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遠去的車架,張顯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戲忠湊近低語:“主公,閹黨之勢朝堂恐怕已無人能壓制、”
張顯背手在後,袖袍墜地、
“也不能說沒人能壓制吧,袁楊二家勢大,這十常侍不過是陛下推出來抗衡世家的,說不得咱們這陛下還有其他的人物要推出來呢?屆時十常侍的權利說不定就要收回許多了。”
“這樣嘛?”
戲忠皺眉思索、
“別想了志才,洛陽如何是洛陽的事,我等先緊着眼前吧。”
“諾、”
十常侍的車駕走了,連同張顯私庫裏最後一塊金餅都給帶走了。
唉、
十常侍辦事是真辦事,但要錢也是真要錢。
桃源一年利潤,而今一分不剩,若是再不開始貿易,他的財政恐怕就要斷了、
但好在慮虒酒坊也開始了釀酒準備。
氣溫已經開始回暖,發酵的環境也開始具備了。
數十萬斤的蜀黍正在等待進入發酵缸中。
縣衙的宴廳撤下,收拾一番後又變成了辦公場所。
正午時分,韓暨也回了縣衙,張顯便召集了黃忠等人齊聚此處。
“主公!”
“主公、”
“主公。”
韓暨,黃忠,趙雲,戲忠,穀雨。
五人齊齊看向上首的張顯。
堂內的青銅雁魚燈火焰搖曳,映照着其手上那枚鎏金銅印,那是使匈奴中郎將的官印,龜鈕上的鱗甲反射着火光、
後者擺手:“都坐,聚集爾等沒別的事,是爲行開府之權。”
他放下銅印,捏起了紙筆,聲音不大,卻是讓堂內五人同時挺直了脊背,心下火熱。
“韓暨、”
“下丞在。”
韓暨上前一步躬身一禮。
張顯舔墨,筆鋒在紙上走動、
“韓暨,韓公至,領護匈奴校尉府長史,秩六百石,總領府中政務,兼督屯田,匠造,錢穀。”
筆鋒一頓,他又補上了一句:“加典農都尉銜,自闢屬吏二十人。”
韓暨深吸一口氣,上前三步,雙手接過加蓋了身份印,官職印的紙張:“暨定效死力!”
張顯微笑點了點頭,而後看向戲忠,筆鋒再舔墨。
“戲忠、”
“在。”
戲忠踏前一步躬身。
“戲忠,戲志才,領護匈奴校尉府司馬,秩六百石,主簿書,謀議,外交、”
戲忠眉頭一挑,司馬爲武職,但又給了主簿書的權利,主公這是要讓他坐穩軍師的位置。
念及於此他再拱手,上前接過紙張:“忠愧領!”
“黃忠。”
“末將在!”
黃忠踏前一步,抱拳一禮,中氣十足。
張顯從案下取出一方新鑄的虎頭銅印。
“黃忠,黃漢升,受度遼校尉,秩六百石,統度遼營,領舊兵一千,兼訓新卒四千!”
黃忠單膝跪下,雙手抱拳:“末將領命!”
起身,上前接過紙張與虎頭銅印。
張顯目光再移,看向了場中最爲年少的白袍小將,嘴角露笑。
“趙雲、”
“末將在!”
趙雲也是踏前一步,抱拳一禮,臉上有些拘謹,但卻是十分的堅定。
張顯攤開一張新紙,從案下再取一方馬首銅印。
“趙雲,拜護匈奴校尉,比六百石,領舊騎三百,兼訓新騎一千,巡邊護商!”
“不負主公所託!”
少年小將面容嚴肅,半跪,再行一禮,接過銅印與紙張。
“好好幹、”張顯柔聲一語。
趙雲鄭重點頭。
場中僅剩最後一人被喚,卻還未受官職。
張顯抬眼看去:“時霖吶、”
“縣中郎、”
穀雨有些遲疑,眉眼垂着,心緒有些翻湧,他知曉在場之中,最不受信賴的便是他了、
張顯呵呵一笑:“呵呵,時霖處政勤勤懇懇未有懈怠,就是不知時霖是否願與某同心?”
穀雨撲通一下就跪了下去,叩首伏案:“谷家上下願爲主公效死!”
“哈哈哈,好!有時霖這句話,某便信你。”
“穀雨、”
“下官在!”
