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哥,你要小心些啊!”
田二連忙叮囑一聲,快步伸手將破舊的院門緊緊合上。
兩人比鄰而居多年,他也是前些日子才知曉,這個平日裏沉默寡言身形高大的鄰居,竟藏着一身絕頂武藝,尋常無賴混混,三五成羣圍上來,都近不得他分毫。
身懷這般強悍的本事,卻從不恃強凌弱,更不曾偷搶作惡欺壓鄉鄰,足以見得白正是個絕對值得信任的可靠之人。
“爹!我跟你一起!要是有壞人來,我幫你一起打!”
孩童的聲音驟然響起,田二的兒子拎着一根粗長木棍,急匆匆從屋裏衝了出來。
田二見狀臉色驟變,連忙連連擺手呵斥:
“快回屋待着,別出來!這些人已經徹底瘋了,萬一被他們抓走,連人都敢煮來喫!”
這話絕非嚇唬孩童,連日暴雪圍城,城中的百姓早已被逼得泯滅人性,不僅發生過人相食的慘劇,無數房屋也被拆毀當作柴火取暖,絕境之中,這些人早已褪去人形化作了嗜血噬生的兇獸。
白正循着淒厲的慘叫聲快步趕去,方纔刺耳的男聲轉瞬即逝,死寂過後,只剩下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在夜色中格外淒冷。
“這個直接敲死,乾淨利落!”
“別急!留一口氣,等沒肉了再了結,還能先找點樂子!”
“別磨蹭,趕緊拆房子!明天全部換成粟米,纔是實打實的活命本錢!”
白正快步衝到院門口,藉着清冷的月色,將院內慘絕人寰的一幕盡收眼底。
一個男人單腳狠狠踩在倒地男子的後背,那人的頭顱被硬物砸出一個深深的凹陷,滾燙的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身下滿地白雪。
另一側,兩名壯漢正用粗繩死死捆住一名拼命掙扎的婦人,餘下三人則埋頭拆解木屋,木門早已被拆卸落地,此刻正粗暴地劈砍拆解木窗。
目睹這般慘狀,白正面色冷得如同結了冰,眼底寒意翻湧,這羣人早已不配稱之爲人!
既然自願捨棄人性淪爲兇獸,那便沒有繼續存活於世的必要,前些日子被他打斷手腳的幾個惡徒,此後便徹底銷聲匿跡,想來也是淪爲了旁人果腹的食物。
白正久經沙場,早年征戰斷糧之時,也曾喫過戰馬食過死屍,初時第一次無法下嚥,人人都心生抗拒萬般掙扎,甚至邊喫邊劇烈嘔吐,可到了第二次,便只能被迫麻木適應。
亂世絕境,身不由己,想要活下去便要付出代價,否則即便不死於敵軍刀兵,也會活活餓死。
院中的腳步聲驚動了行兇的惡徒,門口踩人的壯漢驟然轉頭,瞥見緩步逼近的白正,當即高高舉起手中的斧頭,厲聲呵斥:
“這裏沒你的事,趕緊滾!”
此人也曾聽聞,前些日子有個高大漢子,一人打殘了數名搶糧的惡徒,卻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如今全城大亂,誰敢攔他的生路,那便是在自尋死路!
白正踏入院中,語氣平靜無波,卻帶着一絲徹骨冷意,沉聲質問:
“有本事爲何不去搶官倉?拿下糧倉,你們所有人都能免於捱餓。”
男人聞言明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瞬間破口怒罵:
“你他孃的是瘋了?搶官倉那是找死!老子做什麼輪得到你插嘴?再往前一步,老子劈死你!”
其餘幾名惡徒聞聲,立刻紛紛圍攏過來,人人手中緊握斧頭,眼神兇悍暴戾,死死鎖定白正,殺氣畢露!
“只會欺凌窮苦百姓,算不得什麼本事,也敢在此逞兇肆虐?”
白正緩步徑直走到爲首男人身前站定,對方高舉的斧頭刃,距離他的面門已不足一尺。
直面這般赤裸裸的挑釁,爲首壯漢怒火攻心,只覺得顏面盡失。
這幾日他手上沾染數條人命,甚至生食過人肉,早已自詡是這片區域的霸主,尋常百姓見了他,無不嚇得瑟瑟發抖退避三舍。
“既然你一心找死,那老子便成全你!”
“上!砍死他!”
男人目露兇光,怒吼一聲跨步上前,手中斧頭裹脅着寒風,狠狠劈向白正面門。
身後五名惡徒也齊齊嘶吼着撲殺而上,相較於此前白正收拾的混混,這幾人更是兇殘歹毒。
斧刃到面前的瞬間,白正抬手探出,精準扣住男人的手腕。
不等對方發力掙扎,他指尖微微一擰,只聽清脆的骨骼脆響驟然炸開,掰斷這男人握着斧頭的手腕,竟比折斷一根細柴還要輕鬆。
“啊.....”
斧頭哐當落地,男人當即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
白正順勢一腳蹬出,對方如同破布袋一般狠狠倒飛而出,徑直撞中身後兩名衝來的惡徒,這二人毫無防備,瞬間被撞翻在地,力道之大如同被奔馬撞上,疼得眼前發黑。
“啊!弄死他!都給我砍死他!”
