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裏,克雷格慢悠悠地啜飲着可樂,祕書小王站在他的身旁,時刻留意着對方的一舉一動,生怕這位外國客戶有半分不適,比伺候自家老婆還要上心。
而另一邊,李長軍的舉動更是讓他暗自咋舌。
半小時前,他還因爲覺得這個住宅項目滿臉寫着不滿,可這會兒卻像塊磁鐵似的,緊緊貼在陳主任旁邊,臉上的不滿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熱絡又討好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快堆成了菊花。
“陳老哥”李長軍微微傾着身子,聲音壓得極低,卻難掩好奇“您跟我透個底,這位克雷格先生到底是什麼來頭啊?不過是建個住宅而已,居然張口就要花費上億美元,這也太離譜了吧?”
說話間,李長軍還不忘獻殷勤,見陳主任茶杯裏的水見了底,立馬伸手拿起桌上的熱水壺,小心翼翼地給陳主任續上,那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親近的勁兒簡直溢於言表。
陳主任看着李長軍這一百八十度的態度大轉變,心裏暗自腹誹:這位李經理怕不是祖籍四川吧?這變臉速度,比川劇裏的變臉絕活還要快上三分。
他端起剛續滿水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的浮沫,才慢悠悠地開口“克雷格先生的身份不重要,這棟住宅壓根就不是他要建的。”
“哦?”李長軍聞言,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下意識地扭頭看了克雷格一眼,感情這位還不是正主啊?
“那真正要建住宅的是誰啊?陳老哥您快別賣關子了。”
陳主任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嗓子“恩斯特?加菲爾德,谷歌你聽說過吧?就是那個在全球都很有名的互聯網公司,他就是谷歌的創始人。
李長軍愣了半天,什麼谷歌穀物的,我知道他是誰呀?
陳主任一看李長軍這懵懂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對這些國外的互聯網企業一無所知,忍不住開口說教起來“老李啊,不是我說你,你們公司好歹也是有涉外業務的企業,怎麼能對國外的行情這麼不瞭解呢?”
他耐心解釋道“互聯網你總該聽說過吧?而這個谷歌公司,就是美國最頂尖的互聯網企業之一,實力非常雄厚。這位恩斯特?加菲爾德先生,據說身價超過幾十億美金了。”
“嘶”李長軍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更大了。
比爾?蓋茨他倒是聽說過,知道是個超級有錢的主兒,但互聯網這東西,他平時接觸得不多。
但身價幾十億美金,這就夠了,其他都不需要瞭解了。
幾十億美金呀,換成人民幣得有多少啊?就算把這筆錢堆在自己面前,他恐怕都不知道該怎麼花。
大生意呀
想到這兒,李長軍再也坐不住了,站了起來快步走到克雷格身邊,一把緊緊握住了對方的手。
那手勁兒大得,差點沒把克雷格的手給捏變形,臉上的笑容更是熱情得能融化寒冰,比他第一次去見丈母孃時還要殷勤幾分。
“克雷格先生,可樂夠不夠喝啊?要是不夠,我馬上讓人再去買幾箱,您別跟我客氣”。
說完他還不忘抬頭瞪了自己的祕書小王一眼,語氣裏滿是不滿“小王,你說說你,辦事怎麼這麼不周到?就不知道多買幾瓶可樂放在這兒嗎?這玩意兒又不值幾個錢,還能讓客戶渴着不成?”
小王站在一旁,臉上滿是委屈,不是你反覆強調要節儉的嗎?
一個人喝三瓶可樂還不夠?不得慌呀。
克雷格被李長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給整懵了,他壓根就聽不懂李長軍說的中文,只能茫然地看着對方手舞足蹈的樣子,眼神裏滿是困惑。
陳主任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走上前,充當起了翻譯。
他對着克雷格笑了笑,解釋道“克雷格先生,實在不好意思,我們李經理比較熱情。他的意思是,咱們現在是不是可以開始談談這個項目的細節了?”
“當然可以,我們現在就談。”克雷格一聽是要談項目細節,立馬來了精神,他巴不得趕緊把事情確定下來。
要知道,他在寶島還有孩子和妻子等着他回去照顧呢,可不想在這兒浪費太多時間。
衆人重新回到座位上坐好,克雷格見陳主任、李長軍還有小王都把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自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說起。
他皺着眉頭,冥思苦想了半天,才終於開口問道“那個,關於樹木,也就是木材方面的需求,你們應該能夠解決吧?”
陳主任一聽,立馬拍着胸脯保證道“克雷格先生,您儘管放心!只要是和中式建築相關的需求,不管是木材還是其他材料,我們都能幫您搞定,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
“那......梨樹也可以弄到嗎?”
陳主任把克雷格的話翻譯給李長軍聽後,李長軍瞬間懵了,他瞪大了眼睛,一臉不知所措地看着陳主任,傻乎乎地問道“陳老哥,這外國人是怎麼回事啊?建個住宅而已,怎麼還扯上梨樹了?難道他是想在住宅旁邊種個果
園?還要從咱們這邊空運梨樹過去?”
“我看這老美的日子過得也不怎麼樣啊,連梨樹都沒有嗎?”
陳主任也被克雷格這個奇怪的要求給問住了,他也覺得很意外,轉頭看向克雷格,疑惑地詢問道“克雷格先生,您想要的是什麼品種的梨樹?”
“是海上的,海上的梨樹。”克雷格着急地解釋道,還特意強調了海上,希望對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可陳主任和李長軍聽完,更是一頭霧水,兩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濃濃的困惑。
他們活了這麼大,還從來沒聽過海上還能種梨樹的。
還是李長軍先反應了過來,他猛地一拍大腿“他說的會不會是海南黃花梨啊?”