穀雨抬頭,卻沒有起身,依舊跪地,雙手撐着地面。
張顯筆鋒舔墨、
“穀雨,谷時霖,任護匈奴校尉府從事中郎,比四百石,掌監察,刑獄。”
“時霖吶,某希望汝家以身作則,莫要讓某失望、”
穀雨叩首,口中呼道:“若谷家有作奸犯科一人,願受連坐!”
“言重了,不過時霖有這份心,某甚是欣慰,冬日地寒,時霖還是快起身吧。”
張顯輕笑,將紙張加蓋了身份印以及官印。
穀雨微顫着起身了,比四百石,正經官身,谷家從今往後便是有仕途了!
將手下班底一一冊封,如今他們便都有了朝廷正兒八經賜予的官職身份,當然,以前也有,但那是受御史臺所部。
而現在,則是統歸張顯的護匈奴校尉府,名義上只對張顯負責,他人無有定罪緝拿之責。
秩六百石,比六百石、
這是兩種俸祿形式。
其中,秩爲正式俸祿,實受六百石俸祿、
而比六百石則是比秩低了半級,俸祿也少了半級,相當於正科級與副科級的關係、
除此兩種官職秩比外,還有一種特殊加銜謂‘中’不過這個一般都是兩千石的官員纔有的加銜,比秩官高出半級,往外派監察一方者居多。
這便是開府權、
擁有了開府權,張顯就相當於自己組了個拼湊版的小朝廷,麾下官職只對其負責,但是,俸祿還是朝堂發放,由大司農撥付至護匈奴校尉府,而後再由其下發。
六百石的官職每年年俸7200錢,粟米72斛。
錢是小數,重要的是粟米,72斛就是72石,這可就不少了,特別還是在這個災情年間,糧價波動非常,時而280錢,時而400錢。
但不管糧價怎麼波動,朝堂要支付的糧都必須是糧。
當然,當今陛下也是個小機靈鬼,時不時的也會找些藉口將年俸剋扣一些就是了。
冊封完官職,正堂裏一片歡聲,黃忠韓暨等人相互恭喜着,張顯也起身與他們笑談一處。
“使君!門外有人求見!”
衙役入內通報、
這使君叫的自然就是張顯了。
“何人?”
張顯好奇問道,這些天該送禮的都送來了,還有誰會在這個時候過來?
“回稟使君,來人自稱呂布,說是給使君送賀禮來的。”
“呂布?”
張顯一愣,隨即笑道:“那便請進來吧。”
“諾!”
衙役退了出去,堂內的歡聲也暫歇了。
黃忠咧嘴笑道:“主公啊,這呂布便是當初與某一戰那名驍騎,實力不錯、”
趙雲莞爾朝黃忠說道:“主公知道,上次在陰館,他一招敗於主公戟下。”
“哈哈哈,這傢伙傲的很,被主公這麼一打還能來見,恐怕心裏多半是有其他想法。”
黃忠快人快語。
張顯聞言也是笑道:“如果我猜的不錯,丁原那傢伙多半是用了什麼藉口收了他的兵權。”
“那就怪不得了”
幾人目光看着門外,不時,幾人就被衙役帶了進來。
爲首者身形魁梧壯碩,身後跟着三人。
一人面色沉着眼神堅毅肩寬背厚雖不高大卻如鐵塔般敦實。。
一人眼神活泛,眼眸中多有算計似豺似狐。
一人悍野,狼目暴突雙臂狹長。
四人行至正堂,見內六人站立望向他等皆是一愣。
張顯卻是先開了口,他呵呵笑道:“奉先怎的來了?”
他心裏有我。
這是呂布的第一反應,而後一驚,忙是拱手。
“下官聽聞張中郎榮升,特意前來送上賀禮。”
說着他又是一躬身:“九原呂布呂奉先拜見中郎將。”
“高順,拜見中郎將!”
“魏續,拜見中郎將!”
“宋憲,見過中郎將!”
張顯眼眸一閃,原來是這三個。
他的眼睛從高順身上劃過,注視了兩息,至於其他兩個,他也只是掃了一眼。
“奉先有心了,來坐,左右,上酒!”
張顯邀道,語氣和煦倒是不像在陰館那次那般冰冷。
他心裏果然有我!
