白的短鬚,略作沉吟:“這個麼……若論精細小件,尤其是人物小品,城西的陸四倒是做得不錯。他心思細,手也巧,專攻些小掛件、小擺件,用料也不拘貴賤,青玉、岫玉都做。這種半掌高的仕女像,他那裏興許接過。公公不妨去問問他。”他推薦得頗爲自然,像是同行間的瞭解。

魏九功記下“陸四”這個名字,又問:“那這揚州城裏,專做玉器買賣、路子廣、人頭熟的大掮客,又有哪些?”

趙一刀這次回答得更快些:“掮客的話,王誠王老闆算是頭一份了。他在轅門橋開着‘聚寶齋’,門面大,路子野,南北的客商都認得不少,經手的東西也多,上至古玉珍玩,下至新工小件,都有涉獵。公公想打聽什麼消息,找他或許能有些眉目。”

“王誠,聚寶齋。”魏九功重複了一遍,對着趙一刀拱了拱手,“多謝趙師傅指點。叨擾了。”

“不敢當,公公慢走。”趙一刀躬身相送,直到魏九功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他才緩緩直起身,那雙銳利的鷹眼中,方纔的恭敬和坦誠瞬間褪去,只餘下深潭般的沉靜。

他走回砣機旁,拿起那塊未完成的青玉籽料,粗糙的手指在冰冷的玉面上輕輕摩挲了一下,眼神複雜難明,隨即又恢復了專注,砣具再次發出單調而持續的“沙沙”聲。

過了大約一刻鐘,趙一刀叫來自己的小徒弟,對他說:“你去一趟黃府,跟黃管家說,人來過了。”

小徒弟機靈地點頭,就跑了出去。

魏九功離開了匠戶巷的煙火氣與喧囂,魏九功的腳步轉向了揚州城最爲繁華富庶的東關街。

這裏的氣象截然不同:街道寬闊,青石板路平整光潔,兩旁皆是高門大戶、雕樑畫棟的商鋪。朱漆大門、描金匾額比比皆是,空氣中瀰漫着綢緞莊的馨香、茶莊的清雅以及若有若無的脂粉氣。

更引人注目的是,這條街毗鄰着數座鹽商巨賈的私家園林,那些高聳的馬頭牆後,隱約可見亭臺樓閣、奇石疊嶂,無聲地彰顯着潑天的富貴。

“聚寶齋”便坐落在這片金粉之地,門面極爲氣派:五開間的鋪面,朱漆大門敞開着,兩側是巨大的玻璃櫥窗,裏面陳列着珠光寶氣的玉器、瓷器、古玩。黑底金字的“聚寶齋”匾額高懸,門前站着兩個青衣小帽、精神抖擻的夥計,一派大商號的氣象。

魏九功帶着內監步入店內。店內空間開闊,光線明亮,靠牆是整排的多寶閣,以紫檀或黃花梨製成,格子裏錯落有致地擺放着各種玉雕擺件、翡翠首飾、瑪瑙鼻菸壺、瓷器花瓶等,琳琅滿目,熠熠生輝。中央區域則佈置着紅木桌椅,供貴客品茗細談。一股沉水香混合着上好木料的淡淡氣息在空氣中浮動。

一個四十多歲、身穿團花綢緞長袍、滿臉堆笑、眼神精明的掌櫃立刻迎了上來,拱手作揖:“貴客光臨,有失遠迎!敝人姓王,是小店的掌櫃。貴客您請坐,上茶!上好的明前龍井!”他熱情洋溢,聲音洪亮,行動間透着一股子生意人的活絡勁兒。

王掌櫃示意魏九功上樓上雅間,可魏九功並不搭理,只在店內隨意走動,四處看着各種玉雕和翡翠首飾。王掌櫃知道這個客人有自己的主見,也不硬拉。便跟着魏九功身後走動,每當魏九功拿起一樣東西,停過三息,他纔開始介紹。

魏九功一直在等王誠出現,他已經將店內大堂中各種物件都一一摸過,也都聽了王掌櫃的介紹,王誠還沒出現。

於是,魏九功纔在店中主位坐下,兩名內監侍立身後。他並未表露身份。

王掌櫃見魏九功氣度不凡,衣着雖不張揚但用料考究,隨從也非等閒,又值京城欽差駕臨揚州的風口,心中立刻斷定:這必是京城裏哪位大人物府上的管事,或是欽差隨員,來替主家採買貴重禮物了!這可是大主顧!