“海難!”克雷格嘀咕了一句“好像是這個名字。”
當時恩斯特給他打電話交代需求的時候,說了一大堆中式建築材料的中文名,他根本記不住,只能讓小少婦幫忙記下來。
後來他試着學了幾句,但屬於是學一句忘一句的。
想到這裏,克雷格突然想起小少婦幫他記的那張紙,趕緊伸手拿起放在旁邊的公文包,拉開拉鍊,在裏面翻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那張摺疊起來的紙。
他把紙展開,啪的一聲拍在了桌子上,指着紙上的內容,肯定地說道“就是這個,我要的材料和需求都在這上面寫着呢。”
李長軍迫不及待地伸手拿起那張紙,低頭仔細看了起來。
剛開始他還只是微微皺着眉頭,可越往後看,雙眼瞪得越大,嘴巴也越張越開。
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向陳主任“陳老哥,您確定他的老闆是要建住宅嗎?我怎麼看這清單上的要求,建的是一座皇家園林呀”。
“我之前不就跟你說了嗎,這是個上億美元的大生意,要是項目規模不大,能花這麼多錢嗎?你別大驚小怪的。”
李長軍深吸了一口氣,用手指着紙上的內容,一邊抖落着手裏的紙,一邊說道“整個建築要採用全木質榫卯結構,而且主體部分必須用金絲楠木。還有傢俱,要求用海南黃花梨和小葉紫檀來做,擺件都得是用奇楠沉香雕刻
的,就連地板都要黃檀的。就這一個主建築,光材料費就得花多少錢啊?”
陳主任白了李長軍一眼,覺得他實在是太沒見過世面了,用普通材料怎麼可能花得上億美元?
“這還不算什麼”李長軍繼續說道“庭院佔地足足兩百畝啊,我仔細看了一下,不管是景觀石還是植被,全都是造價不菲的品種,甚至還要求用到大量的漢白玉”。
“圓明園纔多大?也不過兩千畝而已,一個住宅的庭院就佔了兩百畝,還要用這麼多珍貴的材料,您告訴我這是住宅?這分明就是一座小型的皇家園林啊”。
陳主任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罵道“你跟我說的屁呀,我懂呀?”
“你就直接告訴我,這個項目咱們能不能接,還有大概的報價是多少就行了,別在這兒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
“能接,當然能接”李長軍拍着胸脯,語氣堅定地說道“在國內,要是有哪個單位敢跟我搶這單生意,我就敢站在他們公司大門口罵上三天三夜,讓他們知道知道,這種級別的中式園林項目,他們根本就沒資格搶”
“至於報價嗎”李長軍的表情稍微收斂了一些,他看着紙上的各種數據,沉吟着說道“雖然這上面有大概的材料和規模要求,但具體的報價,還得等實際的設計圖出來之後,才能準確計算。不過………………”
他抬頭看了一眼克雷格,見克雷格正用期待的小眼神注視着自己,心裏盤算了一下,才緩緩說道“按照這上面的配置,保守估計,沒有個1.5億美元,恐怕都下不來。”
“這麼貴?”陳主任聽到這個報價,忍不住驚呼出聲。
雖然他早就知道這是個上億美元的大訂單,但在他看來,這種項目前期喊價一般都會帶點水分,實際價格肯定會低不少。
他之前心裏還盤算着,要是最後能敲下個七八千萬美元,那就已經是非常理想的結果了。
可沒想到李長軍一開口,報價直接翻了倍,而且還只是保守估計。
這可是近億美元的差價啊,他心裏不由得有些打鼓,這單生意不會因爲報價太高而黃了吧?
李長軍無奈地笑了笑,解釋道“您以爲呢?就這建築規模和材料要求,金絲楠木沒有五十年的樹齡,根本就達不到使用標準,這種樹齡的金絲楠木,現在價格有多高,您根本想象不到。”
“還有那些傢俱和擺件,也不能馬虎。總不能在十幾米長的客廳裏,擺一個一米長的小茶幾吧?那不是扯犢子呢嗎?”
“這些木材都得用上年份的,怎麼也得是百年以上的老料,這價格自然就上去了。”
陳主任聽了李長軍的解釋,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轉頭看向克雷格,見克雷格正一臉茫然地看着他們,顯然是沒聽懂他們剛纔的對話,心裏不由得有些爲難。
他猶豫了半天,還是硬着頭皮,對着克雷格開口說道“那個......克雷格先生,是這樣的,關於項目中用到的這些材料,您看要不要稍微降低一些標準?”
“NO。”克雷格想都沒想,就直接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必須按照清單上的要求來,材料標準絕對不能降低”。
他一邊說,一邊還擺着自己肥大的腦袋,那模樣活像個撥浪鼓。
緊接着,他又皺着眉頭,看着陳主任“難道你們辦不到嗎?”
陳主任臉上露出了爲難的神色,他趕緊解釋道“辦得到,你的要去我們當然辦得到。只是......只是按照這個標準來,項目的價格恐怕會有點超支。”
價格呀,聽到是這個原因,克雷格懸着的心瞬間放了下來。
他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地說道“價格不是問題,你就直接告訴我,按照這個標準,整個項目需要多少錢就行了。”
“額……………”陳主任遲疑了一下,還是報出了價格“按照目前的要求,保守估計,整個項目需要1.5億美元。”
報完價格後,他心裏緊張得不行,緊緊盯着克雷格的表情,生怕對方會因爲價格太高而當場發飆。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克雷格聽完價格後,臉上居然毫無表情“沒問題,你們什麼時候能出設計圖?”
陳主任徹底傻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李長軍也同樣傻在了座位上,雖然他聽不懂英語,但克雷格說的那句OK,他還是能明白是什麼意思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濃濃的震驚和不敢置信。
什麼家庭呀,1.5億美元建個住宅,居然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這也太有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