呂布心中略有自豪,便坐至一旁。
黃忠等人也是落座。
張顯介紹道。
“奉先應該識得這位,黃忠,黃漢升,現任度遼校尉,聽聞你二人之前還有交手?”他故意一問。
呂布有些慚愧的拱手:“昔日不知是中郎帳下,多有得罪,漢升校尉武藝非常,非是布能比擬,當初慘敗。”
“誒,奉先怎的這麼說,你之武藝某也是認可的,能在這個年紀與老夫戰至二十合的你還是第二個。”
黃忠笑着給予認可。
呂布一副慚愧慚愧的表情,心裏卻是對黃忠的度遼校尉一職感到羨慕。
張顯再介紹:“這位你也認識,趙雲,尚未及冠,現任護匈奴校尉,當日你二人一戰可是沒有分出勝負,此次奉先來了怎的也得在慮虒多待些時日好與某等多多切磋纔是。”
呂布拱手心下更不是滋味:“趙雲兄弟年少英才,布在你這個年紀可不如你。”
“客氣。”
趙雲也回了一禮。
而後張顯又爲其介紹了韓暨戲忠穀雨三人。
呂布也是一一見禮。
見禮後,張顯見他有些沉默寡言便又開口道:“奉先怎的不介紹一下這幾位?”
“哦哦,卻是下官失禮了、”呂布強笑一聲,介紹了起來。
“此三人爲某親衛,高順,高伯平。”
高順拱手、
“魏續,魏承業。”
魏續起身拱手。
“宋憲,原是鮮卑部未有表字。”
宋憲拱了拱手,心思更多還是在酒上。
“也是三位英豪,來,飲酒!”
張顯微微一笑舉起了酒樽,場中衆人便也抬起了酒樽共飲。
酒水微微溼潤嘴脣,張顯便放下的酒樽笑談道:“奉先此番帶了多少賀禮?可別把丁使君的家底給搬空喲。”
呂布哈哈一笑回道:“良馬二百匹,皆是幷州健駒衝鋒陷陣不在話下!”
“好手筆、”張顯輕彈酒樽,兩百匹戰馬價值不菲了,雖然是在幷州,馬匹數量相對較多,但若是送往常山,這批馬的價值不會低於二三百萬,當初在桃源時,他買馬就差不多花了這麼多。
“聽聞奉先當初在五原時,曾率五十騎破鮮卑千騎?”
呂布臉上略微自得:“中郎所言確有其事,幷州一地我等漢人佔了一半,胡人鮮卑佔了一半,那日布率軍返鄉見胡騎劫掠心下氣憤便領軍衝殺,沒曾想,這些胡騎只是些貪戀財富者,殺了一通後便紛紛潰逃、”
“奉先好本事啊,難怪丁使君如此重用與你。”
呂布臉上表情一僵,訕訕的抬起酒杯掩面。
“哼!丁原那個老兒就是怕某家將軍,前些時日趁着將軍養傷收了其兵權,還美名收心養性讓某家將軍日日讀書去了!”
一旁宋憲不滿的說道。
高順皺眉,輕聲提醒:“喝酒少言、”
他自己桌前的酒水沒動,全都推向了宋憲那邊。
側首黃忠與韓暨相視一眼暗自笑了笑。
而戲忠則更多的是聽,腦海中卻是將丁原的性格跟處事風格逐漸堆砌成型。
上首,張顯面露異色:“竟有此事?”
呂布放下酒樽有些失意:“義父也是爲了某好,說是若不通學識,即使能打仗,也只能一輩子在外領戰而不能身居高堂。”
“哦”張顯抿了抿嘴脣:“丁使君也是憐惜你,寄以厚望啊。”
“哪來的厚望,說白了就是怕某家將軍軍心所向罷了,丁原老兒人前一套人後一套,以前還單獨找過我讓我爲其效力,嘁,某宋憲只服能打過某的,他丁原有什麼本事!”
桃源酒醉人,宋憲那般豪飲做派,眼下已經是有些伶仃醉意了。
“宋憲!”
高順語氣更加的嚴厲了。
但喝酒上頭了,宋憲誰的面子也不給,他依舊嚷嚷:“高順!你敢說丁原老兒沒找過你?!”
“魏續,他沒找你?!”
魏續眼睛轉了一下,訕訕道:“倒也找過、”
“承業!”
高順心累啊,這兩什麼東西,這般說話讓自家將軍如何自處!
黃忠看了一眼張顯,後者微微點頭,而後拍案:“害!光喝悶酒甚是無趣!奉先,上次見你弓藝不錯,你我再較藝一番如何?”
“漢升老哥邀請,布怎能拒絕。”
“好!來人,取某弓來!”
趙石在外高呼一聲:“諾!”
而後匆匆跑去校場。
不時,其便揹着一把長弓而回,四石長弓弓臂粗獷,反曲的構造更是爲其提供了強悍的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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