“貴客您瞧,”王掌櫃親自奉上香茗,立刻開始熱情推銷,“咱們‘聚寶齋’是揚州城數一數二的老字號,南北奇珍,應有盡有!您看這尊和田籽料雕的‘福祿壽三星’,玉質溫潤如脂,雕工出自名家之手,擺在堂中,既顯身份又添福氣!還有這尊岫玉的‘江山萬里’大屏風,氣勢磅礴,最適合書房陳設……”

他指着兩件體積碩大、用料名貴、標價不菲的鎮店之寶,唾沫橫飛地介紹着,眼睛緊緊盯着魏九功。這兩件東西剛纔魏九功看了最久,王掌櫃判斷如果魏九功下單,應該這兩件可能性最大,所以才又重提,試圖引發他一絲一毫的興趣。

魏九功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浮葉,呷了一口,不置可否。待王掌櫃說得口乾舌燥,稍作停頓時,他才放下茶碗,看似隨意地開口:“王掌櫃,你這裏,可有精緻些的小件?比如……半掌高的仕女玉雕?”

王掌櫃一愣,隨即臉上笑容更盛,拍了下大腿:“有!當然有!貴客您真是行家!小件有小件的妙處,掌中把玩,案頭清供,別有雅趣!雖然眼下店裏現貨不多,但只要您有要求,我們立刻就能找最好的師傅給您定做!工期、樣式、料子,包您滿意!”

他腦筋轉得飛快,立刻推薦道,“這種精細小件,尤其是仕女題材,那料子可得講究!首選自然是上等的羊脂白玉!溫潤無瑕,雕出的仕女肌膚勝雪,那才叫一個傳神!工錢貴點也值當!”

“哦?”魏九功不動聲色,“這種小件仕女玉雕,在你們這兒,主要銷往何處?”

王掌櫃不疑有他,侃侃而談:“那自然是江南一帶的富庶之地!蘇杭、金陵、松江,還有咱們揚州本地的大戶人家,最是喜歡。特別是那些書香門第、官宦世家的小姐閨閣裏,放上這麼一件,既顯清雅,又添閨趣。小巧玲瓏,賞玩皆宜。”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說起來,這種小東西,雖然用料未必都名貴,但工藝好的,也很受歡迎。”

魏九功心中微微一跳,面上卻依舊平靜:“看來王掌櫃經手的不少。可記得紹緒四年底或者五年初,有沒有出過一件青玉料的仕女小雕?半掌高,料子普通,但雕工還算過得去那種?”

王掌櫃捋了捋下巴,努力回憶着:“紹緒四年底……青玉的……半掌高……”他皺着眉頭想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哎!您這麼一說,小人好像有點印象!是有那麼一件!青玉的,料子不算頂好,工呢……說實話,也算不上頂級的,在小人看來,也就是個中上吧。那物件兒……小人記得好像不是在我們店裏直接賣出的,是小人經手幫人介紹,後來好像是被……被淮安、蘇州還是湖州那邊的一家鋪子收走了?時間久了,具體哪家真記不清了,反正肯定是南邊運河沿線哪個大點的城鎮鋪子。這種普通小件,流轉得快,留不住印象。”

“哦?那王掌櫃可還記得,那件東西,是哪位師傅的手筆?”魏九功追問,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點着。

王掌櫃擺擺手,帶着點行家的不屑:“嗨,那種料子,那種工,肯定不是趙一刀、李大師傅他們那種頂尖大師的手筆。太糙了點。小人估摸着啊,”他壓低了些聲音,帶着點八卦的意味,“很可能是城西陸四那傢伙手下哪個徒弟練手做的活兒。雕得還湊合,陸四瞧着能賣點錢,就拿出來流通了。他們那作坊,常出些這種不上不下的東西。”

“陸四的徒弟……”魏九功默默記下這個名字,與之前趙一刀的推薦對上了號。

兩人又閒聊了些玉器行當的行情、新出的樣式,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一個多時辰,午時都快過半了。王掌櫃幾次殷勤地表示要請魏九功去附近的“富春樓”用個便飯,都被魏九功以“另有要事”爲由婉拒了。自始至終,“聚寶齋”的東家王誠也沒有露面。

魏九功站起身:“叨擾王掌櫃許久了。你們東家,今日可還會再來店中?”

王掌櫃道:“東家一個時辰前被杜知府請走了,說是有事。小的也不知道東家今日是否還會來店中。要不請貴客留下名刺,我讓東家去府上拜訪?”

魏九功擺了擺手道:“不必了。咱家明日再來。”

“那請貴客賞臉用個便飯?”

“改日再敘!”說着魏九功便往外走了

王掌櫃見留不住飯,又沒做成大買賣,臉上不免有些失望,但還是堆着笑,殷勤地一路將魏九功送出店門:“貴客您慢走!改日得空,務必再來小店坐坐!若想定做那小件仕女,隨時吩咐!”