爲首男人蜷縮在地面,捂着斷裂的手腕,疼得渾身抽搐,瘋狂嘶吼叫囂。
方纔拆屋的三名惡徒被這轉瞬即至的血腥場面驚得一愣,短暫錯愕過後,悍不畏死的兇性徹底被激起,齊齊持刀撲殺上前。
白正面色自始至終波瀾不驚,昔日千軍萬馬的沙場廝殺他尚且從容應對,區區六名市井亡命之徒,根本無需動用兵器,一雙拳腳便足以碾壓。
迎面三人同時攻來,攻勢凌厲,白正身形微側,精準攥住中間惡徒的手臂,借力將對方手中的斧頭一橫,格擋開左側惡徒的劈砍,同時抬腳狠狠踹在右側惡徒的小腹之上,將其人直接踹飛倒地,後方兩名剛掙扎起身的惡徒,又被倒飛的身軀再度撞翻。
白正腳步輕移,橫移至二人身側,雙手分別扣住兩人臂膀,猛地向前狠狠一拽,待二人重心徹底失衡,他雙臂發力直接將兩人凌空甩飛,狠狠砸進一旁的木柴堆中。
他無暇顧及柴堆中掙扎的兩人,大步跨入院中,走到四名哀嚎掙扎的惡徒身前,雙手分別按住兩名惡徒的頭顱,驟然發力,將兩人頭顱狠狠對撞在一起。
“嘭!”
沉悶厚重的撞擊聲驟然響起,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
溫熱的血漬濺落在白正的臉頰上,他卻仿若未覺毫無波瀾,這時一名惡徒勉強掙扎起身,白正側身衝撞,膝蓋狠狠頂在對方面門,恐怖的衝擊力瞬間讓其口鼻噴血,暈眩的雙眼發黑,不等對方回神,他抬腳精準一踢,直接擰斷了這人的脖頸。
淒厲的慘嚎響徹小院,白正抬足,重重踩斷了最先發難那名男人的雙腿。
他回身之際,柴堆裏被甩出的兩名惡徒已然掙扎起身,動作最快的一人甚至已經衝到了院門口,妄圖趁機逃跑,白正腳尖輕巧一勾,地上掉落的斧頭順勢騰空而起,他抬手穩穩接住,隨手奮力甩出。
斧頭在空中飛速旋轉變向,精準劈中那名逃亡者的後腦,男人如遭重擊,身體猛地一僵,直挺挺地撲倒在雪地之中,再無動靜。
另一名緊隨其後想要衝出院子的惡徒,目睹這奪命一幕,瞬間被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直直跪倒在地,渾身顫抖。
“饒命!大人饒命啊!”
白正神情冷漠,眼神毫無溫度,抬手指向那名最先動手,此刻癱在地上哀嚎的壯漢,冷聲道:
“殺了他。”
“啊?”
跪地的惡徒一臉茫然驚懼,一時間沒能領會白正的意思。
“殺了他,不然,死的就是你。”
白正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冰冷刺骨。
這一刻,跪地惡徒才徹底回過神來,他心一橫,眼底閃過狠色,咬牙爬起身,一步步走向地上慘叫不止的同伴。
“你敢!老子做鬼也絕不放過你!你別忘了……”
哀嚎男人的話語戛然而止,一斧重重劈落,鋒利的斧刃深深嵌進他的頭骨,只因斧刃不夠鋒利,竟死死卡在顱間,場面猙獰可怖。
“就你這種畜生,最是該死!”
行兇的惡徒低吼一聲,抬腳狠狠踹在對方肩頭,硬生生將嵌在頭骨中的斧頭拔出。
緊接着翻轉斧背,一下、兩下、三下、四下……重重錘砸在對方頭顱之上,直至身下鮮血遍地,地上之人徹底沒了半點氣息。
做完這一切,那名惡徒連忙轉頭,臉上帶着諂媚的狂喜,以爲自己搏得了一線生機,可入目之中,卻是兩隻裹脅着勁風的拳頭,一左一右,狠狠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惡徒身體瞬間僵硬,雙眼急速充血泛紅,鼻孔與嘴角同時溢出鮮紅的血跡,身子直直癱倒在地,徹底死絕。
短短片刻,六名兇悍惡徒便被白正盡數解決,這羣人瘋狂的圍攻,對白正而言連一絲有效的威脅都未曾造成。
白正緩步走到那名被捆綁的婦人身邊,伸手爲她解開了束縛的繩索,可婦人卻渾身劇烈顫抖,下意識連連後退,滿臉恐懼地拼命與白正拉開距離。
方纔整場血腥殺伐,她全程目睹,眼前這個男人,出手狠戾殺伐果斷,宛如一尊從煉獄走出的殺神,讓她從心底生出畏懼。
白正對她的反應毫不在意,神色淡然地起身,轉身便準備踏出院門。
“謝……謝謝你……”
婦人的聲音帶着濃重的哭腔,哽咽破碎,方纔她親眼看着自己的丈夫被活活打死,於她而言,家中的頂樑柱已然崩塌,往後的日子只剩無盡的恐懼與絕望。
白正腳步微微一頓,沒有應聲回應,他折返院中將六具惡徒的屍體逐一拖出院外,丟棄在雪地之中,唯獨留下了婦人丈夫的遺體。
婦人趴在冰冷的血泊雪地之中,失聲痛哭、哀嚎不止,沒了丈夫庇護,孤身一人的她在這寒冬之中根本無力支撐,心底只剩徹骨的絕望。
白正離開沒多久,暗處便有不少人影紛紛從各家院落中竄出,待喧囂人聲與雜亂腳步聲徹底散去,那六具被丟棄在雪窩中的屍體,已然消失不見,盡數被暗處的人偷偷拖走。
白正對此心知肚明,卻無意制止。
平陽郡的混亂早已蔓延全城,殺人搶掠人相食的慘狀持續多日,可城中官府衙役卻視而不見,選擇袖手旁觀,任由底層百姓在絕境中自相殘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