魏九功走出“聚寶齋”氣派的門樓,站在東關街熙攘的人流中。他回頭望了一眼那塊黑底金字的招牌,眼神深邃。王掌櫃無心透露的陸四的徒弟線索,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他不再停留,帶着隨從,身影很快融入東關街的繁華之中。

魏九功馬不停蹄趕回曹淳的住處,曹淳不在。原來是被兩淮鹽運使顧儀望給請走了。

魏九功算了算時間,自己腹中也飢餓,便沒有趕去城西陸四處,帶着兩個小內監去用了午膳,等曹淳回來。

曹淳是未時末刻纔回來的。

魏九功急忙讓曹淳報告,曹淳靜靜聽着,最後對魏九功道:“看來這青玉仕女玉雕確實出自揚州,萬歲爺真是聖慮深遠,非我等可及。”

魏九功再附和:“乾爹明鑑,陛下燭照萬里。”

曹淳對魏九功道:“你明日便去陸四處緝拿。”

魏九功點了點頭。

是日夜,杜昭楠請顧儀望、張書琛過府商量要事。兩人到時,看到揚州最大的玉器商王誠亦在。

“說說吧,”杜昭楠對王誠道。

“稟各位大人,曹公公來揚州是來查一尊半掌高的青玉仕女玉雕,乃陸四之徒弟所雕。成工之日當爲紹緒四年底或五年初,在太子爺來揚州前。此玉雕成於揚州,後不知到底是在本地銷了,還是去向別處。我的掌櫃記得可能是去了淮安,反正是沿着運河線的。但因這玉雕不值什麼錢,材質一般,雕工亦不算上佳,都未留心。看魏九功查的意思,好似是太子爺買了。”

“等等。”顧儀望打斷道,“那梁海歌又是怎麼回事?”

王誠一臉茫然看向杜昭楠。

杜昭楠對王誠道:“忘了告訴你了。魏九功第一步便是去了梁海歌家,亦是查此玉雕。”

“那梁海歌不是在京城開玉肆的嗎?”王誠作爲本地最大的玉器商人,自然熟悉揚州各玉肆商人的情況。

張書琛接過話頭道:“是。縣府胥吏去問,梁海歌告知,魏九功來查可有人,在三年前,從其在燈市口玉肆買得此玉雕。”

“他如何作答?”

“他說確有內宦購買。”

“那魏九功爲何還要查?”王誠全然不解。

“這不就是問題所在嗎?”杜昭楠皺着眉頭,彷彿很嫌棄王誠怎麼突然腦子不活絡了。“線路清晰,確實在京城出售,有商人爲證。然曹淳和魏九功依然不信,還要繼續去趙一刀處、你王誠處查。還不明顯嗎?”

“難道……”王誠臉上一白。

“定然是想做實,此玉雕必須是太子爺在我揚州購的,然後不知道送了何人,或放在了何處。”杜昭楠點着桌子道。

“這是衝着……”王誠更驚。“那是……”王誠不敢講了,因爲曹淳是御寶監掌印,能讓他來的,只有皇帝。

顧儀望對着王誠道:“不一定,莫胡想。但是,無論如何此事與我等無關。既然有人認了這仕女玉雕,我們就掐死其他線索。只要和我們揚州無關,我等便可以脫身。否則,只怕神仙打架,我們小鬼遭殃。”

杜昭楠點了點頭,“顧大人所言甚是,楊漕督亦是此意。在揚州查不下去,就與我等無關。最終落腳點便是在京城,且時日又是紹緒五年三月,在太子來揚州之前。與我等又有什麼干係?否則牽蔓纏藤,我等無一倖免。”

“請大人示下,如今當做什麼?”張書琛道。

杜昭楠看着顧儀望,做了一個“殺”的手勢。顧儀望眯着眼,微微頜首。

於是杜昭楠對着王誠道:“你熟知陸四底細,速將他的住處、作坊格局、家中人口、學徒情況,詳告張知縣。”

然後杜昭楠對張書琛下令:“你即刻安排可靠人手,照‘老法子’辦,務必乾淨利落,做成天乾物燥,不慎失火的模樣。”

“還有,”杜昭楠對王誠說,“你去一趟梁海歌家,讓他咬死就是在紹緒五年三月京城賣的這個玉雕,就是他進的貨。他們梁家老小、家族都在揚州。讓他識時務一點。”

是夜,揚州城西一家玉器作坊火起,待鄰居發現,玉器坊內連主人陸四及家人,並三個大小學徒共計八口人盡死,金銀全失,賬冊全被燒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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